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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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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祠堂,入族谱,是一件慎重的大事。
老家叶城也派族中的长辈前来作见证。
三日后的清晨,天蒙蒙亮,施府东北角的祠堂大门缓缓打开。
在众多亲友的见证下,施维远亲手将顾以兮的新名字-顾远兮写进族谱,至此,她算真正成了他的妹妹。
顾以兮绷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她说不出是开心或者不开心。
虽然改变了身份处境,可平凡枯燥的日子还得照常过下去,想到明天,想到未来,似乎没什么太大意思,翻来覆去总共就那么些事。
平淡无奇。
不过接下来,她没空闲再“伤春悲秋”,因为又有新的麻烦等着她。
入了族谱没几日,施夫人开始为自己心尖上的女儿张罗婚事。
松青堂内,施夫人遣退屋内其他人,留下叶嬷嬷问话:“你说的可是真的?”
叶嬷嬷笑眯眯道:“千真万确,错不了。那陈公子时常在府外巷子里盘桓,有人瞧见咱家姑娘与他说话。”顿了顿,道:“那日陈公子主动上门结交大公子,在书房内坐了许久,我们姑娘也前去会面了。”
施夫人不放心,“年轻人不知轻重,还是打发稳妥的人去探探陈家的底细,若是家世清白,人可靠,即便门第低些也无妨。”
叶嬷嬷应了下来。
正在这时,有小丫头来禀报,“陈家公子来拜访大公子,大公子一早去了宫中,这会儿周管家正在招待。”
有客前来,可男主子不在,管家周觅亲自招待,又按例让人知会一声当家主母。
施夫人与叶嬷嬷对视一眼,无声的笑了笑。
叶嬷嬷会意,朝小丫头吩咐:“既然大公子不在,去,将陈公子请到松青堂来。”
小丫头一愣,面露疑问,夫人向来喜静,怎么突然邀请一个不相熟的外男进后院。
叶嬷嬷见状,嗔道:“愣着做甚,还不快去。”
小丫头闻言,不敢再耽搁,忙去传话。
一刻钟后,周觅陪着客人陈恒来到松青堂。
陈恒不明所以,但该有的礼节少不了,他躬身,朝着施夫人认认真真行礼。
周觅将人带到后,恭恭敬敬退出门外,他看着满园的春色,一时晃神,自从大老爷出事后,夫人几乎不问世事,外头的事,能避则避,今日却邀请一个未曾会面的年轻人进院子,着实奇怪。
不过他恪守本分,不该问的话绝不多言。
他静静的立在廊下,注意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施夫人似乎无要紧事,只是随口问了问陈公子,问他拜访大公子所为何事,是否紧急等等。
陈公子如实作答,无不妥之处。
周觅心里渐渐松散下来。
谁知几句话后,陈公子话音一转,竟提到大姑娘,只听他道,“夫人,贵府大小姐才华出众,晚辈十分倾佩。”
而施夫人似乎没多太多意外,只笑了笑,道,“兮丫头不过识几个字而已,哪里就称得上才华出众,陈公子惯会说笑。”
言罢,又问:“她在你面前卖弄过学问?”
陈公子没有避讳,不仅如此,竟说出他与大姑娘东湖泛舟偶遇的事,又连连夸赞,“施姑娘满腹才学,出口成章,遣词造句更是在众人之上,令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与自己女儿私下见面畅谈,施夫人不仅没有怒意,反而神色中露出一丝丝淡笑。
周觅听的疑惑不已。
施夫人又发话了,“大公子不在,兮丫头却在家。”说完便打发一个小丫头去菊清阁请人。
看着陈公子一张喜出望外的脸,周觅突然明白了,当即一颗心沉了下来。
他心中微涩,知道早晚总会有这么一日,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
……
菊清阁,顾以兮一听说有客,连忙捯饬一番,满意后才带着丫头婆子浩浩荡荡前去,这是她第一次以施家女儿得身份见客,得隆重,得前呼后拥,这样才能不失了体面。
她很争气,来到松青堂门口,拿捏好姿势,才缓缓走进去。
看到周觅,她一愣,笑着朝他点点头,然后又收起表情,目不斜视跨入主屋见客。
她依着规矩,标标准准给施夫人问安行礼,又朝陈恒行礼,最后才落座。
余光扫视一圈,竟然没瞧见那便宜哥哥。
将大家闺秀的仪态落实的这么彻底,却没瞧见挑刺的认,有点浪费表情。
施夫人见状,很满意,眉眼间尽是笑意,只是她的目光很奇怪,不时地落在陈恒身上。
“母亲,哥哥呢?”顾以兮在陈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随口问。
施夫人收回目光,道:“他是进宫了。”
顾以兮轻轻“哦”了一声。施维远是大忙人,天子跟前的红人,哪能天天守在家里不出门。最重要的是,没了她这颗绊脚石,他与陈樱榕的爱情道路应该更顺畅,说不定这会儿已互通心意,正在皇子公主的课堂上暗戳戳的暧昧呢。
她收回思绪,又问对面的人:“陈恒,你是来找我家哥哥探讨学问的?”实在不知道该问他什么话,所以她问了一句废话。
“嗯,不过我算错了日子,大公子该是明日有空闲。”
“无妨。你明日再来就是了。”顾以兮百无聊赖的端起茶,开始慢悠悠的品尝。
突然,施夫人嗔道:“你这丫头,没大没小,就这么大剌剌的直呼陈公子其名,实在失礼。”
顾以兮一愣,茫然地抬起头,这是施夫人第一次指责她,别说,还挺新鲜的。她愣怔的瞬间,施夫人已换上笑眯眯的表情朝着陈恒,道:“我这女儿被我惯坏了,陈公子别同她一般见识。”
这……
顾以兮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施夫人的用意,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再看看陈恒纯真质朴地站起来回话的模样,那种祸害老实人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她如坐针毡,尴尬的不行。
好在陈恒没有停留太久,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陈恒走后,顾以兮以为施夫人会留下她说话,谁知施夫人压根就没留她,不仅如此,不等她开口解释,便三言两语将她打发出去。
她满腹心事的回到菊清阁,满脑子都在计划着,如何将陈恒的事混过去。
之前为了与施维远退婚,她胡编乱造,称心悦他人。
施夫人今日对陈恒如此热情,想必她老人家已经知道她与陈恒的那些不正常的会面。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思及此,顾以兮十分郁闷。
事是她挑起的,人是她勾搭的,现在骑虎难下。
……
施维远一早去了宫中,忙碌一天,回到家里,便被母亲叫去松青堂。
待母亲说清楚陈恒的事,他张口就给拒了。
理由很充足:“无家世,无功名,不是良配。”
施夫人又道:“我瞧着陈公子还不错,虽然门第低了些,但他谈吐不俗,学问又好,将来不愁没有好前途。”
施维远也知那陈恒颇有才学,可……即便他将来科举高中,一时半会也富贵不起来,若将后院那娇生惯养的女子嫁过去,还不知道会过什么样的苦日子。
一想起那双如葱的纤纤玉手,他眉头微蹙,不过是被门框夹了一下,这么久了,都不见好,连字都写不好。真是娇气。
想到这,他大手一挥:“母亲,这件事无需再谈。”
施夫人一急,脱口而出:“可是我们得顾及一下丫头的心意。”
“心意?”施维远不可思议看着母亲,仿佛不相信她会说出这样违背常理的话。婚姻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事人的心意太微不足道。母亲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菊清阁那女子又不安分,撺掇母亲为她做主行事。
“若是没有看错,陈公子便是兮丫头心悦之人。”施夫人顶着儿子的目光,淡淡道。
果然是她,施维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荒唐,年少无知罢了,她不懂事,难道母亲就由着她吗?”
“年少时的情谊总是难得,我怎可浇灭丫头一片痴心。若你只觉得陈家根基浅,我们补贴一点就是,再者陈家母亲已不在,丫头嫁过去吗,将少掉许多烦心事。”
任母亲如何劝说,施维远就是不肯点头。
他是一个孝子,不会对母亲说硬话,但收拾收拾后院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却是随手的事。
离开松青堂,他立即遣人去菊清阁叫人。
顾以兮听到芸儿的禀告,很郁闷,她现在已是府里的大小姐,看着光鲜,其实地位还是没什么变化,这不,施维远对她还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长叹一口气,都这个点了,不知道那便宜哥哥又抽哪门子风,什么事非得今日说,放到明日他会死。
虽然很不想去,但迫于那人的淫威,最后她还是跟着来人去了柏硕堂。
施维远面冷心冷,对她没一点好颜色,鉴于上次的惩罚,她不能大意,一路上又将近日的一言一行过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不妥之处,才微微放心。
到了地方,看着被烛光照亮的屋子,她又有了新打算。
她一把推开房门,没有行礼,而是急匆匆问:“哥哥,是不是发生大事了?一听说哥哥有急事找我,我吓的…”没说完,呼呼喘了两口气,才接着道,“哥哥,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说完,小心翼翼看着施维远,满脸惊恐不安。
施维远张了张嘴,一肚子教训人的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见他噎的不轻,顾以兮又慢悠悠提了他一句,“哥哥?”
施维远揉了揉眉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无旁的事,只是听闻今日陈公子上门了。”烛光下,他语速很慢,看着有点漫不经心。
原来是这事,顾以兮心里一松,点点头,“对,他本是找哥哥探讨学问,哪知算错日子,来早了。”
看着她快速变化的表情,施维远心下冷笑,差点又被她给糊弄了,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水,道: “或是没算错日子。”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顾以兮多聪明,立马看懂他的表情。他在暗讽她”暗通款曲”,借机私会陈恒。
很好,既然他嘲讽她,她不介意借他的手,将陈恒这件事糊弄过去。
眨了眨眼睛,顾以兮呆愣愣问:“为何?那样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果然,施维远冷哼一声,“他是不是白跑一趟,你不知道?”
顾以兮接着这话,“哥哥这话是何意?”
施维远看不得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直白道:“你不是心悦与他,想嫁与他。现在还问我是何意。”
顾以兮闻言,立马变了色,羞涩,难堪,震惊,愤怒......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哥哥,怎么可以污蔑妹妹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