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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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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硕堂的动静太大,最终惊动了施夫人。
施夫人本已睡下,听到丫头的禀告,气的直拍床帮,儿子的秉性,她十分清楚,哪哪都好,就是太死板,墨守成规,将礼教贯彻的十足。
现在闹这一出,定是兮丫头私自择夫君的事,违逆了他心中的教条,他不满,就将人叫去跟前说教。
那丫头一向隐忍沉默,若不是被逼到极致,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思及此,她顾不上收拾,随意挽起头发,拿起披风就出了门。
一路上,她又问了来禀告的丫头许多话。
丫头芸儿将所见所闻添油加醋的又说一遍,直道姑娘有多委屈有多可怜。
施夫人听后,更加确定心中所猜想,不由得加快脚步。
到了柏硕堂,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绉纱灯笼随风打转,这与她想象中的场景不一样,竟没有家奴前来看热闹。
她带着疑虑跨入屋内。
屋子里烛光摇曳,那二人隔桌对坐,十分静谧。
一个喝着茶,手里捧着一卷书,十分慵懒淡漠。
另一个,垂首僵坐,闻声扭过头,仿佛看见救星,呼啦站起来扑进她的怀里,微颤地唤了一声“母亲”。
“我的儿,让你受委屈了。”施夫人接住受惊的人儿,眼中酸涩。
怀里儿人却摇头,说不委屈。
施夫人听到此话,更是心疼不已,她亲自倒了杯热茶给她暖身,又温声安抚,之后才对着“罪魁祸首”,正色道:“我的好儿子,母亲来了,你杵着不动,这就是你的礼。”
施维远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缓缓走到母亲跟前,躬身道:“母亲,儿子不孝,请您责罚。”
他只说不孝,却不提及其他。
顾以兮心中疑惑,他该不会是看出自己的意图了吧。
慌乱中,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母亲,不关哥哥的事,都是我不好。”说完不安的低下头。
施维远不解释不接话,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
施夫人愣了愣,拉过她的手,抚了抚她的手背,道:“好孩子,莫怕”。
顾以兮不敢再多言,乖巧地与施维远并肩站在施夫人跟前,一副共进退的模样。
施夫人看着淡然的儿子,语重心长道:“丫头如今是府里正经的大小姐,是你嫡亲的妹妹,你不疼惜,别人不免会看低她。”
施维远扫了一眼旁边的人,道:“母亲说笑了,妹妹乖巧懂事,我怎会不疼惜。”
这话……顾以兮听的眼皮直跳。
施夫人也是一愣,仿佛没料到儿子会说如此贴心的话,顿了顿又开口:“这么晚了,你将妹妹唤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要训斥她。”
施维远恍然大悟然般,点了点头,“母亲所言极是,是儿子考虑不周。”
施维远的态度太反常,顾以兮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浓。
施夫人也有点迷糊,她本来是要为女儿撑腰骂儿子一顿,可儿子一改往日古板顽固的态度,反而积极认错,态度……温和,她一时有点无从下手。
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客道话,顾以兮却有点存不住气,抬眸道:“母亲,哥哥,我知道你们操心我的事。从今往后,我定以大局为重,绝不再做糊涂事。”她主动将话引到身上,希望借施维远的手了结陈恒的事。
谁知施维远依旧不接茬,只淡淡道:“妹妹何曾做过糊涂事?”
这人摆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靠他达成心愿,估计指望不上了。顾以兮将心一横,道:“陈恒的事,是我的错,我今后再不提了。”
施夫人闻言,十分不解,“丫头,你……”
话没说完,顾以兮便打断:“母亲,哥哥说的没错,是我年少不知事,目光短浅。”
施维远眉头微蹙,他可没有对她说过这些话,张了张口,最终没有没有反驳。他想看她如何颠倒黑白,如何自圆其说。
顾以兮说完,顶着他的目光,乖乖道:“哥哥高瞻远瞩,我以后都听哥哥的。”
“目光短浅?”施夫人品着这四个字,半晌才问,“你就这这样做兄长的?”
顾以兮吓得连忙接话,“母亲,哥哥也是为了我着想。我想明白了,哥哥是对的,陈恒那人虽好,却不是值得托付终生之人。”
施夫人有片刻的茫然,不解的看向自己女儿。
顾以兮无法,只得又开口:“陈恒的事,是女儿一厢情愿,原本想......”她舌头打了转,又继续道,“不过我想通了,强扭的话不甜。”说完羞愧的低下头。
施夫人惊叹不已,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想着想着,她竟有些许怒意。那陈恒看着挺机灵的小伙子,原来竟是个眼盲的,她的兮丫头娇艳的如花骨朵一般,竟然遭他的嫌弃。
心里有气,说不出的话就不大好听,“施大人,连区区一个的书生都看轻你妹妹,你作何感想?”
顾以兮顿时有点哭笑不得,端庄稳重的施夫人怎么恼羞成怒了。
她正想劝说,施维远却开了口:“母亲若是十分中意那陈恒,儿子前去敲打敲打他便是,不怕他不从。”
顾以兮:“......”
这……怎么还动用权势,她忍不住抬眸去看他。
谁知那人正等着迎接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讥讽呼之欲出。
顾以兮气结,敢情这货是以退为进,随口胡诌,真正的目的是嘲讽她上赶着倒贴。
施夫人不明所以,惊慌的阻止:“远儿糊涂,以权欺人的事怎可做。”
施维远忍着笑,垂首道:“母亲教训的是,以强凌弱,有辱家门。”
他态度恭顺谦和,只是落在顾以兮眼里,怎么看怎么刺眼。
施夫人摆摆手,不让两人再提陈恒的事。虽然陈恒有眼无珠、不知好歹,但让儿子做欺霸人的事,那是如何都不行。
这件事只能这么算了。
顾以兮也松了一口气,不管如何,总算揭过去了,虽然没从施维远这儿讨到便宜。
折腾这一晚,挺累的。
顾以兮正要开口请施夫人回去休息,施维远却提议:“母亲,妹妹遭受此番打击,想必心中苦不堪言,不若寻些事情做做,以免郁结于心。”
顾以兮一怔,登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不信他会那么好心。
果然,施维远又道:“不如就让妹妹抄写《心经》,一来,排遣愁绪;二来,可以静下心来练字。”
施夫人点头,很赞成:“远儿说的有理,小姑娘家没经过事,怕是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寻点事情做,转移一下精力,极好。”
顾以兮瞬间石化,施维远那家伙竟然用这种软刀子报复她,还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
气死了。
她就这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
回到菊清阁,顾以兮久久不能入睡,她一直在想今晚的事情,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怎么到最后,变成了她要抄写佛经。
开始,施维远寻她去,原本是训斥她的,她见机行事,一口咬定他污蔑她。
她想借他的口,将陈恒的事了结掉,便使眼色让芸儿去搬救兵。
救兵来了,施维远却三缄其口,装起老好人。不得已,她只得自己出手,称遭陈恒嫌弃,如此,变相的承认与陈恒有不可言说的关系。
不仅丢了面子还丢了里子。
谁知还不够,施维远竟然以关心她为由,让她抄写佛经。
想到这个,她更睡不着觉了。
那个家伙一定是察觉到她的意图,晓得她要借他的手行事,所以,他才突然沉默不言,甚至被责问的时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承认错误,态度温和。
没想到不仅没有占到他的便宜,反而被倒打一耙。
一想到明日要抄写佛经,顾以兮只觉额角疼。
这个施维远,真是小瞧他了,原以为只是古板无趣,谁知道心思如此缜密,竟然敢算计她。
顾以兮又沉思许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人太闲了。
是时候给他找点事情,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省得一天到晚看她不顺眼,挑她的毛病。
……
次日一早,顾以兮便打发芸儿去陈樱榕家送帖子,请她来府里看兰花。
陈樱榕很给力,没有耽搁,午后便上了门。
顾以兮亲自去大门口接她,又将她引到施夫人院子里,施夫人昨夜睡得晚,今日精神不济,寒暄两句,顾以兮便带着陈樱榕去了自己院子。
因为在施夫人那儿过了明路,顾以兮松散不少。
她陪着贵客喝了茶,便开口了,“陈姐姐,我兄长宽慰我,让我抄写佛经,你若是无事,陪我一起抄写,可好?”
陈樱榕大家闺秀出身,从小深受父兄影响,写的一手好字,喜欢的人的妹妹邀约,她欢喜不已,此刻不过写几个字而已,当即就应了下来。
顾以兮甜甜一笑,又道:“我这屋子小,挤不开身,我们去哥哥书房如何?那里宽敞明亮,案几宽大,又有上好的纸墨。”
陈樱榕闻言红了脸,思索片刻,犹豫了,“上次偶遇施先生,于礼不合,今日……”
顾以兮立即打断,“陈姐姐,上次是我考虑不周,害你遭我兄长误会。”她瞧着陈樱榕的神色,明明是少女怀春的样子,却迫于礼教不敢上前,顿了顿,道:“今日你是我请来的贵客,又陪着我抄写佛经,于情于理都合适。你且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绝不会离开你半步远,保证我那呆头鹅哥哥挑不出毛病。”
听到呆头鹅三个字,陈樱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以兮心里一乐,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