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十二关渡（三） ...
-
还没等扣扣对黑影做出什么应对，那黑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紧紧箍住了她的腰。猝不及防的贴近使对方身上淡淡的馨香传了过来，昭示着她女子的身份。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诘问，又齐齐愣住。那女子脸上是毫不遮掩的诧异，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闹了一个乌龙。
女子扭头就走：“额……对不起，认错人了。”
“……赵小姐？”看着她满身怎么用斗篷遮也遮不住的金银首饰，扣扣盲猜了一个。
“你认识我？”女子被认出身份，干脆破罐子摔破，娇蛮地说，“别告诉别人我在这，知道吗！听明白了我就先走了。”
“我是来做生意的前翡商人。不知这个时候，赵家小姐在这空无一人的地方做什么呢？真的不需要在下助人为乐，送赵小姐回家吗？”扣扣本已脑补出一个“娇小姐因婚事离家出走”的无趣故事，却又想起酸草镇这半年来的“鬼故事”，不禁对这个据说能气到戒酒的娇小姐的胆量有了钦佩与质疑。
赵小姐人虽单纯，却也不傻。听出扣扣话中赤裸裸的怀疑与威胁，她刚迈出去的脚僵在了空中。不一会儿，赵小姐一脸不满地转过身来，双手抱胸，朝她抬了抬下巴：“喂，你想干什么，快说。”
扣扣道：“敢问赵小姐这么晚了在外面是做什么呢？”
“……找人。”赵小姐看了看仍是橘红色的天空，撇嘴道。
扣扣微笑：“真是巧了，我也找人。可否告诉我赵小姐找的是谁，说不定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人呢？”
谁和你巧了！你前翡的商人找什么“同一个人”啊！
赵小姐满脸的不相信，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开了口：“一个又丑又讨人厌的老太婆。”
“席婆？”扣扣又盲猜了一个。
赵小姐面有惊吓之色：“不，不是……”
扣扣：“看来是了。”
赵小姐：“……”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不知赵小姐找席婆做什么呢？”扣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疑惑”来，“赵小姐不是不喝他们家的酒了吗？”
“……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赵小姐摸了摸自己秀气的鼻子，略有迟疑地开了口，“你说你是前翡的商人对吧。”
扣扣微微点头。
“我告诉你，安杭家有问题！如果那个老太婆找你卖酒，千万不要答应，不然你就等着人货两空吧！”赵小姐瞪大了眼睛，努力做出一副十分严肃的表情——如果她能把耳边垂下来的繁花步摇给塞塞就更好了。
扣扣：“……好的。”
“席婆的酒有问题，你可别……”
席婆：“不知二位小姐在这里干什么呢？”
扣扣、赵小姐：“？！”
夜空的颜色已经慢慢侵袭了大半个天空，导致原本就采光不足的巷子越发得昏暗阴冷。席婆提着一盏传统的云中木灯笼，站在了赵小姐的后面。赵小姐在听到席婆声音的那一刻，就将自己整个人缩进了斗篷之中，不敢露出什么马脚。
“这不是商人小姐吗。”灯笼中幽幽的光自下而上地打在席婆苍老的脸上，营造出几分恐怖的气息，“而这一位看上去倒像是赵小姐。”
“傍晚好，席婆。”扣扣一欠身，展开笑来。她本就有两条略带英气的小山眉，笑的时候还添了几分灵动，看上去分外可亲。扣扣十分自然地接上她的话：“不，这位可不是赵小姐，但倒也与赵家有关。我来酸草镇做生意，就是受她引荐。我这朋友一年前就与我约好，不过如今中途听闻您要找我买酒，怕被您抢走生意，这才匆匆忙忙过来找我劝说呢。”
“哦……”席婆古怪地笑了几声，缓缓地说道，“怕多半是那位赵小姐的意思吧。”
躲在斗篷下的赵小姐一边握紧了拳头，一边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道：“哼！”
扣扣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问道：“与赵小姐有关——这怎么讲？”
“都是些姑娘家的争风吃醋，尽没些礼数。”席婆摆了摆手，“那男的倒是有几分本领，不过管得太多，心也大。”
扣扣可以感觉出来赵小姐已经被气得开始发抖，便赶紧演出一张“不好过问私事”的歉意面孔，火速结束与席婆的对话：“啊，是这样……席婆，这天色也有些晚了，我还有些生意上的事与我这朋友琢磨，就先走一步呐。下次再与您好好聊聊。”说罢，便拽着赵小姐提步离开。
“晚上可不要随便出来走……”席婆苍老的声音回荡在这条阴暗的巷子里，伴着几声闷闷的笑。
带着这“争风吃醋”的赵小姐连续拐过两个弯，保证看不到席婆之后，扣扣才松开手。
赵小姐早就求之不得，转了转手腕，并没有什么震慑力地吼道：“你要干嘛！”
扣扣淡淡地掀起眼皮，毫无波澜地回答：“我？我不是在帮你吗，小姐。”
赵小姐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发泄了出来：“谁要你帮忙？你知道些什么就敢这么威胁本小姐了？！”
扣扣：“我知道你离家出走，尚无归宿。”
赵小姐：“我……我这是……”
扣扣：“我还知道你为了找一个老太婆，做贼似的到处跑，需要别人帮你掩盖耳目。”
赵小姐：“……”无法反驳。
扣扣笑：“怎么样，赵小姐，我这个前翡商人是不是很适合帮助你啊？”
正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扣扣和夏玎二人不愧是一个队里的，双方同揣着要给对方一个惊喜的心思，都打算做贼似的挪到同一个房间去。于是在扣扣开门的一瞬间，她终于感受到了与队友之间这百年不遇且不合时宜的心有灵犀。
此时此刻，客栈房间，五人双方，相看对立，竟无语凝噎。
饶是扣扣天生聪慧过人，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是否要将剧本进行到底，只好含糊其辞地开口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隔壁屋我已经收拾好啦。”
“行。”夏珏自幼和她一块长大，从小什么鸡飞蛋打的事情都一起干过，一唱一和睁眼瞎话的能力简直不要太好，很快就听出了扣扣的话中话：我不管你搞了什么事，都给我把人赶到隔壁去先，盯着。
看着夏珏从善如流地将白倩雯带走，扣扣才后知后觉地想：“带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
所幸，赵小姐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便低下了头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扣扣提着的一颗导演心这才放了下来。很快，这间屋子里只剩扣扣、玎玲和赵家小姐三人。
玎玲去关门窗。扣扣拉了人坐下，一边揣摩着怎么套话，一边开口：“赵小姐……”
“你们到底是谁？！”本来一直低头不语的赵小姐突然抬头，语气满是防备，细听还有些颤抖，“你们和她同住一起，绝不可能是什么商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导演扣刚放下的心这下给彻底摔没了。
赵小姐确不出声了，她眼神飘忽，紧咬着牙，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一些勇气，不那么害怕。
扣扣一头雾水，只能柔声道：“赵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
“误会？杀人也是误会吗！”赵小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猛地起身，仿佛有什么恶鬼猛兽追着似的冲向门口，想破门而出——
然而并没有成功。
她的脚被层层叠叠的细碎冰晶给粘在了地板上。
玎玲和一头雾水的扣扣相比，只有更懵。她自两方碰面后便没弄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心中甚至暗暗郁闷夏珏不道德，和扣扣商量了一出又一出却一个字都没向她吐露过——虽然这个真不能怪夏珏——于是只好带着点闷气又什么都不知道地一言不发。但这并不影响玎玲及时地给扣扣补了一手，留住了赵小姐。而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玎玲脾气直心眼小，嘴巴又毒又碎，让她来演戏套话简直能起到无限的负作用，于是“舌灿莲花”“巧舌如簧”这种事都是扣扣的活。玎玲则在她身边，自愿静静地充当一个“花瓶”，尽管这个“花瓶”实际上是个“打手”。
扣扣赞许地向玎玲投去一个目光，随即冷了脸，顺着赵小姐的话道：“对，杀人不是误会。我告诉你，我们不是商人，那些人也都该死，他们罪大恶极，该下十八层地狱！我辛辛苦苦在那个老太婆面前帮你瞒着，笑脸盈盈地给你找地儿住，就是要到这个一穷二破的客栈里，把你这个屁用都没有的千金娇小姐给杀掉！没错，我不把你绑起来，不把你塞住嘴就是为了让整个客栈的人都知道你，赵家千金，死前的动静有多大，死时的叫声有多婉转好听。”
玎玲、赵小姐：“……”
这“险恶用心”被剖得如此干净、完整，让两人都一时无言以对。
赵小姐这才收敛了自己几分应激的情绪，她虽单纯但不傻，听出了扣扣这一番连讽带嘲的解释，心底默默地想确实是不合常理，一会儿才小声地道：“你真是商人？”
扣扣眼皮都不掀一下：“不是。”
赵小姐又有一点想炸毛：“那你……你们是什么人？”
扣扣终于抬眸看向有些害怕又有些迷茫的赵小姐，十分认真、十分郑重地表明：“我们来自萃然学院，是前来酸草镇解决死人问题的天赋者，不随便杀人。”
“赵小姐，你知道萃然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十二关渡（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