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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二关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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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又不是真来做生意的,自然对什么酒什么草没兴趣,委婉表示会考虑的意思后,送走了安杭与席婆。倒是夏珏还有些念念不忘那酒——小二说了,全镇的酸草酒都是席婆家里酿的,逼得玎玲又强调了一遍“仆从没人权”才罢休了念头。
为了在天黑前赶回来,夏珏和玎玲没多久就利落地出发了。酸草镇只有巴掌大,景色却还不错。粗粗逛完镇子,两人往四周的林子里踩点。也许是因为十二关渡的天然优势,这一带的山郁郁葱葱,绵延百里。向远处看去,还有云雾缭绕,飞鸟凌空。尽管已经在镇外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两人还是乖乖维持人设,用脚丈量着土地。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脚踩落叶的细碎声。玎玲倏地开口,冷不丁地问了个问题:“你和扣扣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总有种微妙的感觉,夏珏和扣扣之间有种多年的默契,让人一点也插不进去。别看玎玲和夏珏平日里呛的多,实际上,扣扣说话才是最一针见血的,有时更是相当刻薄。但夏珏和扣扣两人平日里也不互损,熟稔得倒像是这之后的相处阶段了。
夏珏仰着脑袋,悠哉地回答:“萃然不问出身不问过去。我不是也没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爱说不说。”玎玲好像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面色略沉地吐出这几个字。
“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夏珏有些不正经地笑了起来,仿佛觉得这还不够,又补充道,“嗯……就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玎玲:“……”呵呵。
玎玲不太相信他的话。夏珏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平日里乱七八糟的要求多了去,吊儿郎当得几近欠扁。但扣扣不一样。她有时随意至极,有时又精益求精,倒像是不知何处来的蒲公英,被风吹到夏珏身边待了一会儿。
一阵微风吹起,将纷纷落叶飘扬。
“怎么,不相信?”夏珏向她丢去了一个眼神,手伸到后背包中,笑意加深,“我骗你又没什么好处。”
玎玲不是很想理他,手指微微曲起,默声听着四周的动静。
夏珏无奈:“爱信不信吧……你!”
刹那间,夏珏和玎玲同时暴起,分别向自己的左下右下方迈出一大步。夏珏在内侧的手一把抽出背包中的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莹白的弧迹,横于右前方;玎玲抬起左手微拢,一条凝练的三角冰锥自她手横空长出,与夏珏的长棍交了个叉。
不过一息,两人完美地框出一个可容纳一人大小的三角形空间。
风突然间大了些,扬起了无数的叶与玎玲的小洋裙。
夏珏凝视着那三角中越发明显的人形,寒声道:“你是谁?!”
扣扣欠身坐下,招呼那个爱扯皮的猥琐小二过来:“给我上碗酒,来盘茴香豆。”
小二动作很利落,几下功夫菜都齐了。扣扣打量着他,只觉得这小二眼皮底下的乌黑又大了一圈,看上去很倦的样子。就这个破客栈也能让人忙成这样?扣扣不动声色地想,并没有端碗喝酒。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喝酒,但每次都习惯点上一碗,好像身边有谁嗜酒一样。
“我这人比较喜欢听八卦。”趁着小二没走,她放了几枚云中的通用钱在桌上,懒散地一指,“讲得好,再多些。”
小二把那几枚通用钱收了起来,嘿嘿一笑:“这个嘛……最有讲头的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扣扣挑了挑眉。
“一年前,镇上的赵员外带回来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说是要宴请感谢他出手护了货物。那小子勉强算是丰神俊朗,也没什么家产,不知有什么好。倒让赵家那待字闺中的娇小姐将芳心许给了他。嘿,您也知道云中这几年的律令放松了对商户的限制。这些有钱的人家便都不愿意乖乖按照那些个繁杂旧礼,越发地嚣张了起来。赵家好歹也是咱酸草镇最有钱的人家,那赵小姐想嫁一个自己欢喜的白丁还不是件小事?”
“那位郎君叫什么?”扣扣忍不住打断小二滔滔不绝的八卦。
“唉,您别急,正要说呢。”小二搓了搓手,又一笑,“结果怎么的,那男的竟拒绝了赵小姐的好意,说自己早已心有所属。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口气,这男的是什么来头敢说出这样的话?偷偷一问才知道,不得了,那男的竟是那个——就是,‘天赋者’!他说叫他习雎。”
扣扣心中揣摩了一下习雎和习长安两个名字,笃定是化名。
“习雎喜欢的那位也是个奇人,长得温温婉婉,脾气特别好,镇上近二十来个没媳妇的光棍都偷偷喜欢她,想给娶回家。不过人家姑娘可是一个都没答应,总一笑而过,到现在也还没个定数。倒是那赵小姐差点气了个半死,直接放言:再也不喝一口那姑娘家酿的酒!”
“这事情还没完。没多久,那追得轰轰烈烈的习雎突然不见了人影。也幸好人家姑娘没答应。不过接着这事就诡异起来了,不知怎地,所有喜欢那姑娘的,都一个接着一个死了!哟,那死状真是能止小儿夜哭的。人没了,脸上还挂着笑;第二天就只有一把灰了,入土都给免了……死得太蹊跷,现在这镇上也就我敢把这事再抖一抖了。”小二忽地收了嬉皮笑脸,倒严肃了起来。
扣扣越听越有点感到耳熟:“那姑娘是……”
“哎嗨,就是席婆家——安杭小娘子!”
林子中。
“你是谁?!”
随着这一声问,那人明白无处可躲,便干脆显出了身形。三角内,一个身姿窈窕的少女几乎是凭空出现了。她生的红唇齿白,一双柳叶眉添了几分温和气质,即使是被抓到却也落落大方,称得上清美秀丽、大方怡人这六个字。饶是常年对着扣扣那张脸的夏珏,也不禁晃神了片刻。
同为女性,玎玲的免疫力比夏珏还要强上一些,微微惊诧半分后便立刻皱眉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少女碍于夏珏的棍子与玎玲的冰锥,只能稍稍欠身,饱含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是南院的白倩雯。跟着你们也并不是出于恶意,只是出于自保。”
不用她说,夏珏和玎玲二人也多多少少猜到白倩雯的身份了。酸草镇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有一个手那样多的天赋者,所以八成是他们遇到另一支队伍的人了。不过也不排除是别的可能……听了她的解释,夏珏的眉头渐松。
“你们……是东院的吧?”白倩雯小心地提问。
玎玲无动于衷,夏珏微微点头。
“是这样的,我们队遇到了一些麻烦。能不能和你们合作,当然,任务肯定是你们完成的。”白倩雯道,“在结业考开始之前,我们队的男生便因为身体不适告了假。而做任务时,另一个女孩又……又在镇上遇了害。我只好在周围林子边等你们来。”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玎玲狐疑地道,“你又不是不能单独行动,而且真不敢这样做,在镇上等不就可以,为什么要在不一定来人的地方守株待兔?”
因为结业考实在不易,又是两两相抗衡的形式,难保有人会动歪脑筋。以前是有过一两起居心叵测的先手组凭着演技和谎言干扰甚至拘禁后手组的事件发生了,这不得不让人多带一个心眼。
“我……”白倩雯咬了咬唇,犹豫着开口。
夏珏看出来她并不想一次□□出底牌。白倩雯并不是个傻白甜,她作弱势是为了博取信任和好感。而合作的前提是双方皆有利可寻。如果她什么都说了,那合作泡汤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她除了个人能力也没什么价值了。而个人能力这一点对于一个满员的队伍来说是最不缺的。
气氛有点僵持,夏珏忽地开口道:“你姓白……你是不是白家人?”
白倩雯眼睛一亮,扬起一个笑:“是,我是九萃白氏之女。敢问你是……”
不知为何,夏珏感觉玎玲身边的温度又掉下来几分,便朝她撇去了一眼。只见玎玲垂眸,周身寒流渐涌,拂起的叶子上有薄薄一层的冰膜。
怎么了这是?
夏珏心中存疑,随口应着白倩雯:“无名小卒一个。我们家曾与白氏略有来往。”
九萃指的是常年隐居在萃岭之上的九个家族。传闻这九家人的先祖有盛天之德,受了神意,是最早的天赋者,所以各自有传承良久的绝好天赋以。九萃人凭血缘为纽带,形成了强大的势力,连前翡云中两国都不得不忌惮几分,与之井水不犯河水地相处着。当初合作成立萃然学院,也有几分与九萃相抗衡的意味。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九萃算得上是世间头等的贵族世家,能与之合作一二的也必定不是什么一般人。因此,白倩雯敢肯定夏珏是谦辞,不过并无大碍,凭着九萃的名头足够让他们二人暂时信服于她。简单交流几句后,两人皆是默许了白倩雯的合作。三人一同向镇子走去。
“你们最好小心一些为好……”白倩雯有些害怕地开口劝道,“酸草镇的都是疯子……都是魔鬼!”
夏珏:“……你信吗?”
玎玲面无表情:“我不信。”
白倩雯:“……”
夕阳西下。最后一点橘红的余光打在扣扣的上半身上,她一脚迈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现在四周十分安静,不知是否是因为小二说的蹊跷事,酸草镇的人都早早各回各家,并无人在外游荡。倒使得这静悄悄的酸草镇看上去像座空镇。
扣扣打听了一下午,得到的回应都大同小异,更多是的回避回答这个问题,好像她是什么恶鬼猛兽一般。算来算去还是小二抖得最多。
天开始昏暗,四下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扣扣转过一个小弯,不经意地朝身后一撇——
拐角处有半个黑糊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