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十二关渡（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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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九萃的而言，家族名号是他们的骄傲，家传天赋是他们的资本。所以，能用家族及天赋作为担保，这话几乎不可能是说谎，除非白倩雯是个脱离家族的无耻小人。若不是知道这一点，夏珏会立刻笃定白倩雯是在说瞎话挑拨离间，但如今么……夏珏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随即冲白倩雯笑了笑，轻松地说：
“我信她。”
无论白倩雯是真的想挑拨离间，还是因信任夏珏与他讨论……她的目的不重要了，夏珏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表明了态度，更回答了所有的问题。白倩雯又一次愣住了，她心底里竟然升起一丝丝隐秘的羡慕，为如此的深信不疑。
白倩雯浮在空中，不声不响地朝镇子外飞去。她现在就和最开始遇见夏玎二人一样，把自己藏在了风中，水平差一点的天赋者甚至发现不了空中还有个大活人。
“我不能明目张胆地和你们一起，不少镇上的人都见过我。我会在风里跟着你们。”这是不久之前，她在刚才三人提出要再走走看看时的一番说辞。
白倩雯在镇上盘绕了好几圈，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于是又找到了镇外。
她要找安杭。
白倩雯说了谎。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一闪而过的并不是什么赵小姐，而是安杭。白倩雯心思缜密，善于从细微之处入手。初读几遍资料后，她就特别注意了一下这个普通的姑娘——她像是一条线，把所有非自然死亡的人联系在一起了。所以初到镇上时，她就专门去认了一下安杭，只是没想到白天不过几眼，晚上又看到她了。就像扣扣怀疑离家出走的赵小姐一样，白倩雯再见安杭时也觉得疑惑。更重要的是，匆匆而过的安杭手上提了一个红漆大木盒，头上竟还戴着白！
她在偷偷悼念谁？
这是白倩雯的第一反应。毕竟安杭尚未出嫁，亲人不过一个席婆。就算真有友人去世，也用不着大晚上一个人跑出来。更何况接下来发生了一串的事情，让后来的白倩雯越发地品出不对劲的地方：假设镇民们都自发或是被控制地到了客栈，那安杭为什么在那么远的地方？
反常必有鬼。白倩雯心中清楚安杭身上肯定有秘密，不过突遇夏珏和玎玲这事却在她意料之外，情急之下只好和对方合作。但白倩雯不甘心。她自出生就是尊贵的白家小姐、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即使是落到这般不利地位，她依旧想翻盘。于是在交代事发经过时，她故意扯了一个谎，把安杭嫁接到一个听途道说的赵小姐身上去。
对抗式任务的输赢不是由人数或是绝对实力来决定的，关键在于时间。现今她手上的两大优势——一是自身天赋的强悍，二是双方不对等的信息——足够让她打一个漂亮的时间差。
白倩雯自信地扬起嘴角，默声想，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扣扣三人对合作对象的反水操作并不知情，他们正明面上随处走走，暗地里跟踪店小二呢。
店小二看起来分外地正常，就是眼皮底下的青黑色更深了些，看来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他手脚利落，嘴皮子耍得也利索，在客人之间来回应酬，像一只被人抽了好几鞭的陀螺，看着怪忙的。
“是多虑了吗？”夏珏端起碗作掩饰，低声道。碗里的正是酸草镇的特产：酸草酒。
然而并没有人回他。玎玲懒得和他说话；扣扣则是不断回忆昨天的赵小姐和白倩雯说的话，不断揣摩着那一点刚刚升起的违和感。
直觉告诉扣扣有问题，但是违和在哪呢，这还真说不出来。
“小二上酒!”
“这边也添一碗!”
“……没了？那你还不快找席老太婆进点酒来。这里这么多等着喝的嘴……”
“那席婆也是有两把刷子。才搬到这没两年吧，就稳稳地住下了。那安小娘子够贤惠啊……”
“嘘！别说了，你想想那几个……”
“……”
客栈里混日子的酒鬼多，一旦上了头就吵吵闹闹，十分热闹。玎玲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唾沫横飞的唠嗑，眼睛却往门口瞥。她随口地道：“白小姐还在吗，我怎么见快没有风了呢？”
不知是否巧合，她话头刚落，扣扣就灵光一闪，终于弄清了违和感来源于哪。
“不好，白倩雯说了谎。”扣扣眉头微皱，嗓音微沉，“白倩雯如果真见过赵小姐，那房间初遇时她怎么无动于衷，甚至默认赵小姐是我们的人。反观赵小姐，她倒是一眼认出了白倩雯，反应还格外激烈。况且我记得，但夏珏问那个人是谁时，白倩雯犹豫了一下。”
她轻而快地说：“如果白倩雯见到的不是赵小姐，两人的说辞吻合，我们可以认为是真的。那么白倩雯见到的是谁？为什么要用赵小姐作为替换来混淆我们的视听？”
“外面……真的还有风吗？”
夏珏与她默契异常，未等话语落下就闪身到了门外，尝试唤道：“白小姐，在吗？”
无风扬起，无人回应。
“不好！她在哪？！”
白倩雯屏气凝神，尽管在过去的一炷香时间里一无所获，但她仍耐心十足地侦找着人。天赋者若是想提高实力必须加强对自身天赋的体悟，所以很多人在小有所成之后性格也会不知不觉受到天赋的影响，与其有相似相辅之处。白倩雯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被引导着刻意与风接触，如今算来已经快有十五个年头。自然风大多是无声无息的，她耳濡目染多年，早已养成耐心敏锐的性子。此时若是换作玎玲，怕是没五分钟就要跳脚。
终于，在森林与田野过渡的地方，白倩雯经几番辨认，肯定了那人是安杭，心潮难免有些澎湃。她压低身子，像飞矢一般冲了过去。
万万没想到，安杭突然转过头来，正巧与急速飞来的白倩雯对上了眼。这边白倩雯心中暗道不好，那边安杭已如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转头就跑，一头钻进了森林里。
出乎她的意料，安杭的速度很快，对林子中的地形也意外的熟悉。白倩雯有些着急，放声喊道：“安小姐——他怎么死的，你不想知道吗？”
这话说得不好，白倩雯刚脱口而出就后悔了，眼睁睁地看着安杭头也不回地跑得更欢。但箭发不可回头，白倩雯只好再次喊道：
“习长安的死不是意外！我是他的好友——”
安杭突然停下了。
白倩雯没想到这死马当活马医的招数居然还起了作用，猝不及防地来了个空中急刹车，十分的惊心动魄。她调整好笑容，一边朝安杭走去，一边温柔地说：“安小姐……”
“又见面了，安小姐。我们都是习雎的好友。”几乎是凭空冒出的玎玲冲白倩雯咧嘴一笑，狠狠地咬字在“都”上，她十分轻快地加了一句，“是不是啊，白小姐？”
白倩雯：“……”
哦嚯，什么情况？
毕竟是少年人，心思缜密的白小姐怎么也不会料到，所谓“三分天注定”的含金量究竟有多少：毕竟谁能想到呢，合作对象不仅真的领了个赵小姐回来，脑子还转得这么快。
电光火石间，白倩雯心中念转千回，但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白倩雯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笑着，和在玎玲身后的扣扣交换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合作？
——真心的？
——别无可选。
——信你一次。
于是，双方十分默契地看向安杭。这姑娘被四个人围在中间，整一个大写的不知所措，还有几丝恐怕。
舌灿莲花的扣扣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简单而有力地解释了一下四人的来历与目的。扣扣端正脸色，指着白倩雯就道：“你是不是某天晚上见过她？”
安杭没说话。白倩雯则眼角一抽，心想自己说谎果然已经被看穿了。
“你放心，她其实是习雎的义妹，习雎失踪后一直很担心他，想知道他在哪里。”扣扣又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安杭终于失魂落魄地开口：“你说……‘习长安’？”
扣扣未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安杭居然和赵小姐一样也喜欢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当即有些郁闷。倒是白倩雯一愣，说；“怎么？”
“他不是说他叫……习雎吗？”最后三个字轻轻的，还带着点颤音。
“习雎是化名，习长安是他真正的名字。”夏珏道。
安杭面色一白，腿一软，就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她双眼失神，嘴唇微微颤抖，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众人未曾想到简简单单一个名字就可以让这姑娘丢了三魂七魄，都有些慌乱，七手八脚地将人扶起。
“他……死了。”安杭低声说道，她说这几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习雎死了。习长安也死了。”
“怎么回事？”玎玲皱起眉头，“习雎和习长安不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安杭无意识地重复着，“一个人……他们……一个人？”
扣扣皱起眉，试探地问道：“冷静些，安小姐——你是听说过习长安还是说……你认识他？”
“习长安啊……”安杭的瞳孔聚拢了些，“他是席婆的儿子。”
“席婆的，儿子？”众人简直一头雾水，但安杭精神恍惚，只会翻来覆去这么几句话。
扣扣深吸了一口气，蹲了下来，双手有力地按着安杭的肩膀，逼着她和自己对视：“安杭，不论他是习雎还是习长安，我们和你一样，都很难过。但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会……会离开我们，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放松，你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扣扣的眸中泛起了隐约的红色，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跃动，既瑰丽又诡异。安杭被迫看着这双眼睛，仿佛受其蛊惑一般，情绪稳定了不少，不再失魂落魄得厉害。
过来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我不是席婆的女儿……”
在安杭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尚且健在。而席婆一家，正是安杭一家的邻居。两家关系很好，安杭和席婆的儿子又是差不多时候出生的，两对父母在兴头上就直接订了娃娃亲。也不知是否有意，席婆的儿子取名叫“席长安”。
安杭和席长安可谓是地道的“青梅竹马”，加上大人们时不时善意的调笑声，席长安年纪小小就懂得要保护好这个小兔子一样的女孩。
“他们都说你是我的媳妇。我当然要保护好我的媳妇啦！”不过四岁的席长安撸了撸鼻涕，傻乎乎地对安杭说。
安杭看着他那脏兮兮的脸蛋，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虽取名“长安”，但事实并非如此。席长安刚过五岁的时候，云中爆发了大面积的疫情。安杭的父母不过是普通平民，抵抗不过流疫的凶猛；安杭却因父母拳拳爱女之心而安然无恙。席婆一家身为天赋者，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上不少，十分幸运没有染上病。他们受安杭父母临终之际所托，收养了安杭。
但时间一久，流民无家可归，无物可食，暴动而起。
四人被大暴/乱所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十二关渡（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