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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如何能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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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在对峙关口,大夫人身旁的得力管事陶妈妈却走至李重训身旁,轻声道:“三公子,大夫人有请。”
阿一卓听到姑母有请,便展了展折扇未再言语,兀自消失在夜色中。
李重训再次踏入致远斋,院落里已点起星星灯火。大夫人端坐在槐花树下,轻声道:“重训,你今日做的极好。所以,母亲特意给你备了一份礼物。”
大夫人说罢,将大理石桌面上的雕花檀木盒子往对面的李重训推去。
“多谢母亲。”
李重训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把短刃。刀柄和刀鞘上各缀着两颗指甲盖大的红蓝宝石,在灯火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这是阿一卓此次孝敬之物,许是你寻觅良久,今日便交给你。”
李重训拔出短刃,精钢铸成的刀身闪着寒光,应当是削铁如泥。今日大夫人阿氏出席晚宴就是看李重训如何应对两军互换主帅之事,若李重训答应便是礼物;若是不答应,那它就是威胁李重训妥协的利刃。
“料峭春寒,母亲先回了。”大夫人起身,在院子角落里提灯候着的婆子们急忙上前搀扶。临出院门前,特意瞥了眼守在门口的樊月,便又补道:“你父亲刚从北境回来,不如就在这院子里歇上两晚,陪陪你父亲。”
“是。”收下大礼的李重训岂能违逆母亲,便应了声。
李重训的目光依旧流连在那把短刃上。
许久,樊月才听到李重训发出一声叹息。
大夫人又着几个婢女将被褥衣物换新,李飞飞指着西侧耳房道:“樊月,公子赏的恩典,今晚咱们一块住下来呗。”
东侧耳房尽是归拢的杂物,非一时三刻能收拾出来。樊月直摇头道:“我守着门就是。”
“这将军府多少侍卫,需要你守着门?得了吧,明日一早有多少事要处置,早些安歇才是正道。”
“那你先安歇……”
樊月将李飞飞推至房内,自己则趴在莲花青石缸口,借着灯火观赏那晚尚未来得及看的景致。莲花已冒出几片新叶,水中养着的几尾鲤鱼来回游动,漾起一层层涟漪。
“樊月,怎么还在外头?”
“嗯……”樊月应声,随口说了声:“睡不着。”
主屋的门打开,屋内的烛光瞬间倾泻而出,李重训身披外衣站在光中,樊月连带觉得周身也浮起暖意。李重训招呼樊月进主屋,似是有话要说。
李重训给樊月倒了盏茶,入口已微凉。
“还在为那日困惑?今日我见你盯着他看,但他以为你在招惹他。我与你讲,那日不过是想从他身上探寻这把短刃的下落,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也会出现。”
“哦……”
樊月应了声,若说公子凑巧遇到阿一卓行风流韵事倒也说得通。
“此事你忘了就好,后宅的事情我并不想有牵扯。”
樊月点头,但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问道:“大家同是男子,我如何能招惹他?”
李重训见樊月实在天真,将一面铜镜递过去。樊月接过铜镜,只在铜镜里看到自己唇红齿白的脸,又反复摩挲这面铜镜,并没有特殊所在。
“公子请直说,我哪能懂您的高深莫测?”
李重训摆摆手,罢了罢了。这人还未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就是招惹别有用心之人的器物,遂收回铜镜,说:“没什么。你要是不想在西侧耳房里睡,便在这主屋的小塌上休息一晚。”
李重训连夜撰写出兵文书,等桌案上的红烛燃烧殆尽已是清早。樊月原本是坐在小塌上看李重训书写,只桌案上的红烛来回摇曳,在不知不觉中搂着那面铜镜陷入梦境。醒来时,见那面铜镜好端端地卧在一旁的几案上,心道昨夜真是多梦。
走近耳房,李飞飞的呼噜声依旧此起彼伏。李重训便说李飞飞前些日子点兵布将甚为辛苦,多睡会也是应该。
在李重训安排下,樊月在致远斋享受一回主子待遇。由着婢女安排梳洗后,坐在槐花树下,大理石桌上已摆着几道清淡小菜和各色点心。
樊月不禁感叹:“若是天天能吃上这么丰盛的早饭就好啦。”
李重训嘀咕了句:“你就这点志向?”
樊月回道:“这简直是鸿鹄之志好嘛?哪天樊月也有公子的身家,那一定是拼尽了全力。”
李重训含笑没再说话。
等樊月用过早饭,李飞飞才姗姗来迟,说道:“这耳房的软塌太舒适,这一躺就误了时辰,樊月你该叫我的嘛……”
这软塌太过于舒适……
樊月眯起眼睛笑了声,见李重训正盯着自己,不禁红了耳廓。
用过早膳,李重训带着李飞飞向李叔昌请安,顺便递上出兵文书,李叔昌当场应允盖章。将那多余的一万步兵又尽数布置给长子和次子,也就是说出兵收复同州的队伍增至步兵两万人、骑兵五千人。此次前往莞州,李叔昌要求李重训除了击退叛军外,还需驻兵两个月,以保证莞州城内事务正常流转。至于两个月后发生什么事,一切与飞虎军、与云州将军府无关。
午后,樊月授命出府前往大营司务处提取饷银。
一辆寻常青色油布马车紧跟在樊月身后缓慢行驶了一路,无论樊月的步伐是快是慢亦或者停歇,那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始终与樊月相隔约莫十丈远。在小道僻静的拐弯口,赶车人忽然挥过马鞭将马车稳稳停在樊月的脚边。
帘布只撩开一角,涂着淡色唇脂的女人开口道了声樊月的名字,声调颇为清冷。
樊月心头却徒然一颤,想着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那年,樊月自救过李重训后,大夫人私下里就去见过樊月,授下大恩。便是寻到昔日里那对见利弃义的郎中夫妇,在刑讯下招供因妹妹樊星长着副好模样给高价卖进了教坊。随即当着樊月的面将那郎中夫妻双腿打折,叫人给扔进乞丐窝。昨夜见樊月已经养肥,必然是到了挟恩图报的时候。
樊月恭恭敬敬作揖,唤了声:“大夫人。”
“你可还记得是谁把你妹妹星儿从教坊这腌臜地方给捞出来的?”
“樊月时刻感念大夫人的恩情。”
“记得就好。”
大夫人让樊月附耳过去,只听见大夫人说:“你们姐妹两个俱是得用,不枉费昔日所为。”
听到姐妹二字,才知她早就从郎中那里获悉樊月女扮男装替代其子入伍的事。这些年大夫人因惧怕李重训日渐丰满的羽翼而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均被一一拔除,却唯独她跟在李重训身边深受信任。
樊月心想今日明明在府里就可以寻她,可却非要等她出门才跟着,要她做的事儿应该不简单。淡色的唇瓣轻轻一扬,问:“昨日你可有见到我那侄儿?”
樊月点头,心中却万分忐忑,莫不是要她改跟着阿一卓?那转念一想,跟在李重训身边探知他的举动才是大夫人所求。
“我那侄儿风流倜傥,只是娶妻三年至今未有子嗣。府中让我给他安排一房妾室,你觉得你妹妹星儿如何?”
这绝非是大夫人真正的目的。
她见樊月面沉,又嘀咕道:“我那侄媳生性好妒,年后已活活杖毙了府中两位惹她不快的小妾。”
“请大夫人示下。”樊月抿紧双唇,凝神等大夫人接下来的话。
“你若是不舍得你妹妹将来不慎也落得如此下场,不如你代替她?”
“如何代她?”
大夫人从帘中递出一物,说:“放在李重训的香炉里。”
樊月接过这包用黄油纸包裹着的粉末,只疑心莫不是剧毒。
“大夫人,这……我跟随李重训征战已多年……”
大夫人轻轻一笑道:“你以为是什么?不过是迷烟,助你爬上李重训的床榻。”
李重训的床榻!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樊月不可置信的透过看帘布一角向车厢里看去。只见大夫人涂着深红色丹寇的指尖在膝盖处来回跳动,此刻显然十分愉悦,料定樊月不敢拒绝。
“你是女子也好,男子也罢。总之这不过是一桩小小的韵事,就能换你妹妹一世安稳。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李重训嫉恶如仇,事后定会弃我为敝履,我以后又如何再为大夫人效命?”
深红色丹寇的指尖顿了顿,大夫人又道:“那就得看你有几分本事了,不是吗?”
帘布重新阖上,马车似云淡风轻一般,很快消失在拐弯口。
大夫人恐怕并未将她人的得失与性命放在心上,传闻将军李叔昌如今打下如今这片家业,凭借的便是大夫人母族的力量以及大夫人花信时期不离左右的辅助,若说她没点心狠手辣的手段确实不可能。
樊月拔着似灌铅的腿往大营走去。
两位司务见是樊月来提饷俱是客气,掏出账本,手指在算盘上劈啪作响,好半天,算盘珠子才总算停住。
“共五百三十二两。”
“嗯?多少?”樊月揉揉耳朵,怕不是幻听了。
“共五百三十二两!”
“这恐怕不对吧?我家公子此次带五千兵马至莞州,这五百三十二两恐怕连战马的饲料钱都不够。”
樊月嘀咕着,司务长从一旁的内室走出,丢了句:“爱要不要。”
樊月倒吸一口凉气,司务长正是大夫人的嫡亲妹夫冯子驹,这可是硬茬。公子曾言云州司务长经手十数年,钱粮应对之事牢牢握在手中。即使将军有心换人,也还是要细细考量牵一发而动全身之祸。
樊月堆着笑,赔了个小心说:“要不您给我讲讲主要的支出项,不然我无法向咱家公子交代。”
“击退叛军,莞州自筹赏银六万两,朝廷再拨四万两,这是十万两。再者前些日子筹备之时,你们已预支饷银八万两,这一共是十八万两。两项相减,自然只有五百三十二两银子。”
樊月回道:“可这预支的饷银已经花出去,那一万人如今要跟大公子和二公子去收复同州,都叫飞虎军承担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冯子驹翻了个白眼,似乎解释得这么清楚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回道:“你们大可以去找大公子和二公子去算这笔账。只是在我这里,还是那句话,这五百三十二两是将军今早批复过的。你把李重训叫过来,也一样。”
樊月不敢签下这提饷票据,又回将军府向李重训呈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