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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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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兮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并不长,与陈恒探讨几句文学,便打道回府。
刚入门,就听门房说陈家姑娘已经走了。
她微微一怔,不是说好的一起吃晚饭嘛!心下有疑,她立马去了施夫人院子里听消息,穿过月门,恰巧在回廊处碰见叶嬷嬷,叶嬷嬷告诉她说,陈姑娘是有急事先走了,等下次再来拜访。
她这才彻底放心。
尽管待客晚宴取消,可是食材已经备下去了,她很开心,欢欢喜喜等着夜幕降临,然后开席。
太阳还高,时候还早,她计划先回到自己院子眯一会儿,养养神。
可是,一进菊清阁,事情就不一样了。
小丫头告诉她,陈姑娘是红着眼走的。
顾以兮诧异,第一反应是,施维远那闷骚男欺负人家了,这种男人,面上装的清高,骨子却放荡不羁,说不定,见色起意,对人家做出轻薄的举动。
男欢女爱,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他仗着人家喜欢他就动手动脚,实在下流。
她越想越气,亏她信他的为人,给他创造私下会面的机会,他倒好,竟然按耐不住,孟浪起来。今日不找他说道说道,对不起她二十年来吃过的饭。
谁知还没迈出门槛,柏硕堂的人竟来请她去一趟。
很好,恶人先告状。
她定了定神,突然收回脚步,不能这么冒冒失失过去。
谋定而后动。
她返回桌前,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后,口舌润了不少,确保待会儿不会因口干舌燥,影响发挥。
她又将自己扫视一圈,当即换上一件火红色牡丹纹襦裙,这件衣服轻便,叉腰骂人的时候更利索。
收拾停当,这才不急不慢的跟着前来请她的人,一并去了柏硕堂。
一路上,她将脑子里收藏的骂流氓的话过一遍。
万事俱备,底气瞬间足了起来。
进了施维远的院子,她不经传告,一把推开格栅,叉腰站在屋子中央,确保气势压过这里的主子。
施维远一言不发立在书案后,淡漠的盯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气氛诡异起来。
他的目光太过清澈,太过直白,太过君子。
顾以兮一怔,那些教训人的话突然堵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渐渐地,她反而被盯得一阵心虚。
太不应该了。即便是客场作战,也不应该不战已屈人之兵。
她稳住心神,顶着炯炯目光,开门见山,质问:“听说陈姑娘红着眼离开的?”
施维远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机冷笑:“顾以兮,你这是来兴师问罪?”
他的话寒彻凛冽,镇的顾以兮一时有点顶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这时候不能硬碰硬,因为她打不过他,顿了顿,决定还是先跟他讲讲道理:“人家姑娘虽心悦于你,可你也不能借机占人家便宜……”
话没说完,一声怒喝破风而来,“放肆。”
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气急败坏?合着这货敢做不敢当,所有便宜都被他占了才行。
顾以兮登时火冒三丈,指着他的鼻子就骂:“我呗,少给我装,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狗东西……”
什么难听就骂什么,她保证这些清新脱俗的脏话,骂的眼前的人怀疑人生。
一刻钟后,跨时代的色狼终结者--顾以兮,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因为她嗓子有点嘶哑。
她是向来疼惜自己,收拾人渣不急在这一时,她慢悠悠的,在施维远一脸愣怔中,她抄起他的茶壶,直接往自己嘴里倒水。
“我……只是教导陈姑娘几句,并未逾礼。”不知是不是被骂蒙了,施维远说话竟然卡壳。
“啥?”顾以兮还在往嘴里灌水,被打岔的瞬间,口中的茶水来不及咽,溢了出来。
刹那间,胸前的衣衫被浸湿,她忙收了壶,挽起宽袖去擦。
施维远瞳孔微缩,慌忙地转过身。
胸前的湿冷让顾以兮有稍许清醒,她边擦拭边回味施维远的话,渐渐地,另一种可能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暗道不好。
不过她不死心,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人家陈姑娘最是守礼,你教导她做什么?肯定是你口气不好,这才惹得人家红了眼。”尽管有点心虚,但说出的话依旧是居高临下,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谴责他。
施维远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们做了什么,想必不用我提醒一遍。”
顾以兮顿时卡壳,哑口无言。
施维远背影挺拔,继续道:“我身为陈姑娘的教导先生,理应提醒她这些规矩。她落泪,说明至少还有廉耻。”
这话意有所指,顾以兮觉得有被讽刺到。
她对着他的背影,隔空一顿猛打。
张牙舞爪发泄一通,她才思考他的话是否是真实。
男主是科举新秀,目前还在侯缺,天子欣赏其才学,让其入宫教导皇子公主,而女主应该是公主的伴读。如此说来,两人确实有师生之意。
顾以兮挠挠头,知道自己理亏后,干脆装死,挺尸,她嘿嘿一笑,道:“既如此,那妹妹就不打扰了。”说完,趁着他没转身,抬脚就要溜走。
“站住。”冰冷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顾以兮不敢造次,立马停下。
刚转身,一件披风兜头盖了下来,“穿上。”
顾以兮有一瞬的愤怒,她一把将头上的披风巴拉下来,十分不满,朝着那背影嘟囔:“你干嘛?”
“看来,闺中女子的仪表你早忘的一干二净。”
这话没头没尾,顾以兮没有那么多讲究,不懂就问:“你什么意思?”
“看看你现在的这副模样,口出恶言,衣着混乱,动静无行。”这话很重,施维远却说的风淡云轻。
若是换成一般闺中少女,被人当面训斥,早就面红耳赤红了眼。
可顾以兮向来自我感觉良好,岂会因他这三言两语而自我怀疑。
她只是不紧不慢龙了拢披风,并没穿上去的打算。
他说她口出恶言,不假,她用脏话骂人了;动静无形,也勉勉强强说得过去;衣着混乱是什么鬼,顾以兮忍不住打量自己,忽然意识到襦裙前胸有一大片水渍,这才明白,他刚刚转身背对着自己的原因。
原来湿衣裹身不符合闺中女子仪表,想明白后,一阵懊恼。
施维远的品行,书中写的明明白白,端庄守礼,正人君子。
她因胡乱猜测,给脑补出一个色中饿鬼的人设。
还不知天高地厚将人臭骂一顿。
这下玩脱了。
果不其然,待她窸窸簌簌穿好披风,施维远才转过身,他脸色沉沉,“从今日起,抄写《女戒》百遍,没有抄完不许出门。”
顾以兮傻眼了,惩她别的还好,用毛笔写字却万万使不得,因为她不会。
求生欲使然,她当即抱头痛哭:“哥哥,我手臂受伤了,不能写字,呜呜呜……”
借口太憋足,施维远不为所动,冷笑一声:“顾以兮,原来你不只是心思狭隘,脏话连篇,现在还得再加一条,撒谎成性。就你这品行,若是让母亲知晓了,你猜,她还会不会让你入族谱。”
这话一出,顾以兮当头棒喝,哭声嘎然而止,因为施夫人喜欢的是童养媳的品性,与她的行事作风南辕北辙。时间久了,她不能保证施夫人还一如以往的包容她。
她第一次有了危机感。或许,等施夫人认清她的真面目后,就不喜欢她了。
童养媳品性如何?顾以兮很清楚。
望着施维远冰冷的眸子,顾以兮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哥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就乖乖去抄写《女戒》。”说完,缩起脖子,低眉顺眼。
那个熟悉的胆小怯弱的女子又回来了,不知为何,施维远心中升起一股不满。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品心中的异样,便被地上的人打断:“哥哥,我手臂受伤,写出来的字估计不好,您别介意。”
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她的毛笔字估计能丑瞎他的狗眼。
施维远看着地上可怜兮兮的人,莫名生气,“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无半点淑女之风,从今日,就跟着府里的老嬷嬷重新学规矩。”
顾以兮暗骂,这家伙跟她八字不合,专门挑她不喜欢的来逼她,让她写毛笔字,让她学规矩做淑女,干脆要了她的老命算了。
气死了,气死了。
不过,一想到将来还要靠着这棵大树乘凉,顾以兮硬是将这一口闷气给活生生压了下去。
片刻后,她带着得体的笑:“我知道了,多谢哥哥费心。”
先哄着这二货给自己上族谱再说。
施维远没有说话,突然沉默了,似乎在想事情。
顾以兮才没有功夫在这儿等陪他沉思,她盯着他的下颚,小声自言自语:“哥哥,那我先回去抄写《女戒》,争取早点拿给您看。”
正要站起来溜走,书案后沉默的人突然诈尸,“往后收起你那小心思,莫再乱点鸳鸯谱。”
语气很轻,顾以兮却一脸震惊,半天才反应过来,“您……您与陈姑娘无……”
话没说话,便被施维远投来的目光镇住,她张了张口,不敢再说下去。
他的眼神太过凌厉,她一时摸不准他是恼羞成怒,还是……他对陈樱榕无私情,却被人误会,而心生不满。
算了,男人心海底针,随他去。
顾以兮顿了顿,扭扭捏捏站起来,躬身道:“我晓得了。”
正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谁知施维远大手一挥,放她离去。
顾以兮松了一口气,一板一眼行过礼,才一扭一扭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