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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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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兮离开柏硕堂,还没喘口气,府里的教导嬷嬷便上了门。
她很郁闷,却不敢忤逆施维远,只得跟在嬷嬷后面学规矩。
看着简单的动作,却学的艰难,不过一个时辰功夫,她已双腿打颤,摇摇欲坠,而上了年纪的嬷嬷精神十足,大有不教会不离去的架势。
芸儿见状,忙端来茶点,请嬷嬷吃茶。
嬷嬷也不客气,当即坐了下来。
顾以兮刚想缓口气,谁知嬷嬷竟然借着茶点做道具,开始教导她餐桌上的礼仪。
苦不堪言。
这时候她的肚子应景的咕咕叫了一声,嬷嬷却充耳未闻,依旧面带微笑,请她跟着学动作。
美食当前,不能大快朵颐,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
她忍着暴走的冲动,咽了咽口水,继续跟着嬷嬷,一小口一小口进食,斯斯文文。
这样来来回回的练习,直到天黑后,嬷嬷才依依不舍得离开菊清阁。
院子里已点灯,顾以兮累的筋疲力尽,再不顾松青堂的饕餮美食,将剩下的点心塞进肚子,蒙上被子睡死过去。
次日,一睁开眼,听丫头回禀,管家周觅来了。
顾以兮一愣,连忙简单梳洗,就去见他。
周觅很守礼,再三邀请都不肯进屋喝茶,他默默的立在院子门口,恍若一座小山。
顾以兮打着哈欠同他见礼,“周管家,你好。”尽管跟了教导嬷嬷学了半天规矩,她这个礼行的依旧不伦不类。
周觅淡笑着躬身回礼,“兮姑娘安好。”
顾以兮点点头,等他说下文。
“这是大公子吩咐奴才给您送的浆纸。”
话音一落,顾以兮突地瞪大眼睛,瞬间完全清醒。
这是来给她送抄写《女戒》的用具,她心里懊丧,脑袋当即耷拉下来,无半点淑女形象。
周觅抿唇,目光悄悄落在少女脸上,待她再抬头时,他已经不动声色的收了视线。
“嗯。给我吧。”顾以兮闷闷不乐接过浆纸,又难得礼貌地同周觅道谢。
周觅办完差事,本应该立即离开,这次却破天荒的开口:“兮姑娘这是受罚抄写东西吧?”问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道,“写字,静气凝神,陶冶情操。”
若是换成童养媳,这话不假,陶冶情操,开阔胸襟。可是放在顾以兮身上,那就驴唇不对马嘴,除了浪费笔墨,浪费时间,再无半点用处。
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顾以兮挥挥手,与周觅再见,然后抱着浆纸无精打采的向屋子走去。
周觅望着远去的倩影,不敢再停留,转身离去。
这一天的时间格外漫长,顾以兮慢慢吞吞写着字,不管如何认真小心,效果都一言难尽。
到了午后,不知道是不是看花眼了,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的字迹,她竟然觉得没那么不堪入目。
这种错觉鼓舞了她,她奋起,准备再接再厉,争取一鼓作气,早日完成目标。
不过这种亢奋的状态很快被打断,柏硕堂的人竟然又来请他,不过这次去的地方是前院书房。
顾以兮十分不爽,这不是耽误她写字的时间吗?
虽然……很不忿。
但一刻钟后,她抱着写好的《女戒》准时出现在书房门外。
抓住一切资源为自己谋利益,是她的宗旨。
既然施维远好意思叨扰她,那她就不用太客气。
顾以兮穿着被墨汁染黑的衣服,急急忙忙赶到书房门前,灰头灰脸,十分狼狈。
当施维远目光看过来时候,她更是可怜兮兮的,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
他微微一怔,心头的不适淡去三分。“进来吧。”
顾以兮见他没有训斥她的着装,当即放下心来。
看来还是扮弱的样子招人怜惜,以后在他跟前一定得注意,再不能犯昨日那般不知天高地厚的错误。
“哥哥安好。”她缓缓走进书房,娇娇弱弱唤了一声,听的自己掉鸡皮疙瘩。
施维远还没答话,一熟悉的声音传来,“顾姑娘。”书房的客椅中突然站起来一个人,声音中带着一丝外露的兴奋。
盾声望去,原来是未来的探花郎陈恒。
朋友见面三分热情,顾以兮欢喜起来,她没有行礼,挺直脊背,问:“陈恒,你怎么在这儿?”
陈恒见她对自己一点不见外,心里松弛下来,他刚刚还担心她因他不请自来而难堪,见她如此坦然,不再顾及其他,当面说明自己的来意,“在下倾慕顾姑娘的学问,今日特来请教。”
陈恒目光坦诚,看的顾以兮一阵心虚,她可没有真才实学,那些都是顺手拈来的,不是她的。
她原计划是卖弄才学,借以勾搭陈恒,现在她改主意了,就不想再继续给自己挖坑。
她嘿嘿一笑,顾左而言右,“我哥哥才是有学问的人。”
说完这话,她才朝施维远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尽管他目光平静,态度温和,她依旧捕捉到他的一丝愤怒。
她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又失了闺中女子的仪态,忙垂下头,又恢复之前进门时候的模样,乖巧,谨慎,有礼。
施维远的目光从她脸上收回,“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顾以兮啊了一声,没有作答,反而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这么丑的字,恶心恶心施维远就行,若给陈恒看见,传了出去,那她以后就别再京圈混了。
施维远无视掉她的异常,伸出手。
顾以兮樱唇紧抿,可怜巴巴朝他看去,带了点求饶的意味儿。
施维远不为所动,继续伸着手。
僵持片刻,最终顾以兮艰难地将怀里的东西递出去。
待看清楚是浆纸后,陈恒淡笑着开口:“顾姑娘才华横溢,填出的词,惊艳众人,想来,笔墨也出类拔萃。”
顾以兮苦笑一声,不敢应话。
施维远接过浆纸,才开打一个角,立马合了起来。
见状,陈恒好奇地站了起来,拱手道:“施大人,是否可将顾姑娘的笔墨给在下观摩一番。”
施维远扫了窘迫的女子一眼,道:“这是家里的账簿,不便给外人看。”说完,将浆纸锁进抽屉里。
陈恒一愣,忙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
施维远摆摆手,表示无妨。
见陈恒又将目光投向自己,顾以兮心下尴尬,再混说下去更容易露馅,她挠挠头,故作镇定,“哥哥,你们聊,我先去了。”
陈恒忙开口挽留,“顾姑娘,请留步。”
话音没落,便听施维远淡淡道:“陈公子,家母那边片刻离不开小妹。”说着又朝顾以兮颔首,“快去吧,莫让母亲等急了。”
“哎,这就去。”顾以兮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一脚刚跨上门槛,忽记起什么,又转身道:“哥哥,今日的账本您瞧了,可有不妥?若有不妨现在拿给我,我好整改。”
施维远一怔,脸色微沉,这丫头竟然敢摆他一道。刚刚他为了维护她,不让外人瞧见她的字迹,甚至不惜撒谎帮她掩饰过去,现在倒好,她竟拿这件事说项逼迫他。
他若说账簿不妥,接下来她是不是要当着这个陈恒的面,当众戳破他的谎言。
他若说账簿很妥当,她是不是蛇随棒上,借机逃脱被罚的事情,因为刚才的浆纸,最多有二十遍《女戒》,与罚她的次数相差很远。
这种受人所迫的感觉十分糟糕,施维远冷冷扫了她一眼,脸色暗了下来。
顾以兮心里一下子没底了,若因此惹来更好的麻烦,不划算。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可怜巴巴道:“哥哥,剩下的账簿,还是慢慢来吧,不急于一时。”
意思就是,我手腕疼,写的慢,你给通融一下,别再坚持“写不完禁止出门”的惩罚。
也许她的神色过于真挚,施维远看在她还算识相的份上,神色缓了三分,半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顾以兮连忙曲膝道:“谢谢哥哥。”
尽管没有达到全部免除的目的,但能在不写完的时候可以出门,也是不错的。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接下来,她就可以磨洋工,慢慢糊弄了。
离开书房,顾以兮又去施夫人那里应景。
施夫人看见她,很高兴,招呼她来身边坐下,道:“兮丫头,在忙什么,许久没见到你了。”
顾以兮一怔,这才意识到,已经三天没来请安了,她心里唏嘘,若是如童养媳那般日日侍奉在施夫人左右,她实在做不到。
思来想去,还是早日离开这个环境为好,不然早晚被人发现异端。
她定了定神,道:“母亲,我因言行有误,冲撞了哥哥,被罚抄写《女戒》,这几日都在忙这个。”
施夫人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毛梢:“他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从小到大,规矩多的很。”
顾以兮一怔,没想到施夫人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她还以为,所有母亲都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完美宝贝呢。她顿了顿,忙接话:“哥哥年少高中,又得天子青眼聘为教导先生。身居高处之人,一言一行都必须严于利己,我身为他的妹妹,理应以他马首是瞻,万不能被旁人笑了去。”
施夫人神色突然温柔起来,伸手将顾以兮脸颊的碎发理到耳后,道:“你真是个好孩子。”
顾以兮没有想到她会夸自己,当即有点不好意思,她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好孩子,昨天才被施维远劈头盖脸批评一顿。
还是不谈这个尴尬的事了。
她想了想,问起攸关自己身家前途的大事:“母亲,我何时才能入族谱?”
问的太直白,又找补一句,“我想光明正大的叫您母亲。”说完羞涩地垂下头。
施夫人轻咳一声,道:“若你愿意,明日即可。”
这语气,这神色,奇奇怪怪的,怎么好似她做她母亲,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顾以兮顾不上思索,立马使劲点点头。
早一点将施维远这便宜哥哥套牢,早一点安心,省的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