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你如月》执卿

2、其实 戚月睁

　　戚月睁开眼，对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怔愣，但很快就揉着眼睛坐起身，低下头从床上站起来了。
　　妈妈突然就给她找了新爸爸，还带着她住进了新爸爸的家。可是爸爸去世才不过两天。
　　小姑娘老成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角落的行李箱拖到床前，从里面翻出要穿的衣服，把睡衣换下来之后仍然塞进行李箱里。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因为生得娇小，叠被子的动作就显得格外艰难。但小姑娘明显是常做这些，虽然有些够不到，但是动作分外熟练，很快就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又把床单抚平，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这个房间从来没有住过人一样。
　　戚月把行李箱推回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轻轻地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又轻轻地把门关上。
　　新爸爸告诉她说，新哥哥脾气不太好，而且很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
　　小姑娘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之后，特地停下动作抬眼看了下对门，确定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才放心地转身走进卫生间。卫生间干净明亮，昨天晚上新爸爸带她在新家熟悉的时候，还照顾她的身高，特地给她搬了个椅子来，让她洗漱的时候不至于够不着台盆。
　　不得不说这里的一切比起她以前的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新爸爸也比爸爸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是戚月还是心慌，她害怕生活刚刚安定下来，新爸爸就会让她们离开。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爬上椅子坐好。
　　简单洗漱之后，她有些费力地抬着小短手想去扎辫子。但或许是头发有些短，或许是手太小了握不住，又或许是她很少扎辫子生疏了。总之扎了好久，还是有头发从指缝里溜走，怎么也扎不好。
　　“真蠢。”
　　戚月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
　　刚刚起床的男生神情绝对算不上友善，眼神阴鸷得看着就像是他想冲上来把她打一顿。戚月下意识一个瑟缩，辫子也不扎了，半长不长的头发散下来披到肩上，有些还遮了眼睛，但她来不及撩开，只慌忙从椅子上爬下来，搬到一边，然后说：“哥哥……对……对不起……”
　　那一句小声的哥哥，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她看得出来，新哥哥其实不喜欢她叫他哥哥。
　　“啧。过来。”看到女孩子在他面前低头绞着手指，看起来又乖又好欺负的样子，祁然心底的郁气好像突然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走到洗漱台边上抓起皮筋，叫住了一步步后退的女孩子。
　　被叫住的女孩子缩了缩肩膀，但还是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近，就好像他是洪水猛兽，是会吃了她的怪物。
　　祁然微微挑起眉，指挥道：“转个身。”
　　戚月听话地慢慢地转了个身。然后，头皮上就传来了不算轻柔的触感。
　　因为之前头发已经大概梳通了，因此也没怎么扯到头发，只是指尖刮过头皮的触感也挺疼的。虽然哥哥的指甲修得圆，但架不住哥哥手劲大。小姑娘哪儿被这样粗鲁地对待过，没忍住就红了眼眶。但她知道这是在别人家里，又赶紧眨了眨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
　　结果头皮很快又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没忍住，轻轻地嘶了一声。
　　“嘁，真娇气。”祁然轻嗤，手上动作有些粗鲁地将皮筋给她绑上。
　　说起来，祁然这个年纪的男生，会扎头发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
　　戚月看了一眼镜子，想抬手把辫子解开。
　　“不许动，”祁然抓住她的手腕，站在她身后微微扬了扬下巴，镜子里反射出他倨傲的神情，“你要是敢把辫子解了，我要你好看。”
　　哥哥好凶。
　　戚月有些委屈，但哥哥就站在后面，她不敢哭，只能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眼眶一圈儿都是红的，一副随时都会掉下泪来的委屈模样。
　　“这幅样子给谁看？谁惯的这么娇气？”镜中的男孩依然是一副痞气十足的样子，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屑和威胁，“我告诉你，来了我家，就得听我的，听见没有？”
　　戚月被最后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知道了……”
　　“等下跟我下楼吃早饭，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你知道吧？”祁然手搭在她肩上，很明显能感受到女孩子身体的颤抖。女孩子的骨架好小。
　　“知、知道……”戚月把头压得更低了。
　　从祁然的角度就可以看到女孩莹白的后颈，没有了头发的遮挡，直接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看着又白又嫩的，果然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吧？跟着她那个妈妈嫁进他家，也不过是看中了他们家的钱，想着嫁进豪门继续过好日子吧？菟丝花一样的女人。
　　祁然轻嗤，抬手将刘海后捋，声音懒懒的：“你这是打算站多久？”
　　戚月这才意识到她挡着他了，慌忙朝里面走了几步，才转过身，背着手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而那边祁然已经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漱了，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随口命令：“门口等着。”
　　小姑娘偷偷抬眼看他，见他并没有在看自己，就乖乖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外，然后背靠着墙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新哥哥看起来很凶，但好像并没有那么难相处。只要她听话，新哥哥大概也不会为难她吧？
　　里面水声断续响了没多久，祁然就从里面出来了，看到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姑娘，莫名起了点玩心，勾了勾唇角，顺手拎住了她的后衣领。
　　“哎哎！”戚月吓了一跳，被拽着踉跄走了两步，慌乱之间下意识伸出小短手抱住了祁然的胳膊，然后惊魂未定地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身侧的祁然。满脸都写着“吓死我了”和“我好害怕”。
　　祁然眯了眯眼，这姑娘真是娇气得过了分。但好歹还是松开了手，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淡声道：“走了。”
　　戚月不知道他刚刚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连忙跟上。
　　楼下的餐桌边，祁正则和苏婉已经坐下了。看到从楼上走下来的戚月和祁然，祁正则站起身，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然然，月月，来吃早饭了。”
　　而苏婉则起身，拉开了边上的椅子，侧头冲祁然笑道：“然然来坐。”
　　祁然完全忽略了爸爸的动作，面对苏婉，则把戚月向前一推：“你妈叫你坐。”
　　“可是妈妈明明是叫哥哥……”戚月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婉恶狠狠地打断，“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快，月月来坐。”
　　戚月闭嘴了，乖乖走到椅子边坐下。祁然在她身边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之后，旁若无人地把放在祁正则边上的粥碗和筷子端过来，随口还招呼了边上拘谨的戚月一句：“吃。”
　　戚月抬眸看了苏婉一眼。
　　而苏婉只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皱眉呵斥道：“你这个头发是要干什么？鸡窝都比你整齐！”
　　“这个是……是哥哥扎的。”戚月扁了扁嘴，小声解释，“哥哥看我扎不好辫子，就帮我扎了……”
　　祁然微微挑眉，抬高了声音，明显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不虞来：“吃饭。”
　　苏婉见祁然发话，也没再追问，只略带嫌恶地对戚月点点头。得到了允准的小姑娘这才拿起筷子，端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每次想夹菜，都会下意识看边上的女人一眼。
　　她的小动作全都落在祁然眼里，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祁然莫名觉得烦躁，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动作。他搁下筷子，顺势往椅背上一靠，手臂环抱，眉梢微挑，语带讽意：“你是还没断奶呢，这么赖妈妈？”
　　戚月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怯怯地扭头看他，抿了抿唇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这才多大的丫头，整天把对不起挂嘴上？
　　“然然，你看你把妹妹吓得。”祁正则虽然是在指责祁然，却没有半分苛责的语气，分明是纵容的，“月月，没关系的，这里也是你的家。”
　　戚月轻轻点了点头。祁正则见她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又转头叮嘱了祁然几句，大都是要他照顾妹妹什么的，然后才清清嗓子，道：“再过半个月，然然开学就六年级了，我打算让月月跳级，直接跟然然一个班，也方便然然照顾。”
　　戚月一愣，抬起头想说什么，但苏婉已经笑容满面地应下了：“好啊，让他们兄妹俩多处处。我们月月可聪明了，肯定跟得上的。”
　　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
　　戚月默默地又咽了一口粥。
　　她不想给新爸爸添麻烦。尤其是来这里之前，妈妈已经嘱咐过她要听话要懂事。
　　祁然冷眼看着他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不过反正这事情跟他关系不大，这么个怂兮兮的小姑娘，就算跟他一个班又怎么样，敢把他的事情告诉他爸？
　　他轻嗤一声，随即起身道一句：“我吃好了。”
　　就出门离去。
　　而戚月的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弯腰换鞋，开门。直到那一层门板隔绝了她的视线，她才收回目光，继续低头与碗里的粥抗争。
　　其实她不爱喝粥，她不喜欢这种过于寡淡的味道，喝得少到不了中午就会饿，喝得多了，从喉咙到胃里都犯恶心。
　　“月月怎么看？”祁正则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情还需要过问当事人的意见。
　　戚月仰起头，极乖巧甜美地笑了笑：“我都可以的。”
　　她都可以的。以前她要承包家里所有的家务，包括洗衣做饭，还要自己挤出时间来学习。这些对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很困难，但她都做到了。
　　所以，只是比一般人少上几年学而已。
　　戚月觉得唇角的笑有点僵硬，觉得鼻尖有些酸，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但是她依然笑着。
　　她想，以前还需要她做家务做饭，现在她只需要安心学习。
　　其实都不难的。
　　她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