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二关渡（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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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什么是爱？
是热烈如火的纠缠吗？
是温淡如水的相伴吗？
是想要告知于天下的大声表白，还是藏之于心的隐秘爱语？
是此去经年，再相逢一瞬时的怦然心动；还是日久天长，随岁月滋生的脉脉深情……
看着仍旧无法面对事实而泪流满面的安杭，四人都不约而同地问向自己的心，却也……沉默以对。对于尚且青涩的少年少女们来说，答案似乎有很多，可却又好像没有一个是正确的，不过此时另一个问题显得更为紧要。
“那么，到底是谁杀了习长安，额或者说，习雎？”
扣扣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首先，从安杭的描述来看，习长安一定是被杀害的。作为一名从萃然正式毕业多年的天赋者，能杀死他的几乎不可能是普通人，那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一名天赋者。嗯……能力似乎是与火相关的？可是习长安到达这里和安杭到达这里的时间差应该不会很大，不排除多人合作围杀这种可能。组织好的？或是有势力支持的？目的是什么呢……仇杀？不太可能。雇佣？也很扯。而且要真是这样事情又棘手了……
其次，杀死习长安的人为什么拔了他的舌头？如果是为了不让他乱说什么的话，那凶手应该是习长安认识，至少也是有所了解的吧。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这样岂不是更加保险？如果……那时候凶手还没走远，而安杭已经到了，他不想暴露自己所以只能匆匆下手！这样也能说通！但……还是有问题：先不论可操作性，凶手为什么没有趁机杀害安杭？如果说那场燃起的大火是为了杀人灭口，可是毕竟安杭因为习长安的保护活了下来，那为什么他不补刀？难道是过于自信而直接离开了吗——但这也太不严谨细致吧？如果不是这样……安杭的“幸存”到底是运气使然还是人为制造？
还有，杀死习长安的人和后来杀害十几位镇民的人是同一个吗？如果是的话，天赋者和普通人无差别杀害，他的目的是什么？而如果不是……
扣扣摩挲着下巴，沉思。她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可真相似乎在层层纱雾之后，仍旧不见真容。
“呜……想不明白！”玎玲狠狠地皱了眉头，“这都什么事啊？”
扣扣回神，摸了摸玎玲的脑袋：“想不出来就先算了。先把安杭带到镇子里去吧，到时候我们再讨论一下。”
白倩雯点点头。
“不过我还想去一个地方看看。”扣扣又道，“事发现场。”
“去哪里干什么，都过了这么久了。”白倩雯疑惑问道。
扣扣：“我的天赋和火有关。就像你和风一样，我也能从灰烬中得到很多遗留的信息。火只要烧过，就永远不会被熄灭干净。”
“我陪你去！”
“我和你去。”
夏珏和玎玲突然异口同声道，发现某人和自己撞话了，很是不爽地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扣扣失笑：“用不着。你们难道还不相信我吗？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夏珏和玎玲都有些讪讪地不再说什么。夏珏有些担心地望了望逐渐沉暗的天空：“好像快要下雨了，你……早去早回。”
“知道啦。”扣扣道，“到镇上后你们不如好好找一找米芙被关在哪。”
闻言，白倩雯垂下了眸子。她心中清楚扣扣说的只是比较好的情况，未曾出口还有……人已遇害。这确实是当务之急。几人很快就赶向镇子，而扣扣则是根据安杭的口述，开始寻找习长安死去的地方。
“唉，你们说，习长安真的是席婆的儿子吗？”白倩雯望着窗外风雨欲来的天象，几乎以为风中有一股肃杀的气息。
“如果是的话，那可就有缘了。”夏珏随口开了一个玩笑，“青梅竹马命中注定久别重逢的戏本子现在都写烂了。”
玎玲十分习惯地白了他一眼，批斥道：“人都死了，有缘也是无分。你这话不是戳心么？”她又看向白倩雯，面色稍缓：“我倒希望不是。席婆是个可怜的母亲，有份念想能活下去是好的，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事最好别有了。就算是真的，我也宁可她不知道。”
“有理。”白倩雯赞同地一笑，“今天店小二怎么不见人影？”
就算得到了几份重要的口供，但任务的进展还是不明显，以至于这位普普通通的店小二每天都要被一帮人记念好几句。
“也许是回去补觉了吧，他黑眼圈浓得像被谁打了几拳似的。”夏珏又随口应付。他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挂念一下另一处的某人。
玎玲不以为然地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认真点，好吧”
夏珏右手撑脸，左手端碗，喝了一大口酸草酒，含糊不清地应付她：“是——我，认真。”
白倩雯收回落在他们身上有几分羡慕的目光，又转头看向窗外，呀然道：“咦，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到客栈里来？”
此时的他们还是太天真了,殊不知困境与灾难从不会等到人准备万全的时候。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植物的生命力一向顽强得吓人。即使是有安杭的指点，扣扣也差点没有找对地方。准确地说，要不是这里特殊的味道，扣扣就真的会错过。
她蹲下身来，拈了一点焦黑的土壤。不知是不是在此之前饱饱地吸收过骨灰的缘故，此处的土壤看上去比周边的肥沃一点。扣扣仔细地嗅着指尖的土，凝神分辨着遗留下来的信息。天赋是人生来就有的一部分，就算是同样的天赋，也会因人而异。就好比人人都有手指，可指印却从没有两个人是一模一样的。同理可得，就算都是火，也会有很多的不同点。但……这个火有点奇怪，因为它居然让扣扣感到了熟悉。
熟悉？
扣扣皱起一双小山眉，几乎以为是自己睡眠不足产生了错觉。她竟然会觉得烧死习长安的火和自己操纵的火同出本源，这怎么可能呢？她在世上除了夏珏这一个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可以算是无牵无挂，而自己又肯定没失忆，没有一份自己千里迢迢地赶到十二关渡杀害一个陌生男子的回忆。而此刻，她居然觉得这是自己的火焰留下的痕迹，可真是荒唐。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
扣扣暂时忽略了心中难以置信的感觉，发现这火的味道虽然和自己很像，但仍然有区别。只不过区别得很微妙：如果说她的火焰是中正炽热之焰，那这份火还带有较浓的“阴冷幽暗”的味道……但是这种熟悉的感觉——自己以前见过这种火吗？
扣扣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苦笑。没想到不仅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连“我怀疑我自己”的搞笑桥段都出来了。
一滴、两滴……细细的雨丝开始不紧不慢地飘下。扣扣转身看向另一个地方，那本空无一人的地方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高高瘦瘦，身上的粗葛布制成的衣服就好像被单一样随风飘荡。她上了些年纪，皮肤有些松松弛弛，但却用大红色的口脂厚厚地涂满了唇瓣，竟露出一分徐娘半老的风姿。见扣扣发现了自己，女人冲她咧嘴一笑。
扣扣眯起了眼，喃声道：“果然是你……”
赵小姐拎着裙摆，极其狼狈地钻过这一个狗洞。她迅速扯住了仍然要摇摆的裙边，背紧紧贴墙，呼吸压低。待到一墙之外的脚步声远去了之后，赵小姐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气，两只手胡乱地拔掉头上的金玉珠钗，嫌弃地丢在地上。
珠宝落土，粘泥却无声。
就是这些没用的东西，害得她刚才卡在洞里，差点就被抓到了。
在一炷香不到前，赵小姐惊恐地发现，宅子安静了下来，不管是仆人还是主人都木着脸，有序地往各个门口离开，仿佛一群被操控的人形傀儡。这场景和那天晚上……赵小姐瞳孔微缩，茫然又害怕地心想：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要去哪……还没等她安排出个所以然来，就有人看见了她的身影。那人眼睛仿佛都亮了一亮，动作竟快了很多，伸出双手就向她抓来。一个、两个……从第一个人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找她，赵小姐心一横，一咬牙直接开跑。幸好偷摸摸地离家出走这种事儿她也没少干，有惊无险地跑出了宅子后，赵小姐开始了街巷躲避战。
而刚刚，她躲过一波追踪。也幸好那些仿佛失了神智的镇民此时只有一根筋，不然以自己的三脚猫水平，恐怕最开始就要被抓住了。赵小姐暗自思忖，眼睛上下左右地胡看，一瞥就瞥到了街角正不慌不忙、款款挪步的安杭。与此同时，才远去的脚步声又开始逼近。赵小姐几乎是瞬间炸了毛，想都没想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刺到安杭身边，一把抓住人就往暗处钻。怀里的姑娘还挣扎地动了好几下，但奈何赵小姐十分上道地捂住了她的嘴。
“嘘——安静。”赵小姐在她的耳边吐着气，高度紧张地看着又一波人走过才放松了下来。
“咳咳。”安杭趁机挣开了她的桎梏，抚着胸口，犹豫道，“额……赵小姐？”
“是。”赵小姐点头，怒气冲冲地向安杭喊到，“你怎么回事，不要命了吗？到处乱跑什么啊？！你是不甘心没被抓住吗！”
“什么？”安杭方才大悲了一场，眼泪才刚刚止住，眼角还是红红的，看上去又懵懂又可怜，“什么不要命？”
赵小姐一口怒气硬生生被她这迷茫的小眼神堵在了喉咙口，平复了好几次才勉强压平。她简单粗暴地解释：“镇上的人有问题，他们好像是傀儡一样被控制了，见人就抓。你不要乱跑！你就，就先跟着我。”
安杭还是有点懵，但点了点头。
赵小姐又提了提自己的裙摆，觉得臭美真是一个没用的爱好。前一个钗子想送她入虎口，后一席裙摆持久消耗她的体力，真是非常累赘了。
“那个……”安杭指了指她的裙摆，“让我来吧。”
只见安杭一边蹲下来熟练地拆了最外面两层的衣料，一边解释道：“这个款式我以前在坊里学做过。”
赵小姐看着她三下五除二地又给自己的裙摆打了个结，目瞪口呆。
“好了。”安杭拍了拍她的利落不少的裙子，温柔地朝她一笑，“我跟你走。”
与此同时的客栈里，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夏珏看着一楼黑压压的镇民，瞠目结舌：“我——这怎么回事？找我们麻烦的吗？！”
“应该和我到的那天晚上一样。”白倩雯低声道，“准备动手吧，他们现在应该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
“嘶——”玎玲刚挽起碎花的蕾丝袖子，就感到手背一阵灼烧般的痛感。她转头一瞥，发现是扣扣最开始留下的那只火鸟一般的印记在作怪。它缓缓地扭曲，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图案。
“席！”
“席！”
又一次与她异口同声的，还是夏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二关渡（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