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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误了您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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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呢?”
李飞飞正坐在槐花树下煮茶,朝樊月挤眉弄眼道:“公子但行好事去了。”
樊月夺过李飞飞正饮着的茶盏,说:“讲人话。”
李飞飞便道:“被将军叫去陪阿家小姐府外踏青去了。”
“唔。”
樊月饮下茶汤,到喉咙口方觉烫人,忙将茶盏扔给李飞飞。
“你……你没跟着?”
李飞飞重新为樊月倒上茶汤,说:“单独出行。将军特意赏我的份例,今年新炒制的洞庭碧螺春,快马加鞭由苏州送至云州将军府。一茶一叶,最是金贵。”
樊月无心这金贵的茶叶,便将今日提饷事由尽数告知李飞飞。李飞飞听后,不由气得跳脚:“这龟儿子,临走还要坑咱们一把。”
“此人真要走?”
李飞飞瞧了眼院落四周,凑近樊月耳边说:“今早公子见过将军后便是这么说的。”
“等公子回来自有定论。”
瞧着时间尚早,公子踏青回来估计还有段时间。可藏在怀中的那包黄油布裹着的粉末让樊月坐立不安,李飞飞仅以为樊月是因初次经手飞虎军司务一职而为钱粮发愁,便又安慰了几句以宽心。
“听说阿一娜踏春宴后向大夫人阐明心迹,今日又寻过将军,说要嫁于我们公子。”
樊月手中握住的茶盏晃了一晃,斟满的茶汤就此落了一小半在衣衫上,晕出一块掌心般大小的茶渍。
“飞飞哥如何得知?”
李飞飞一笑:“我自有消息来源。”
也对,李飞飞本是将军府家生子,打小在府中与李重训一块儿长大。这些个八卦谣言,但凡府中有人知晓,必然能口口相传。
“那越过了二公子李重敏?”
李飞飞道:“我早说过咱们家公子英勇无双,自然博得阿家小姐倾心。大夫人倒是想让阿一娜亲上加亲嫁给李重敏,可你看李重敏哪点能和咱们公子相提并论?”
所以,今日大夫人找她做事的缘由竟只是毁了李重训的名声以至于毁了这桩婚事?且不论李重训作为此番主角是否答应,硬是以最小的代价拿捏住了樊月姐妹。樊月只能感叹人在屋檐下,无奈且卑微。
樊月想起今日大夫人特意提过一嘴阿一卓妾室的事,便问道:“飞飞哥,你可有听过阿一卓府里年后已杖毙两位小妾的事?”
李飞飞见樊月平日事不关己坚决不插嘴,没想到今天与他谈论起八卦,还接触到了八卦核心,便开始聊起来:“都说是阿一卓夫人善妒将那两位小妾活活杖毙,可这小妾也是人,是正儿八经立过良妾文书的,这一连死了两个就被人告上衙门。审问间才发现,杖毙那两个小妾的不是他夫人,而是阿一卓自己。这阿一卓行为疯癫,喜欢在床 笫间虐打女人,那两个小妾是实在受不了就相约一块儿逃离,没想到被阿一卓派人捉回,就那么给杖毙了。”
樊月惊诧,却听李飞飞又说:“他们容州估计不敢再将女子送给阿一卓为妾,这阿一卓来将军府,怕不是又想在云州整两门妾室抬回去。”
樊月迟迟不语,问:“告上衙门就不了了之吗?”
“自然有的是手段让那两位小妾的家人妥协,既无苦主告发,衙门顺水推舟将此事平息。只是容州离云州不远,这事就这么传过来了。”
“公子也知道?”樊月试探性问了问。
“其中一个小妾是公子母族中人,你说公子会不会知晓?”
竟然还有这般故事。难怪昨夜公子挡在自己面前,又叫她不要去招惹阿一卓。樊月很想去看看妹妹,说说话。但樊星如今被大夫人安排至宠妾雅氏身旁当差,平日里就十分谨慎。就算知晓樊月此时受公子恩典住在致远斋,避嫌到不敢私下前来,以免落人口舌。
暮色沉沉,公子未归。
只在晚饭时分,将一桌上好的席面抬进致远斋。来人便说公子李重训陪将军喝酒,让李飞飞与樊月不用等,直接用饭。
樊月存着心思,借着这一桌精致的席面,连番向李飞飞敬酒,说尽好话。直到李飞飞酒醉,连说话都不利索的时候,樊月将他扶到昨晚樊月歇息的那张主房小塌上。
若是只要毁了这桩婚事,她樊月可以,那谁又说李飞飞不可以?李飞飞跟着李重训多少年的主仆情谊,若是说朝夕相伴以此生了情愫,更有说服力。
樊月只抿过几口小酒,趴在莲花青石缸口等李重训回。直至那轮弯月升至半空中时,李重训才在多位奴仆的搀扶下踏入致远斋大门。
樊月殷勤地扶过李重训,说:“公子交给我就是。”
等那些人离开院落,按照之前打的腹稿,将李重训扶到主屋床榻上,为李重训脱去鞋袜和外衣,拧过水的绢布细细擦拭李重训的脸,说:“公子,有一事樊月要向您禀报。”
床榻上的人已闭紧双眼,自然不会应声。
因樊月三年前就把大夫人救过樊星之事作为投名状告诉过李重训,便说:“如今大夫人挟恩,且拿捏住星儿要送与阿一卓为妾,强迫我在今夜毁您声誉,好让您无法迎娶阿一娜。阿一卓什么样的人您自然清楚,所以樊月接下来所行之事,您会答应的吧?”
“您不应声,我就当您同意了,日后可不能翻旧账。”
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包黄油纸道:“这是大夫人要我撒在香炉中的迷烟,可我怕伤了您身体,我这就给扔了。”
然后又将李重训往床榻里侧挪动,樊月见李重训没有一点反应,便心安起来。接着将小塌上还在呓语的李飞飞扛到李重训床榻外侧,用李飞飞的手勾住李重训的胸口,顺便盖上被褥。
“公子,飞飞哥。对不住。”
樊月鞠了个躬,又怕届时他们清醒后无法交代,关上主屋大门后就拾起外面的酒坛子,连灌了两壶酒,便神志不清地打开西侧耳房的门。
唔,果然如李飞飞所言,真软呐。随即脑中一片空白,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樊月是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醒来的,心想着大夫人果然带人来了。一张眼,樊月心慌到天崩地裂。
怎……怎么……公子也在这张软塌上。
难道趁昨夜三人都宿醉,大夫人又动了手脚?
被褥已被人揭开,李重训与樊月都只着里衣,李重训坐着将樊月护在内侧,只这一张软塌并未设帷帐,一览无余。樊月撑起头颅,见耳房里挤着二十来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
樊月拉过李重训的衣角,很想问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竟还敢拉扯公子衣角!”
樊月看着那张怒目相对的老脸,想着正是前日里才见过,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陶妈妈。
李重训手掌包裹住樊月的手,说:“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陶妈妈道:“老奴不敢怎么样。只这不男不女的东西缠着公子污了大夫人眼睛,已去请将军过来定夺。”
李重训道:“既然污了眼睛,你们还不快走?当心将军把你们的眼睛给都挖了。”
这个时候,不把事情再闹大点,他们怎么可能会走?
这时,李飞飞从二十来人中挤出一条小道,径直跪在李重训面前,樊月能感知到李飞飞这二十来年的灵魂受到剧烈撞击。
“公子……这……我昨夜醉酒,这都怎么了?”
李重训还将樊月的手牢牢牵制在掌心中,李重训厉声说:“把他们都赶出去。”
李飞飞听着李重训的话,便将刀从刀鞘中拔出,威胁这些人离开此地。
“将军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本来李飞飞把刀挂在脖子上都不肯踏出房门的人,听到将军李叔昌来了,纷纷退出耳房,仅站在耳房外两侧恭迎李叔昌前来勘破重大机密,脸上的表情比捉奸还要带劲。
饶是李叔昌见到这幕也震惊道:“你……你你……不知廉耻!”
李重训却不以为然道:“是母亲非要留我在府中过夜,酒多误事。如今将军既然已看到,趁早将这些七嘴八舌的下人带走,也好给儿子留个体面。”
“体面,你如今还想着体面?你不知道阿一娜还在府中居住?你母亲留你在府中过夜,还不是为你好?”
“那我便告诉将军,樊月当年为救我伤及命脉,以后并不能正常娶妻生子,那我就得护他一辈子!”
“哎……哎……”
李叔昌叹了两口气,也知道此事乃大夫人明着请他来处置,暗着将此事声张出去,心中并不愿阿家与第三子结亲。于是挥了挥手,将所有人尽数带离院落。
可没出一炷香的功夫,全府上下皆知。乃至传出李重训夜夜离不得樊月暖床的事,还编排出各种亲眼所见的房事。
仅剩三人的小院落安静地连针凿落地都可闻。
李重训放开樊月的手,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起来?”
樊月将脸埋在软塌上,并不肯起身:“公子,我误了您终身大事。”
李重训将一旁的外衣穿上,说:“本公子正想将这桩婚事推脱出去,既然有人比我还着急,那我就将计就计。”
“您昨晚神智还清醒着?”
李重训朝樊月瞪了一眼道:“你以为你家公子像你一般蠢笨吗?”
樊月又补了句:“那您为什么从主屋到了耳房?”
在樊月的注视下,李重训解释说:“我和李飞飞睡一块连我自己都不信,更何况阿家兄妹。”
樊月抽泣道:“那您怎么就信和我睡一块儿?我妹妹将来还要找门好亲事,如今哪有好人家肯娶一个哥哥是断袖的女子。”
李飞飞在门外算是听明白了,踏进房门说:“难……难道公子起初是想和我睡一块?我这么粗确实不像断袖。”
樊月怕拿李飞飞做挡箭牌的心思被他发觉,扯过话枝便说:“怎么,就我像断袖?”
李重训没有给明确的答复,只将衣架上的外衣丢给樊月说:“别总是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但你要相信,传出去你我断袖,你妹妹只会有所裨益。赶紧回军营,这两日光景太耽误事。”
李重训大步踏出耳房,清风徐来拂了一腔臊意,才觉夜间与人共处一塌实在过于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