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关渡（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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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这里！”夏珏呼出一口气，将地窖的门板掀到一边，转头向白倩雯兴奋地喊着，“白小姐，找到米芙了！你过来，我先去前面守着吧。”
白倩雯点头以表同意。下一秒，她轻轻地跃起，脚尖如蜻蜓点水似的在某个男人头上一踩，借风力掠过了大半个客栈，轻松地落在了夏珏身边。白倩雯歪着头感激一笑：“多谢。”
“举手之劳。”夏珏道。他刚想说什么，白倩雯就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及时地挥起一阵风，将他人送到客栈门前去。
“哟，夏少爷可算来了。”玎玲持续作战在前线，一直没休息，此时也累得没什么力气刺他几句了，“你小心点，别注意伤到人。”
“我还不知道嘛？”夏珏与玎玲白倩雯都不相同，他并未稳在前方抵御攻势，也未站在后方把持大局，反而右手执棍，深入人群内部，来回穿梭，恰到好处地敲打着镇民，像一位优雅的贵公子在舞池中内敛地舞蹈，而这舞既华丽又肃穆，“你之前还说我好几句，自己不是也很清楚吗。我的天赋杀伤力太高，又不适合群战。你比我适合多了……哎，你也小心些，要再不说点好听的，说不定我一不高兴就‘不慎’敲死好几个人了哦。”
玎玲知道这话看似玩笑，倒也没说错。夏珏的天赋说得通俗一点可以理解为“剑意”。剑是杀人术。古往今来，以“剑意”为天赋的大多不是正气凛然的裁决者，就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而“剑意”更适合少数人的斗争。而此刻涌上来的镇民太多，夏珏还必须谨遵学校的规章，不得在校外随意杀害普通人。他如今的攻击，不可不谓是畏首畏尾了。
“呵呵。”不过回应他的，是玎玲一贯的冷笑，“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嘶！”
又一次打断她的，是手背上的又一阵灼烧感。玎玲心中猛地一跳，赶忙看了一眼手背的印记，发现它正有些萎靡地蜷缩着，源源不断地发出热量。
“扣扣她——”玎玲也管不上嘲讽夏珏了，紧张地看向他。
“我过去。”夏珏的脸色微沉片刻，很快又放松了一点，扯弯了嘴角，“你留在这里比我适合。”
“嗯！”玎玲有点不甘心地答应了。
后面，白倩雯也正好将仍昏迷不醒的米芙安置好，向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夏珏快去快回，有她支撑。
夏珏放心地冲出层层包围，朝着印记隐约指引的地方飞奔而去。
就在他人影刚刚凝成一个小黑点时，玎玲感到一些不对劲。她没看错的话，镇民眼底下的乌黑慢慢蠕动着，扩散着。在此之前还能用黑眼圈一类的说法解释，如今只让人看得毛骨悚然。随着“黑眼圈”的泛滥，人群也越发得躁动了起来。如果说被控制的镇民原先像一群安排好动作的傀儡的话，现在就更像是发狂的野兽了。
突然，不远处一个瘦削的老人家仰头张大了嘴巴，星星点点的火花从他的七窍中喷溅而出，渐渐将他整个人熔化。而这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健壮的青年、涂粉的妇人、簪花的少女、圆脸的孩童都相继燃起，纷纷炸成了一朵烟花。
而比较恐怖的是，自燃的人虽然嘴巴里“哼哼啊啊”不停歇，可好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依旧和人群一起缓缓移动，向玎玲和白倩雯两人扑来。
“我去！这什么玩意？！”玎玲自觉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少世面，但如今看到这般地狱之景，也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白倩雯紧皱着眉头，侧身低飞了一圈才回来。她下意识地与玎玲背靠背，道：“好烫。而且……有人烧成灰了。”
好像死之前还送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脸？
白倩雯有些不确定地将这句话咽回了肚子。
“这是习长安的死法。”玎玲沉着脸。镇民自燃之后不仅给人带来了心理上的不适，还明显打乱了她们防守的节奏。况且已经有人被活活烧死了，就算是她们不再出手，最多不过一日，这里的人都会变成风中的骨灰，混在一块相亲相爱了。
绵绵的雨依旧在下，冰冷的雨丝打在她们的面靥上。玎玲眼皮子一跳，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的死亡了。她抬头望了望仍旧黑压压的天空，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白倩雯，用你的风，送我上去。”
白倩雯不解她意，却依旧信任地拂了拂手。厚重的风从她的手心扶摇而起，将玎玲温柔地拖住，送上了距离地面大约十五尺高的空中。玎玲来不及感受御风而行的滋味，她双手挽了一个复杂的手花，一团凛冽而暴躁的冰蓝冰球逐渐在她手心凝练起来。与此同时，方圆五十里的雨丝都被迫偏离了原来的轨迹，逐渐向此聚集。而它们又不停落下，只是越攒越多，在空中融合成了一块巨大的水布。
白倩雯尽管双手仍丢着各种风旋，眼睛却紧紧盯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洋裙少女。此时雨水漫天，她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水下的世界。
这样的凝冰能力……白倩雯放缓了呼吸。
“一群麻烦精……”高空中的玎玲喃喃道，“看我这下还收拾不了你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小姐和安杭从一开始险而又险的躲避，变成了现在游刃有余的走位。
“安杭，过来。”赵小姐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安杭走过来。
安杭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小巷：“赵小姐，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在往客栈的方向赶去？”
赵小姐不在乎地说：“要是真那样就好了。”
安杭犹犹豫豫了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一撩裙子就在赵小姐身边乖乖坐下了。
“镇子的人都是怎么了？”安杭轻声问道。
赵小姐撑着脸：“我也不知道。但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不是第一次？！”
“你上次……”赵小姐也有些惊讶，“不久之前不就有外人来过吗？当天晚上就，就和现在是无二的景象。”
安杭摇头：“我……并未留意。”
“要是萃然的那什么人有几分真本领就好了……”赵小姐喃呢着。她扯了扯领口，突然觉得有些热意。好像有一把火从身体内部烧了起来，还分外贪心地想依附着血脉骨髓爬动。赵小姐咽了口唾沫，想凭此湿润一下干燥的喉咙，可这似乎只是望梅止渴。皱眉忍耐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借着这股无名的热意四处寻找着近水之处。
“赵小姐？”安杭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去抓她的手腕，没料到触手之处竟如高烧一般。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热。”赵小姐哑着嗓子，三步并两步迈，直接冲到了小池边，不管不顾地跳了下去。
“赵小姐！”安杭大惊失色，急急地赶到池边，伸出手来。
所幸那池子只不过是这家人爱慕风雅，用来种种莲花用的，水高只到人腰处。但安杭还是和突然沉迷水池的赵小姐开始了一场拉锯战。往往是她刚刚将人拉了大半上岸，赵小姐又迷蒙着眼挣扎着下水了。
一霎时，一股彻骨的冷意从客栈的方向漫来，叫安杭直接打了个寒颤。她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被冰蓝色的气旋所包围，居然悬浮在半空中。那人伸手向天，那漫天的雨水竟乖巧地依顺了过去，令安杭看呆了眼。
而又一股更为强劲的寒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将安杭硬生生的冻回神。她低头看向动弹得不那么厉害的赵小姐，发现这个池子居然开始由外至里地开始结冰了！
要知道现在就算未到盛夏，那也是槐花初放的春末夏初了！
安杭不敢把赵小姐将鲜鱼一般丢在冰池子里保鲜，便奋力将她拖拽上岸。这期间她也出了一点汗，可这小汗尚未流动，便被骤降的温度凝成了冰渣子，冻得安杭牙齿打架。她干脆抱住尚且热乎的赵小姐，希望自己不要成为初夏的冰棍。
如果真冻成了，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扣扣一个反手擒住小腿粗细的树干，来了个大回转，避开本要击穿她头颅的三道水箭。席婆不依不饶地倾身跟上，看样子是不把扣扣弄死不罢休了。
“扣扣！”不远处是夏珏的声音。
“我在这！”扣扣心中一喜。
席婆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冷冷地笑了起来。她慢吞吞地道：“怎么，搬救兵了啊？”
“承让。我不过是资历尚浅的一小辈，单打独斗怕不是前辈您的对手——”扣扣略带嘲讽地恭维了一句，几个呼吸之间又被席婆越发凶猛的攻势逼退了好几步。
不好，已经到悬崖边了。
扣扣心中警惕，专心地防备着席婆的突然出手，同时也在等夏珏靠近。
只见那半疯的女人竟在扣扣不远处缓缓地止了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凌乱的发丝，笑吟吟地说：“我要让你偿命！”
“那可未必。”扣扣嘴上毫不客气，左手紧绷着蓄力。她一向是谨慎，尽管现在已有支援，但她反而更对面前这个似疯非疯的女人提紧了心。
另一边，夏珏挥棍出击——
面前，席婆咧开红艳艳的嘴——
下一瞬，一股锋利的剑意从她腰胯传来，伴随着巨大的力，将扣扣整个人直接扫下了悬崖。
夏珏瞳孔微缩，眸中映着的人正一脸茫然地摔向腾空的一边。
怎么会，他不是……
“哈哈哈哈，打得好啊！自相残杀，不亦快哉！长安啊……”席婆像是早就料到一般痴狂地大笑起来，她闪身至悬崖边，望着那年轻的少女飞速坠落着。
扣扣脚下失去了稳定的依托，她整个身体在空中下坠。
“自相残杀，不亦……”
真的是夏珏出的手吗？
扣扣几近空白的脑海中闪过细碎的念头。
“长安啊，黄泉路上有人伴呀……”
自己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扣扣茫然地想。
夏珏、玎玲……熟悉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还有她……她，“她”是谁？
“哈哈哈哈哈，好啊！长安！好……”席婆的笑声似乎也远离了耳畔。
“竖子竟敢！”
一个熟稔至极的声音在扣扣耳边响起，带着怒气。
是谁？
在扣扣视野的尽头中，那个站在崖头、身形逐渐小去的疯癫女人也熊熊燃烧了起来，就像许许多多她迫害过的人那样，以肉身为木，烧成一朵盛大的花。尽管浑身上下都在自燃，那位母亲还是在不住地大笑着，大笑着，呼唤着她心爱的儿子的名字，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
“妹妹，好久不见。”
这熟悉的、又略带笑意的问候，是扣扣最后听到的声音。
“噗咚。”
她落进了十二关渡的水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关渡（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