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二关渡（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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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提到，寻常百姓是不会跟“天赋者”扯上什么关系的，甚至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萃然的存在。但出乎两人的意料，赵小姐垂了眼，有些迟疑地开了口：“萃然……我知道的，是一所很厉害的学校。”
玎玲：“是习长安告诉你的？”
“习……长安？”
“是习雎、习学长吧。”扣扣反省着没来得及和玎玲说过化名的事，只好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循循善诱，“他先前说过要到酸草镇来一趟，却不知怎么回事，不久就没了音讯。习学长人缘向来不错，我们很是挂念，不知赵小姐有所耳闻可告之一二？”
玎玲：……她差点就真以为自己认识一个叫习雎的好学长了。
萃然下有四个分院，分院互不相通。白倩雯就是南院的人，自然和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习长安也是如此。奈何赵家小姐并不知晓这一内情，听了人家的一席话，心中放下许多防备，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习公子是大半年前。他是我父亲带回来的。我们做生意的看似风光，但每出一趟远门都难料安危。这几年出了新令后占山为王的混混强盗更是越发多了。我父亲在回来时就险些遇害，多亏了习公子出手救助，父亲和货物才都好好的。父亲在感谢之余，也很欣赏他的身手，想让习公子留下。不过他说他自己漂泊惯了，便拒绝了我父亲的请求，只是借我们家的客房偶尔住上个几日，平日里常常出门。这么过了一两个月，他就默默地走了，什么招呼也没打。”
“那你父亲知道他是‘天赋者’吗？”扣扣又问。
“不，他不知道。”赵小姐摇了摇头，又补充解释道，“我是偶然撞见——才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那些绣来绣去的精细活。那天为了逃过嬷嬷的教唆便躲了起来，刚好瞥见习公子在水池边……玩水。那些水很听话，在他手指间凝成了一朵花样。我那时候吓坏了，以为他是什么妖鬼蛇神，正打算逃跑，就被习公子发现了。习公子耐心地向我解释了‘天赋者’之类的。自那之后，我们平日里能聊上一两句，我也就渐渐从他的口中知道萃然了。”
玎玲忍不住开口：“习长安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
“玎玲！”
“什么？！”赵小姐骤然失声，难以置信，“他，他……走了呀，他很早就走了啊！怎么他也……”
扣扣有些不忍地叹了口气。她本打算把此事遮掩一二，好让赵小姐存个念想。但玎玲并不知道赵小姐的那一点心思，口直心快地点破了。扣扣就借势问她：“‘也’？赵小姐是知道什么，或者说是遇到过什么不太寻常的事吗？”
赵小姐苍白着脸，狠狠地皱了眉，沉默半晌才道：“习公子走……不见后，镇子上就开始死人了。每隔几日，都会有一个男人没了。据说死前都是带着笑的，很是吓人。他们私底下都说，是习公子干的，他会‘妖术’，把那些人都咒死了！他们说谎！习公子那样温和友好的人，不是什么恶鬼，也不会害人的！不是他干的！！”
扣扣又想起初来乍到时那些令人不适的打量：所以，镇上的人才会提防着外来的人啊。
“……这半年来，父亲都不允许我出门了，我一直被关在家里，连讨人厌的女工都不曾学下去，也就一直没有亲眼见过那些……没了的人。我每天每天都呆在家里都快疯了，一直试着逃出去，不过也一直没成功过。直到那一个晚上——没有人看到我，我轻轻松松地就出了门。”
玎玲：“大概多久之前？”
“十……几日前？”赵小强勉强提供了一个答案，“我在家里太久了，对日子都没什么概念。”
“你能轻松出门不是因为运气好吧，嗯？”扣扣道。
赵小姐看了她一眼，缓缓吐了一口气：“是的。我本以为是踩了狗屎运，但不仅是我房间附近，家里、街上、店中居然都没了人影，灯什么的却还亮着一两盏。那时候我刚逃出来，太激动了，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算是晚上，怎么可能一个人也没有呢？再说我真的出了门后却又不知道要干什么了。无聊至极地绕着我们家庭院走，走着走着就看，看见……那个女人，慌慌张张地快速跑了过来。”
“是正在隔壁的那个？”扣扣又插嘴，“她也是萃然的，我们只有一面之缘。”
“嗯。”赵小姐微微放松了肩，扯了扯因害怕而发僵的嘴角，“是她。她那时朝着我的方向跑过来，速度很快，整个人像是飘在空中一样。我怕被人看见，躲到巷子里去了——但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发现我——她经过后，一大批人也跟着她追了过来，特别吵。我偷偷看了眼，发现镇子上所有人几乎都在。”
“几乎？”
赵小姐叹气：“人真的很多，但我并不确定是所有。比如，我记得，安杭她们我就没看见。”
这个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白倩雯为什么被追？
镇民为什么这么多人一起出动？
为什么是发生在晚上？
安杭又为什么没出现——换而言之，赵小姐为什么也不在？难道这个集体夜生活活动还拒绝未满双九年华的少女的吗？
“我甚至看见我父亲了，他也在人群中。我喊他的名字，他并没有理睬我，就好像我是不存在的一样。我那时候已经开始害怕起来，就赶紧回家进了房间。第二天起来时，大家又像以前一般，各做各的事。我忍不住问了葵花——葵花是我的大丫鬟，从小和我一块长大，我这么问，她却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说我在做梦。其实，我也觉得我像是在做梦……”
“但第二天，那个女人就在镇子上消失了。”
“所以我知道，我不是在做梦。”
另一边。
“怎么，我长得如此让人说不出话来吗？”白倩雯朝一直用手撑脸、沉默不语的夏珏温柔地笑了笑，打趣道。
“啊？不，不是……”夏珏蓦然一惊，有些尴尬地把手塞进了衣袋，“我只是想事情入了神。”
如果白倩雯此时偏偏头，就会看见夏珏那只收回去的手背上泛着隐约的红光。那印记像一只收翼的鸟，是扣扣专门留下的，除了联系对方和好看之外，并没有其他用途。夏珏和玎玲都有一个。通常而言，只有扣扣仍有气力维持这个印记，它就不会失效，也不会消失。
夏珏刚把话说出口。就自觉相当敷衍。不过白倩雯也不恼，自顾自地捡了个话头说：“我从小在家族中长大，好不容易能出来闯闯，唉，就因为见识浅薄而倒了大霉。这才没到目的地几天，就摔了跟头。”
说者似无意，听者却有心。夏珏闻言不禁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一些糗事，颇为感慨地慰藉她：“常在河边走都会湿了鞋。何况这‘亏’是吃得越早越好。你不用妄自菲薄。”
白倩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微微一愣，又道：“……也是。不过，我现在是只盼着早点救出米芙——她是我们队的另外一个女孩子，然后早点解决完这事就好。至于其他……”她又是宽慰又是苦恼地笑了笑，“无暇顾及了。”
扣扣和玎玲刚推开门就听见了她这最后一句话，于是也不绕弯子了：“看了白小姐也倾向于合作是吗？”
“我还有的选吗？”白倩雯自我挖苦了一句，笑着说，“叫我名字就好。想来你们最想知道的也是我们队怎么遇了险，那我也就不瞒着掩着了。我们队伍里本来是有一个男生的，但他出发前身体抱恙，便休养在了学校里。所以，到镇上的时候，只有我和一个叫米芙的女生……”
白倩雯到酸草镇的那日，是一个艳阳天。这一路走来顺顺利利，让两个女孩子心中明白手中的这份资料是无误的。占得先机令两人都有些兴奋。
刚进镇子，四下并无什么人。但白倩雯从小在诸多目光注视的环境中长大，因此能敏感地察觉到来自暗处打量的目光。她环顾四周，发现几乎所有镇中的店铺都很冷清，冷清地过了分。
“哎，我们去那家客栈吧！”来自米芙高高兴兴的建议打断了白倩雯的思绪。她顺着米芙的手看到了为数不多有几分热闹的客栈——正是扣扣三人所住这家。
其实白倩雯不是很想高调行事。奈何米芙执意要求，她也只好皱着眉头订了房。
“店小二倒是很热情。”白倩雯回忆着，“但我觉得镇里其他人对我们总有些……怎么说呢？提防、警惕或是忌惮。”
玎玲：“八成是因为习长安。这镇子又小又偏僻，里头的人说的好听些叫‘淳朴’，说的难听点叫‘愚昧’。习长安死后又接连没了十几个人，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足以引起恐慌了。”
白倩雯讶然道：“所以他们会排斥外来者！这么说来，我们住进客栈当天，米芙就告诉我，好像有人看见她用天赋，吓得跑远了。那后来的事情也许可以解释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当米芙半是不解半是不安地告诉她那个人跑开的事时，白倩雯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世间中庸无知者何其之多。面对超出理解范畴之外的事尚能安之若素的，以四海之大，又有几人呢？绝大部分民众逃不出好奇、惊恐和恍惚这几种表现。白倩雯也就一笑而置之了。
但变故就发生在当天晚上。
白倩雯并不想早早歇下，毕竟她是来做任务的而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和正在洗沐的米芙打声招呼，她独身一人出来客栈。酸草镇的巷子细细窄窄，想羊肠一般缦绕在一块。巷子中并不挂灯，只有月亮吝啬地丢下些惨白的月光来。在七拐八绕之后，一直没撞上什么人的白倩雯远远地看见了一个背影。
夏珏：“是谁？”
白倩雯垂着眼，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我认了一下，觉得应是赵家的小姐。”
三人皆一怵——赵小姐已不算陌生了，此时此刻就正在隔壁睡得好好的呢。
白倩雯顿了一下，继续道：“我那是想追上去看看，因为她好像还拎着什么东西，远远的看去占了好大一片黑影。但她走得很快，我没追上。”
看到那快要没入暗处的黑影，白倩雯倏地提起了精神，迈开步子向她追去。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
尖叫声裹挟在风中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二关渡（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