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你如月》执卿

3、谁是你哥哥 戚月背

　　戚月背着书包，跟在祁然身后，坐进轿车后座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像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举一动落在祁然眼里，都蒙上一层可笑。
　　“没坐过车呢？”他倚着真皮座椅，懒懒地斜睨她。
　　没成想小姑娘抬起头，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坐汽车。之前爸……他带我出门，都是坐摩托车的。”
　　她不喜欢坐爸爸开的摩托车。爸爸的车开得很快，每次坐车，她都只记得风在耳边呼啸，如同魔鬼的呓语。
　　小姑娘还是喜欢这样密闭的空间，给人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祁然垂眸看着她。小姑娘依然带着好奇地眼光打量车里的一切，那双眼睛又大又水灵，清澈得像琉璃。然后目光向下，身上的校服干净整齐，折痕明显，洗得已经有些褪色了。裙裤下沿，小姑娘的腿细的过分，好像只要他微微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捏碎她的踝骨。
　　他盯着她的小腿看，偏偏她还不自觉，莹白的小腿在空中晃荡，划出点眼花缭乱来。
　　祁然莫名有点心烦，但又不好因为这种事情对个小姑娘发难，恰好车在校门口停下，祁然就率先拉开车门下车。因为装了心事，就忘了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下了车直接顺手将车门甩上。
　　“啊！”直到身后传来尖叫声，祁然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忙转身拉开门。
　　入眼还是细白的小腿，只是一道红痕分外瞩目。女孩子瘪着嘴，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手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从车上蹦下来。
　　“能走吧？”明明是想关心她的，但这语气却生硬，反像是兴师问罪。
　　“可以的。”她细细柔柔的声音带了点颤意，隐约染着哭腔。
　　“那、那走吧。”
　　要装啊，那就装吧。
　　祁然心里来气，又说不清哪里来气，有什么好气的。而戚月看着他转身往学校走，咬了咬唇，也一瘸一拐地跟上他。一路上小姑娘都安分地闭着嘴，虽然祁然能听到她拖沓的脚步声，但是一次都没有回头。
　　“哥哥，老师办公室在哪里？”快要上楼的时候，戚月扯了扯祁然校服的衣角，小声问。
　　祁然的脚步顿住了。
　　“哥哥？谁是你哥哥？”他满脸嫌恶地从她手中把衣角扯出来，下意识拔高了音调，“我妈没给我生过妹妹！”
　　劈头盖脸这一顿着实把戚月吓懵了。但是这样的场景她经历得多了，很快就习惯性地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请问老师办公室在哪里。”
　　又是对不起。
　　祁然心里那股子郁气又翻腾上来，干脆直接地上楼，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小姑娘抿了抿唇，仰头看着他渐远的背影。他在拐角处转过角度继续向前时，眼角余光瞥到小姑娘依然仰着头看他，不觉停了脚步。小姑娘大约是以为他走了，便将头仰得更高些，朝着某个方向眨了眨眼睛。最后低下头，用手指点在唇角，向上提拉，扯出了一个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虚伪，做作。祁然在心里下完定义，然后加快了步子上楼。就好像这样能让心里的那一点愧疚消失掉。
　　“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自言自语着说。
　　小姑娘做过几次深呼吸，然后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慢慢走着。她小心地扫过身边经过的人，总算逮到一个落单的问路。
　　“你好。”她拉了拉边上的男生，矜持地抿唇笑了笑，“请问教师办公室怎么走？”
　　“新生啊？”男生微微歪头，好奇地打量她。极其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尤其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声音也甜，还很有礼貌。
　　“我这学期刚转来，”戚月想了想，笑着补充道，“转到六年级一班。”
　　“六年级？”男生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戚月的小身板，不由觉得好笑，“还是个跳级的小神童呢？”
　　虽然并不是很想承认，但戚月的确矮，还很瘦，就算说她今年一年级，大概也有人会相信的。也难怪他调侃。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我刚转来，祁……爸爸让我跳级，跟哥哥一个班，方便哥哥照顾我。”
　　“姓祁？祁然？”男生问。
　　戚月点头：“对。怎么了？”
　　男生笑了笑，只说：“没事，我带你找班主任吧。”
　　“谢谢！”
　　这是戚月来了新家之后，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她想，其实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比较多。转学第一天，就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你腿怎么了？”路上注意到她的走路姿势十分奇怪，男生的目光顺势向下，就看到她小腿上触目惊心的一片红，就连忙蹲下，手掌覆上小姑娘裸露在外的小腿，“是不是很痛？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麻烦不麻烦，”戚月忙后退两步摆手拒绝，“这点不碍事的。哥哥还在等我，先去找老师吧。”
　　男生缓缓站起，转过身，然后在她面前蹲下，回头道：“上来吧。”
　　戚月还想拒绝，但是男生已然笑道：“你这样瘸着走路太慢了。不是赶时间吗？祁然我认识，他可不是愿意等人的性格。”
　　回想哥哥阴晴不定的脾气，戚月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视一笑，小姑娘就小心翼翼地趴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谢谢啦。”她说完，又问，“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几班的呢。”
　　因为贴得近，戚月能感受到他说话的时候，来自胸腔的共鸣。“我叫叶长昀。”他说，“跟小神童一个班呢。”
　　“你和我一个班的？”戚月觉得巧，那一瞬间也没顾及太多，把头凑到他脸侧，笑得很灿烂，“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奥。”
　　颈侧女孩子的小下巴时不时蹭过他肩膀，声音甜软，一听就能让人心情变好。叶长昀就也笑：“是啊，同学。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我叫戚月。”戚月这会儿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动作不太好，安分地缩回他背上趴着。
　　“祁，月？”
　　“不是。”戚月解释，“是戚继光的戚，月亮的月。我跟哥哥不是一个姓。”
　　叶长昀的笑带了几分深意：“是嘛。”
　　右眼皮蓦地一跳，戚月那一瞬间地心跳突然变快了。她心中陡然升起股不祥的预感，有些警惕地看着叶长昀的后脑勺。
　　但他没再说什么。
　　戚月觉得大概是自己太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没来由地心慌害怕。
　　叶长昀肯定是个好人啊，不然怎么会帮她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甚至看她腿受伤了，还愿意背她呢！
　　她怎么能这么想他呢！
　　叶长昀背着戚月上了两层楼，左拐经过了三扇门，才把她放下，说：“里面第二列第三张桌子的那个女老师就是我们班主任了。你自己去找吧，我回班了。”
　　“谢谢奥。”戚月扶着门道谢，然后就推开了门走进去。办公室有点空，估计都在教室里打理班级事务。戚月走进办公室才想起这一层，但幸好，班主任正好在。
　　“老师你好。”戚月扶着沿路的桌子，慢慢走到班主任面前，“我是新转来的学生。”
　　“哦，戚月是吧？”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长得温柔漂亮，只是此刻脸色有点苍白。她翻了翻桌上的纸，看到了戚月的资料。
　　家长那一栏，母亲，苏婉。父亲……
　　祁正则？
　　班主任有些疑惑，但此刻肚子实在疼得她没精神思考，就朝她挥挥手，说：“让班长组织一下收费搬书。顺便给你安排个座位。”
　　“好。”戚月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了嘴，安静地退出去。她素来秉承着不惹事，也不多管闲事的原则。虽然以前经常会因为心软而错管了闲事，但现在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除了哭。每次疼了委屈了，眼眶就忍不住会红，就像哭过了一样。因为这个，她没少被人说过爱哭包。
　　戚月深吸一口气，扶着栏杆慢慢走进了六年级一班的教室。
　　一进门，很显眼的就能看到叶长昀坐在祁然桌上，手臂撑着桌面，脸上带着笑，跟他说着什么。而祁然单手撑着脸侧，满脸写着不耐烦。
　　教室里因为没有班主任，此时分外嘈杂哄乱。
　　戚月想起班主任要她找班长负责那些事情，却没有告诉她班长是哪位。不由就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靠门口的学生最先看到戚月，很快转了话题：“唉你看，那个小姑娘来我们班干什么？找人？”
　　“小姑娘好可爱！”
　　“她来找人吗？找谁？”
　　祁然和叶长昀那边虽然离门口比较远，但还是听到了那边的动静。祁然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倒是叶长昀朝她挥了挥手，笑着问：“你来啦？腿好点了吗？”
　　戚月眨了眨眼睛，慢慢地挪到祁然跟前，先是笑着回答了叶长昀的问题，然后又转向祁然，轻声开口问：“哥……祁然，你知道班长是谁吗？”
　　祁然眉梢微挑，眼皮压着眼睛，莫名显出几分凶相来：“你再说一遍？”
　　教室里有些嘈杂，小姑娘声音又轻，是会听不清的。但是戚月很清楚，他们离那么近，他怎么可能听不清。心里就生出点委屈，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红。小姑娘把声音放响了些，重复了刚才的话：“祁然，你知道班长是谁吗？”
　　班里有一瞬间的寂静，戚月被这样的寂静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害怕成为焦点的那种感觉。别人目光像是手术刀，能把人身体最隐秘的角落剖析。
　　祁然嗤笑一声转过脸，摆明了没打算回答。戚月也就这么不知所措地站着，小身板有些发颤。
　　“班长么，就是我咯。”好在叶长昀适时开口，从桌上跳下来，顺手勾住小姑娘的肩膀，“怎么了？”
　　“老师叫你主持一下收费搬书，再给我安排个座位。”戚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因为叶长昀搭着她的肩膀，同时完全隔绝了身后的视线，她没有看见身后的祁然越来越阴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