《然你如月》执卿

5、习惯 班里有

　　班里有些静，学生面面相觑，集体默契地大眼瞪小眼。他们目中无人的然哥竟然也有跑得气喘吁吁地帮别人买药的一天？还是给个小姑娘？
　　是亲妹妹没跑了！
　　祁然得到班主任的点头后，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把药膏甩到戚月桌上：“我现在不欠你什么了。”
　　一句谢谢卡在喉咙里，有点哽。戚月伸手过去把药膏攥在手里，抿了抿唇小声说：“你本来也没欠我……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祁然听到她的话，下意识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有些不太自在。正好目光扫到桌面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开口就问：“你帮我摞的？”
　　戚月点点头。祁然微微挑起半边眉梢，就没继续说话，顺势往后桌一靠，依然是懒懒散散的样子。
　　“这个学期，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大家应该已经看到了。”班主任说着，朝戚月招了招手，“新同学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戚月撑着桌子站起来，正打算慢慢挪过去，边上男生很快起身，搀起她胳膊，半扶半拎地把戚月带到讲台前。
　　“谢谢。”戚月小声道谢，然后才抬眼望向班里。几十双眼睛就这么盯在她身上，本来打好的腹稿好像突然被消化了一样，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背后开始冒汗，心跳开始脱离原来的稳定跳动频率。她过于紧张。
　　“她叫戚月。”少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视线扫过全班，懒散却又隐隐带着凌厉。和大多数的同龄人不一样，祁然天生就带着一种凌人之上的优越感，那是浸在骨子里的气质。
　　看到没人发问，祁然挑了挑眉梢，就拽着戚月回座位去了。戚月本人倒还有些懵，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祁然拎小鸡仔儿似的放回座位上了。
　　其实，哥哥是个很好的人呢。戚月想。虽然脾气确实不太好，虽然有时会突然没有理由地生气，但总是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至于原因，戚月不想深究。毕竟也没那个胆子深究。
　　到十点半放学的时候，戚月对着书包又发起了愁。虽然坐了一个小时又涂了药膏，是消下肿了，但背这一包书再走到校门口就又该前功尽弃了。小姑娘正纠结着该不该找人帮忙，又该找谁帮忙的时候，祁然已经顺手替她拎起了书包，皱眉语气不算好地催促：“还不走，留着过夜？”
　　戚月晓得了。
　　她偏过脸冲祁然笑，哥哥真好。
　　祁然假装没看到，径自替小姑娘拎书包、搀着人走路下楼梯，到了校门口又给人开车门，还抬手放车框上，防止小姑娘伤了腿又撞到脑门。直到小姑娘进车里坐定了，祁然才跟着跨进车里。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愧疚而已，他吃饱了撑的才会关心这姑娘。
　　“少爷，”等两人在车里坐好了，司机开口问，“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先把她送回家。”祁然靠着车窗，单手撑着下巴，“碍事死了。”
　　戚月抿了抿唇，刚刚还雀跃的小表情瞬间就黯淡了下来。这是第几个嫌她碍事的人了？
　　数不清，数不清。
　　“诶，你哭什么？”祁然余光瞟到女孩子突然低下头，心头就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转头仔细一看，这丫头居然就这么哭了。祁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能哭的姑娘，根本不知道怎么办，脑子转了半天也只是问：“腿还痛？”
　　戚月一惊，慌忙抬起手臂抹掉眼泪，声音哽咽地回答：“不疼了……”
　　“不想回家？”
　　“不是……我想回家预习的……”戚月解释到这里，眼泪又掉下来了，擦也擦不完，反倒是糊了一脸的眼泪，看起来很狼狈。
　　祁然撇撇嘴，抽了几张纸胡乱地在她脸上抹了抹，皱着眉，语气难掩烦躁：“那你哭什么？”
　　“祁然，我是不是……”戚月吸了吸鼻子，很努力地想忍着泪，却好像只起了反作用，反倒愈加抑制不住地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被你讨厌了……”
　　祁然想说是，可话到嘴边又好像说不出口。如果不是因为她尴尬的身份，或许他并不会讨厌她。虽然她懂事又漂亮，但做事过于小心翼翼，难免落了刻意。他并不喜欢做作的人。但最多也只会是无视，而算不上讨厌吧。
　　祁然的沉默落在戚月眼里，似乎带有更多的含义。
　　他是不是默认了？新的生活是不是还没开始，就要被迫终结了？
　　戚月想起从前，想起以前隔音效果很差的房间外总是传来凄厉绝望的尖叫呻吟，想起家长会上爸爸和别的家长大打出手，想起因此她被全班孤立，想起妈妈拿着带血的刀笑容诡异……
　　她很害怕。
　　可是除了害怕她还能做什么？
　　“行了行了，”祁然有些烦躁，又看到女孩子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忍不住伸手过去揉乱了她的头发，算是给自己一个妥协的借口，“我不讨厌你。等下我不出去了，我陪你预习。”
　　戚月想笑的，可是却哭得更凶了，哭声夹杂着她断续哽咽的说话声。
　　祁然侧耳倾听，仔细辨认。虽然呜呜咽咽的有些听不清，但女孩子翻来覆去其实也不过那么几个字：“谢谢……祁然……谢谢你……”
　　一向不喜欢被人直呼姓名的祁然却对她生不起气来，只能认命一般拍拍她的背：“想谢我就别哭啊……”
　　祁然不怕爸爸只怕妈妈，妈妈死了，家里他就是最大的。他倒是不担心小姑娘这幅样子被祁正则看到了数落他，只是自己看着心里也不舒服而已。
　　哪有人喜欢别人眼泪鼻涕糊一脸，满面丧气地对着自己？当然笑靥如花才让人心情愉悦。
　　祁然这么想着，如自我开罪。
　　戚月不知道，她是只想，终于有人愿意因为她而迁就她了。
　　到家之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简单吃了午饭，祁然看着她又抹了一次药，才扶着人上二楼书房去。到书房里坐下之后，戚月打开书包，把要预习的书本全都翻出来，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好，然后深呼吸翻开书。
　　突然觉得文字都陌生了。跳过了两年的学习，还是在她没有经过任何提前学习的基础上想要直接消化新知识，确实是比较困难的。她本身又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孩子，成绩能靠前全靠她认真。
　　祁然想了会儿，在书房里翻出了四五年级的书本，扔到戚月面前：“自学可以吧？”
　　戚月眼睛一亮，很快点点头，伸手拿过了一本语文书。
　　看封面很新，翻开一看内容……比封面还新。跟她写满笔记注释的书完全不一样。
　　“祁然，你……”小姑娘咬着嘴唇，尽量委婉地问，“成绩怎么样？”
　　“成绩啊，一般吧。”祁然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过一本新书翻了翻，指腹摩挲着页面，“也就年级前三？”
　　……她不服怎么办。戚月自认为她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就算家里情况特殊，也从来没有荒废过学习，就这样她才在年级勉勉强强保持了第一。遇到家里出什么事儿，还得被别人超过。
　　没想到……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
　　“那……叶长昀呢？”戚月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脸上总是带着捉摸不透笑容的男生。当时看着没怎么觉得，现在想想，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一样。
　　祁然拈着书页的指尖一顿，抬眸挑眉看着有些出神的女孩子：“怎么，几个小时就被他收买了？”
　　他这个语气听着真是很难让人舒服。更何况，她问起叶长昀，也只是因为他今天帮了她很多而已。戚月抿了抿唇，也没解释，只说：“要是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非知道不可的事情。再说了，小学考试多，她随时可以知道叶长昀的水平线在哪一层。祁然看着她低头看书的样子，想到今天她和叶长昀走得那么近，就嗤笑一声，也没再说话。
　　戚月觉得奇怪，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又变得这样剑拔弩张。所以说，新的生活想要适应下来，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戚月，相信未来一定会变好的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小姑娘是那种认真起来就会忘记时间的人。她花了一下午就把以前的书摸了个大概，不过唯一可惜的是，新书还没来得及预习。
　　听到保姆在楼下喊她吃饭的时候，她意犹未尽地放下手里的书本，就从椅子上跳下来。
　　“哎呀！”忘记腿上有伤了……
　　戚月眼泪汪汪地揉了揉伤口处。哥哥又该说她蠢了。
　　“蠢得你。”
　　果然。
　　戚月吸了吸鼻子，勉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然后转身伸手到桌上去够药膏，一只手却先她一步拿起药膏。祁然蹲下身，拧开盖子挤了一小段药膏在手心，缓缓在伤口处抹匀。
　　戚月难得有居高临下看祁然的机会。虽然只小两岁而已，但戚月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又瘦又小跟个一年级似的。而祁然却高，比戚月高了近两个头。
　　小姑娘在心里自我安慰，她以后还会长高的，一定。
　　“你先下去，我去洗个手。”涂完药膏，祁然顺手把那一小支揣进了口袋里，而后甩了甩手腕。他并不是很满意手上那股药膏味，有点儿刺鼻。
　　戚月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从外观来看，也并不是很看得出来那边肿过。
　　“等下，”祁然临出门前又停住，转头语带警告，“你可以叫我哥哥。但是，除非在我爸面前，否则你别叫我哥哥。”
　　戚月依然点点头。
　　称呼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意义。不只是哥哥，还有爸爸妈妈。其实都只是对一个人的代称而已，真正意义特殊的是，是称呼背后所代指的那个人。所以戚月不反感妈妈给她找新爸爸，她只是不习惯给一个人用了那么久的称呼，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的。
　　但她适应能力很强的，很快，她就可以适应下来。她现在只希望，新家不要那么快让她绝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