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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樊月净招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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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踏春宴后,将军府连日来皆向李重训所辖的飞虎军营地递帖子,要求李重训回府叙话。与谁叙话?那必须是阿家小姐阿一娜。李重训却待在营地并未挪动半步,直至将军李叔昌从北境归来。
现下,将军府有两件大事要拍板。一是收复同州,二是莞州平叛。公子李重训素来骁勇善战,年少时便组建自己的骑兵队,号称“飞虎军”。飞虎军常以少胜多且无往不胜,自然是应下第一桩差事。
三月十五,将军府举办晚宴。
樊月此刻已擢升为飞虎军都头兼代理司务,妹妹樊星不惜花费重金扯上两块如今最新式的锦缎,做好两件崭新衣裳。到底是人靠衣装,本就白净的樊月被今日这一袭绯红色的锦袍衬托得温润如玉。如此,便名正言顺地与副将李飞飞一道跟在公子李重训身侧,体体面面地入宴。
李重训三人走过,便有府中几位侍女围成一小圈躲在角落里叽叽喳喳说话,还时不时拿眼睛瞟过。刚才迎面走来向李重训请安的婢女脸颊浮过红晕,偷偷抬起的眉眼掠过樊月,一副娇羞模样,这已是樊月今日见过的第三面。樊月只暗自嘀咕今日借着公子那器宇轩昂的派头见了场有关风月的世面,竟引得下头的小姑娘们芳心暗涌以至于流连忘返。李重训脸色却未有变化,只一旁的李飞飞在婢女们的注目下似走路带风。
穿过后花园的小径,已是樊月第四次见到那位婢女。她再次向李重训请安后,绕到李重训左侧,与迎面而来的樊月擦身而过。说时迟那时快,婢女忽然间就跌倒在地,引得躲在角落中的其他婢女惊呼声连连。
“这位姑娘……”樊月自信并没有撞到她,但见她双手覆于脚踝上,疼得直哼哼,樊月看向李重训,心里想着那可是为您着迷的女子呀。
李重训视若无睹,樊月只得问到:“可还能走路吗?”
未料到婢女向樊月展颜一笑,说:“婢女乃鹿沅堂若兰。”
“噢,若兰姑娘。”樊月便扶着她置于小径一旁的石凳上,等她坐稳后蹲下腰,一手握住脚踝,一手握住脚掌轻轻转动,看看是否扭到筋骨。
“不知这位哥哥叫什么名字?这还是若兰第一次在府里见到呢。”
“他叫樊月。”一旁的李重训已走近石凳,声音铿锵有力,却见樊月手掌中正是那婢女盈盈一握的紫玉兰绣花小鞋,而这只鞋的主人此刻正默默看着樊月,眼神透出的欢喜让她所施的行径昭然若揭。
噢,原来奔得人是樊月。
“竟不知道鹿沅堂的人今日这么放肆,居然敢在本公子面前耍花样,倒是要叫你们教习亲自来管教管教。”
李重训的声音徒然拔高,带着些许不悦。若兰一听到要请教习来管教,便连忙将脚掌从樊月手中移开,轻踩鹅卵石地面说:“三公子最是宽宏大度,若兰已无大碍,多谢樊家哥哥相助。”于是将一物塞进樊月怀中,小跑着离开后花园,跑到一半竟还不忘挥手告别。躲在角落里的婢女们随即四散,传来嘻嘻笑声。
李飞飞夺过此物,见是一只青色荷包,绣上并蒂紫玉兰花。李飞飞见樊月的风头竟生生将公子给盖过去,公子这番不悦,可如何是好?公子所及之处,还不曾像今日这般被女子躲在暗处窥视。
自然,以公子的身份她们也不敢。
李飞飞趁无人注意,将荷包暗自放入自己的袖袋中隐去。
风起。忽见前方桃花树下又有一婢女如置身花瓣雨中,裙摆亦随风舞动,正无聊到用脚尖在零落一地的桃花瓣上画圈圈。婢女忽抬起头来,丹唇外朗,明眸善睐,笑脸上亦嵌着一双甜甜的酒靥,颜色比之鹿沅堂的若兰更胜一筹,此刻正雀跃地蹦跶着小碎步向樊月招手。
李飞飞打趣道:“今儿樊月换了身衣裳到底不一样。”
李重训居然颇为认同说:“净招蜂引蝶。”
樊月羞愧,只拍了拍李飞飞的肩膀说:“飞飞哥,请您睁开您的大眼瞧瞧,那是我亲妹子星儿。”
樊月与妹妹樊星一母同胞,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
李飞飞经樊月提醒才辨得,说:“是你妹妹,真是出落得越来越细致。”
樊月走向桃花树,樊星将备好的吃食递给樊月,想到因行军打仗造成的离别苦又红了双眼,忽又想起雅夫人让她递的音,便轻声向樊月启唇道:“将军已属意两军交换主帅,让三公子切勿违逆将军。”
宠妾雅氏无子,时常向李重训卖人情。
“嗯?”
“昨日夜间,将军亲口与雅夫人透露说老大老二已至而立之年,没有军功不能服众。收复同州,倘若胜之名利双收,败了也不过意料之中。”
三子李重训从未有过败绩,收复同州的差事如果真的落在身上,将军竟对长子李重霖、次子李重敏如此宽容,樊月心中甚是不平。
“好,我替公子多谢雅夫人。”
“嗯。”
樊月再回首时,樊星纤细的背影已渐渐模糊。李重训忽抬手落于樊月发间,抚下两瓣粉色桃花瓣。
樊月觉得公子这个动作甚为不妥,脸皮一红将刚才樊星所言尽数告知。李重训只面色沉了沉,将指尖的两片花瓣来回细捻,并未说话。
自应下差事后,连日来已部署妥帖,只等今日宴后征战同州。
李飞飞小声啐了一口:“今日老大老二来咱们营地视察,还具体询问布兵细节,我只当两人吃饱撑的,却感情是司马昭之心!”
“既已成定局,尽本份就是。”
除将军李叔昌镇守在北境的五万兵马外,云州尚有三万军士可供调遣,其中一万是骑兵。而飞虎军就是从这一万骑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五千骑兵。飞虎军虽然由李重训统辖,但还是由将军府全面节制,账面依旧走得是公中。
樊月如今已接手军中司务,便轻声说:“咱账上没钱了。”
按五千骑兵和一万步兵的人员配置,新置军械是银子;采购粮草是银子;出征前预支三个月的军俸是银子。如今银子已花出去,若是两军交换主帅,他们不认这笔账,那亏空得多少?
“唔。”李重训沉吟一声。
等到了时辰,李重训三人入席。李重霖和李重敏早已落座在李重训正对面,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阿一卓与阿一娜兄妹坐在斜对面,樊月这才看清两人长相。这阿一卓天生的风流相,额前两缕青丝垂在两侧耳鬓,宽大的衣领子露出锁骨,一双凤眼正漫不经心地打量李重训。一旁的阿一娜身着火红衣衫,发间的钗环皆是红色,若论长相而言竟不如兄长阿一卓,此刻亦睁着一双凤眼朝李重训眨巴眼睛。
直至乐声传来,将军李叔昌携当家大夫人阿氏、妾室雅氏入席。大夫人阿氏一向喜静,甚少出现在宴席上。今日端坐在李叔昌左侧,手中依旧执着一串佛珠,与李叔昌右侧盛装打扮的雅氏较之,显得甚是朴素。因早生华发更显得色衰,自然是爱驰了。
晚宴之上,并无其他妾室。樊月的心绪便飘至那夜与阿一卓缠绵的女子身上,以至于李重训回过头来时,见坐在身后的樊月目光停留在阿一卓身上。樊月自知行径被公子发觉,一时竟无措,闹了个大红脸。
酒过一旬后,李叔昌便简单明了的直入主题。
“重训,为父想让你替代你大哥、二哥去莞州防御叛军,不知道你怎么看?”
雅氏朝李重训递了个眼色,李重训站起身来略显惊讶,随后恭敬的回复道:“但凭父亲作主。”
“重霖、重敏,你们愿意替为父将同州城攻下来吗?”
“愿意!”李重霖和李重敏亦站起身来,朗朗之声脱口而出。
“好,为父十分欣慰,兄友弟恭!得三个儿子如此,真是我李叔昌的福气。”
将军所令,一言九鼎,岂会容人反对?甚至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能。
谦逊如李重训,双手递上出兵鱼符,说:“请将军布置。”
李叔昌见李重训主动交出鱼符,这个儿子比他想象中的更识时务。大手一挥,自有随侍从李重训手中取过鱼符。李叔昌接过鱼符之际,长子与次子的得意之色落入眼帘,便顺手将鱼符放置在桌案上,并未在大庭广众下直接授予长子与次子。
李叔昌顺手接过雅氏递过来的酒杯,说:“重训,这杯酒为父敬你。”
遂一饮而尽,又问:“重训,我正好想问你前去莞州,要带兵多少?”
“儿子只要飞虎军即可。”
李重训这句话一语双关。一则飞虎军是他李重训耗费多年心血才组建而成的一支极度忠诚又所向披靡的军队,断不可能将辖制权交割给旁人。二则按照原计划,李叔昌给老大和老二去莞州同样也配置了五千骑兵、一万步兵,如今他只要五千骑兵,大大节省了这一万步兵的开支。
“好!”
李叔昌拍板应下,便让李重训明日将具体的军需布置连同出兵文书一同递上去。李叔昌见今日所谋之事如此顺畅,心中十分畅快,又吩咐李重训交接之际杂事冗沉,如有困惑直接向两位兄长明言。自家兄弟一致对外,其利断金。
李重训颔首,顺坡下驴的提出两军因交换主帅所产生的开支,两位兄长便是当场答应该给飞虎军的钱是一文也不会少。
歌舞陆续登场。
领舞的女子两耳挂着垂珠制成的面罩,舞姿曼妙,只几次带着笑意瞥过樊月,樊月心想这女子颇为眼熟,忆起分明就是今日故意摔倒的若兰。
李重训的桌案上有一盘红虾如筷子般长,因十分稀罕故只特供于前桌,李重训特意将虾壳剥离后连盘子递给樊月,说:“吃吧。”
转眼又见樊月正盯着舞姬愣神,便习惯性地用指尖弹了弹樊月的脑袋,说:“快吃。”
樊月心想,这……公子近来收买人心的动作也越来越明显。
李重训待樊月亲厚,对面李重敏的目光穿过舞姬蹁跹的衣裙,迅速将这幕亲昵捕捉至眼里。这樊月长得如此白净俊俏,要说李重训没点心思,为什么处处带在身边?李重训作为幼弟却自恃功高而占尽上风,就连阿一娜都对他与旁人不同。只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正苦于找不到机会拿捏,如今嗅到这一丝气味,李重敏便暗笑阴沟里还能翻船。
几轮歌舞后,大夫人阿氏早已离席,雅氏扶酒醉的李叔昌回去安歇。李叔昌一走,酒宴上的人陆续散了。
阿一娜总算找到机会,径直坐到李重训身旁。李重训躲了又躲,没想到阿一娜掏出随身的软鞭,将李重训的脖子勾住。借此机会,脑袋探入李重训怀中。
樊月与李飞飞又互视一眼,李飞飞捅了捅樊月胳膊,樊月站起身来便说:“公子,您先忙着,我们到门口等您……”
“不用……”
樊月未敢停留,想着那晚男女间所谓的好事,生怕再来一场非礼勿视,便与李飞飞逃离般踏出门槛,只静候在门外。
阿一卓慢悠悠从里走出,便驻足在樊月面前。
“今日我发现你几番盯着我瞧,李重训的人倒有点意思。”
戏谑的话不够,阿一卓手持折扇挑起樊月的下巴:“啧啧啧……若是你不想跟李重训,找我便是。”
樊月急忙退后两步,道:“阿公子误会,末将跟着三公子甚好。”
李重训匆匆摆脱阿一娜,正将这幕落在眼中,便挡在樊月身前道:“休要动什么心思,我的人岂是你能随意处置的?”
阿一卓只打了个哈欠,神色淡然:“我要什么东西,你们李家还不得巴巴送上来吗?”
李重训只紧了紧双拳,说:“飞飞,带樊月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