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你如月》执卿

4、药 叶长昀

　　叶长昀在祁然边上添了个桌子，嘱咐戚月就坐那里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整个班只有祁然没有同桌，还是叶长昀故意安排的，总之，小姑娘就在祁然边上乖巧地坐下了。
　　他年纪不大，做事却很有条理。安排好座位，又让学生一个个排着队交了费，放进文件袋里封好放在一边。
　　“我去办公室一趟，等下广播响了男生自觉一点去搬书啊，书搬来之后女生也自觉一点一人负责一种发掉。”叶长昀安排完，有对着最后角落处的祁然喊了一声，“然哥，维持下纪律，别让他们吵翻了！”
　　祁然没理他，叶长昀也不恼，脸上笑容甚至因此没有减少分毫，转而又对着学生道：“别给你们班长丢脸哈！”
　　有同学哄笑：“行行行，你快去吧！不给你面子也得给然哥面子不是？”
　　“班长你还有脸吗哈哈哈！”
　　戚月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就这么看着叶长昀扬手挥了挥文件袋道：“走了，你们安静，记得去搬书。”
　　“有什么好看？”戚月被这句话叫住，回过头来看着倚着墙壁的男生，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不解。祁然心头莫名地在她的眼神下翻涌起更大的烦躁：“我说，叶长昀那么好看，用得着你一直看他？”
　　戚月依然没懂他的意思，但顺着他的话仔细思考过，她小声回答：“是挺好看的。”
　　这出乎意料的答案让祁然一噎。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一种无处发泄的烦躁感。
　　“我跟他谁好看？”话一出口祁然也后悔。怎么听起来口气那么哀怨？
　　戚月一怔，然后小心翼翼地抬眸细细打量他，抿唇思索许久，终于道：“你。”
　　她的道行还没深到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这种十分明显的问题，她能知道怎么回答会让对方更舒服。说起来也不算奉承吧，毕竟真要算起来，祁然与叶长昀只能算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没法真切分个高下。起码在戚月眼里是的。
　　虽然心里烦躁散了些许，祁然脸上却并不表现出来，依然冷着脸，一副被欠了几千万的样子。小姑娘看他的样子，也知道这时候开口就是撞他枪口上，自讨没趣，因此就只是安安静静地自己坐在位置上。
　　“喂，”少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坐在最后一排，看得清字吗？”
　　其实戚月视力好，看是看得清的。但她太矮了，几乎一半黑板都被前面的同学挡住，基本上是看不到黑板上的字的。但秉着不能麻烦别人的观念，她只说：“大部分……看得清。”
　　祁然支着下巴看了她一会儿，霍地起身从她身后绕出去，走到那一列的第一排，手掌撑在桌上，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喂，换个座位？”
　　虽然看起来像是征求意见，但戚月总觉得，那句话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然后很快的，那一列学生全都站起来，自发地往后挪了一个座位。
　　“还不快来？”祁然走到靠窗的位置上，朝站在后面有些不知所措的戚月扬声喊，“要我请你呢？”
　　戚月并不是很懂为什么祁然要帮她换座位。虽然她这个身高的确应该坐第一排，而不是和他一起挤最后一排。
　　但为什么，祁然也一起坐前面来了？
　　边上经过的时候，有个女生发现她小腿上的伤，干脆扶着她走到座位边上。小姑娘就仰头朝她笑笑，道了句谢谢，然后才慢慢地在座位上坐下。
　　“现在看得清了？”
　　戚月点点头：“很清楚。”
　　“……腿还痛吗？”
　　戚月愣了一下，被他这拐弯抹角的示好逗得有点想笑。
　　原来哥哥拐那么大一个弯，就是因为之前下车时候那件事，心怀愧疚了。
　　“不疼了。”女孩子笑起来特别好看，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弯，左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她声音清甜，又软又糯地补充：“祁然，谢谢。”
　　祁然转过头，并没有应。他只觉得自己魔障了。
　　正在此时，广播响了，男生们一听，就自觉地三个两个一起出门去搬书了。祁然感叹这广播真是时候，然后跨过女孩和后桌之间的距离，出门去了。
　　她真的好瘦……小小的一团缩在桌前，后面留了好大的空位。就像一个人坐时那样，祁然直接出入，根本没有阻碍。
　　祁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来。帮她换座位是因为之前弄伤了她，现在他又不欠她什么，为什么还要管这个来跟他抢东西的女孩子？
　　这不是犯贱吗。
　　本来因为祁然去搬书了，戚月就在桌前撑着下巴发呆，突然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在喊。她一开始还不确定是不是在喊她，微微侧了头去看，发现是刚刚那个扶她的女孩子，才确定了的确实是在喊自己。
　　女孩子朝她笑嘻嘻地说：“你腿要不要紧啊？要不要我带你去医务室啊？”
　　戚月看着她笑了笑，但还是摇头拒绝：“不麻烦啦。其实也不是很严重，现在已经不是很痛了。”
　　但其实……戚月伸手摸到那一处红肿。因为走了不少路，好像都肿起来了，不碰时好一点，一碰就疼，钻心地疼。
　　“这样啊，”女生的视线就干脆地从她腿上挪开，但依然笑着看着她，“你跟然哥什么关系啊？他是你哥哥？”
　　“嗯。”戚月实话实说。而这一个简单的嗯字，让女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你刚转来还没有朋友吧，以后就跟我们一起吧。我叫盛意清。”
　　朋友吗……
　　戚月眼底闪过一丝抗拒，但脸上仍然牵着笑容说：“我还是和哥哥一起吧。”
　　盛意清却并不在意她的拒绝，继续道：“哎呀没关系的，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好总跟一群大男生挤一起啊！”
　　“诶你们聊什么呢？”叶长昀在门口就看到了戚月满脸为难却又不得不绷着笑脸的样子，便出声插入话题，“换座位了？哟，堂堂然哥，没想到这么疼妹妹呢？”
　　戚月莫名松了一口气，仰头看到男孩已经顺势坐到了桌上，手臂撑在桌面上，就像戚月之前在门口看到的那样。
　　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坐着，三分痞气三分漫不经心，往那里一坐就能看出骨子里的桀骜。这方面他和祁然很像。
　　“诶班长，我们女孩子聊天你怎么也来掺和？”戚月能看出盛意清有点不开心，但还是笑着说。
　　叶长昀也笑：“我这不是怕然出去搬书了，我们你们然哥的妹妹被欺负嘛。”
　　盛意清皱了皱眉：“班长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欺负她？”
　　“当然没有。”叶长昀抬手拨了拨刘海，他脸上好像从来不会缺少笑意，“就随口说说嘛。她长得多好欺负。”
　　好像为了证明他的话，叶长昀侧身伸手捏了捏戚月的脸颊：“你看，都不会反抗的。”
　　戚月先是愣了愣，然后扭头躲开他的手，但的确没有反抗。看起来真的是很好欺负了。
　　小姑娘对此有些气闷，长这样又不是她的错，而反抗又的确会给她招来很多麻烦。她不喜欢麻烦。
　　“明明是班长在欺负新同学吧。”盛意清笑了笑，说。
　　戚月在他们的笑面前有些无所适从，但直接转身不理又好像过于不礼貌了些。
　　“啊，那我们的戚月同学说说，我欺负你了吗？”叶长昀将手臂后挪了些，重心压低，凑得离戚月更近。
　　“没有。”她只是不喜欢别人捏她的脸，或者拿她的长相说事，刚刚那种程度真的只是捏捏脸，也不算欺负。
　　遥遥瞥见男生们搬着书上来了，叶长昀从桌上跳下来，朝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八卦的女生说：“女生都别聊了啊，都起来发书吧。”
　　他说完，先接过一摞书，拿起边上准备好的剪刀剪开绳子，点着书本开始发。小姑娘看到女生一个个都上去接书发书，想着不能干坐着，就也撑着桌子想站起来，但肩膀上传来一股柔力，将她按回座位上。
　　她抬眸看去，就看到祁然脸色不太好，板着脸训她：“你就给我好好坐着吧。走都走不利索，帮倒忙呢是？”
　　戚月没驳。他说的也是真话，虽然方式不太讨喜，但也给了她台阶。她没说话，只默默地将凳子往前挪了挪，等祁然进去。但祁然放下书之后没进去，转身就出去了。
　　他这又是要干什么？
　　戚月目送祁然出去，把发来的书整整齐齐摞好之后想了想，又帮着祁然按大小码齐了书。等发书这个环节到了尾声，讲台上只有几个同学在收拾残局，叶长昀去办公室叫班主任，祁然还是没有回来。
　　而此时班主任面色发白地走进教室，扫了一圈，皱了皱眉问戚月：“你边上是谁？”
　　“是、是祁然。”戚月有些急，他这再不回来，就要被批评了吧？
　　“祁然……”班主任若有所思。
　　没等班主任再次开口，戚月连忙说：“他是去医务室给我拿药了。”
　　小姑娘长这么大没撒过谎，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正好刚刚盛意清提起了医务室，她就下意识拿来当了托辞。
　　“报告。”戚月话音未落，门口就响起了男生极有标志性的嗓音。他喘得很厉害，一看就知道刚剧烈运动过。
　　班主任转头望向门外，问：“药呢？”
　　“医务室没开门。”祁然一边回答，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药膏，“我托门卫帮我去学校附近的药店买的。”
　　戚月微怔。她随口编的借口而已，没想到真的……
　　她都已经想好了，如果祁然空着手回来，就可以解释说医务室没有药或没开门。结果他竟然让门卫帮忙买药……
　　戚月觉得鼻子有点酸。就算是妈妈也从来没有为了她跑药店去买过药，可是祁然却做到了。或许他并不是因为关心她而买药，或许他只是因为那一点点害她受伤的愧疚，但是戚月就是鼻酸了。
　　就是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