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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请英雄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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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他们的声音吗?”
李重训与樊月换上便装悄悄摸进莞州城内,守在刺史尹志肇府邸对面的茶楼。李重训今日重新部署,刻意减少樊月的那支队伍,让叛军误认为是飞虎军几次失利后萌生退却的想法。
樊月犹豫片刻,答道:“嗯……应该记得吧……”
樊月面如绯色,不敢去看李重训,趴在窗桕上往外探去。
李重训为樊月添上茶水,说:“你连日来辛苦,今日只当是守株待兔。不用如此紧张,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且品一品莞州本地的新茶,别有风味。”
“多谢公子。”
樊月端起茶杯,莞州的茶入口带涩,咽下后又觉得唇齿间留有清甜味。楼下的戏目开场,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前来吃茶闲聊的人络绎,步履轻便神态自怡。这里,竟丝毫没有城外两万叛军随时进城掠夺的恐慌感。
“公子,您说叛军真的能进城吗?为何尹刺使说的那样形势逼人迫在眉睫?”
李重训嘴角有笑意,调侃到:“我们樊月真是不简单,终于被你发现了。”
樊月将杯盏推至李重训面前,说:“请公子示下。”
“一则,尹志肇未接飞虎军的拜帖,可见他并不想让飞虎军来平叛;二则,无论昨日是否为冯高,可确定的是叛军的人要去拜会尹志肇,必定有复杂的利益纠葛;三则,莞州平叛不是非做不可的事,甚至在军需十分紧张的情况下,将军完全可以推脱,可他却要求飞虎军驻守莞州两个月,是谁促使他做的决定?”
樊月暗自匪夷,脱口而出:“您没具体问问您父亲大人?”
李重训将又添满的茶杯推到樊月面前,说:“喝吧。”
樊月双手捧起茶杯,只听李重训淡淡说:“将军不说,自然不能问。但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去知晓。”
“唔。那公子您刚才说的第一点,既然他不想让我们来平叛,为何上书朝廷要求援兵?难道他就没有想过会是飞虎军来莞州吗?
“从兵防布置来说,由云州节制的精兵是离莞州最近也是最具实力的军队,尹志肇应该是思量过得。与收复同州相比,莞州平叛自然没那么重要。包括我自己都认为飞虎军定是被安排收复同州,却是在出征前一刻才受命改派至莞州。所以,他想要的援兵并不是飞虎军。”
“是老大和老二?”
李重训并没有掩饰这个答案,说:“不错。只不过目前暂时无法了解里面的曲折。但等到平叛结束,必然会浮于水面。”
樊月觉得今日公子耐心十足,心情许是不错。不过如此耗着时间不如去楼下人多的地方探查,或许听一听莞州老百姓对于尹刺史还有冯高所带领的叛军是怎样的看法,会有新的答案。
“公子,我想去茶楼里听听别人的壁角,您看可以吗?”
“可以,谨慎行事。”
“嗯,我速去速回。”
樊月踏出雅间,正准备阖上房门。茶楼的掌柜正恭恭敬敬的将几人迎上二楼往东边最大的雅间走去,一改樊月登门时的冷淡。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头戴斗笠,刻意遮住大半容貌,看不真切。仅从着装与气度来说,透着华贵。行走江湖,多的是乔装打扮、隐姓埋名,樊月见得多了便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樊月与那几人迎面走过。正在下楼间隙,为首的男人驻足片刻,回头看向樊月。樊月未察,径自下楼。
“东家,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唔,没什么。只觉得这位小兄弟十分眼熟。”
见樊月已下楼,几人便未在走廊逗留,朝走廊四周探察一番后进到那东边最大的雅间,迅速将门阖上。
楼下的戏目还在上演,樊月挤入人群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的凳子坐下。随即买上几盘瓜子茶点,请周围的人一道享用,如此就打开了话匣子。
这是外地来的戏班子,历时一个月将在莞州各地演上三十场戏,戏好花旦又漂亮,场场爆满。樊月表示担心被起义军攻陷而不能看完最后一场戏的时候,边上的人却说樊月是杞人忧天,并悄悄向樊月附耳说传闻刺史尹志肇在莞州练兵五万,怎么可能会虚于那些农民军?樊月轮换几桌,大家的答复几乎大同小异,便是冯高等人这样的小打小闹他们莞州老百姓并不放在眼里。令樊月大为震惊的是,传闻这莞州近郊有一座私矿被发现含有大量的铁矿石,目前已被重兵封锁。莞州的老百姓都在猜测冯高是奔着这座私矿来的,毕竟不管是朝廷还是起义军,要打仗都得用上大量的兵器,而要打造兵器首先必须炼制生铁。铁矿在战时,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尹志肇作为莞州目前品阶最高的朝廷命官,怎么都不可能将这座铁矿拱手让人。
那冯高长啥样呢?
曾在莞州贩卖过私盐的冯高,居然有不少人识得。冯高约莫三十七八的年纪,中等身材,略显消瘦,右眼有一颗泪痣极具辨识度。甚至在衙门的布告栏中就贴有冯高的画像,错不了。
樊月端起一盘尚未磕完的瓜子,回二楼的雅间。
李重训问:“怎么样?”
樊月将盘子置于桌案中间,伸手抓起一小把瓜子打算边磕边唠叨刚才的所闻。刚将一粒瓜子放到齿间,李重训不知道从何处变出来一小盘剥好的瓜子肉推至樊月面前。
“嗯?”
“太无聊,纯粹打发时间。你知道,我又不爱这些零嘴。”
这让樊月大为感动,期间还因讲到激动处而呛到,李重训又给樊月续上好几杯茶水。
“公子,您说这私矿是谁的?”
李重训说:“不管是谁的,如今看来莞州城倒真是有点意思。”
正说着话,走廊东侧忽然响起打斗声。樊月联想到刚才遇到戴斗笠的几人,便疑心那几人中极有可能会有冯高。
“公子,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说不定与冯高有关。”
李重训本来担心如此行事会暴露飞虎军的身份,只是双方打斗的十分激烈,有人从远处被踹飞到他们雅间的大门上,滚落在门口哀嚎。楼下的戏目却是最高潮的时候,堂鼓大锣敲得震天响,根本不会注意到楼上的动静。李重训见不像是寻常打架,眼神授意樊月开门。樊月领命,开门一探究竟。
没想到这光天化日下,还有人蒙面行凶。
“公子,是杀手。”
樊月将躺在门口哀嚎的那人扶起来,原来是茶楼的掌柜,正牙齿打颤,浑身冒冷汗,想必是哪里的骨头断了。
“多……多谢……小兄弟……”他硬从牙齿间挤出几个字来。
樊月见到戴斗笠的男子身后紧跟着的三人正以自己的身体挡在雅间门前奋力抵抗,但足有八名蒙面人,且刀刀狠绝,拼命往雅间闯。雅间大门紧闭,料想他们是冲着戴斗笠的男子而来,而且人应该还在里面。
眼见三人招架不住,蒙面人即将踹门而入。李重训却突然间加入战斗,将踹门的蒙面人一刀封喉。
以李重训的身手面对剩余七人游刃有余,樊月想着若是大师兄江掠影与他比试一番,估计占不到丝毫便宜。但公子毕竟是公子,并不会轻易出手。李重训手中的刀来回闪过几道刀光,蒙面人已争相倒地,一个尚未断气的人跑向走廊尽头想从窗桕跃下,樊月手中的箭矢一个撒放,穿过那人的脖颈,气绝倒地。
李重训将带血的刀扔给樊月,樊月识趣的掏出帕子将血擦拭掉。东侧最大雅间的门打开,戴斗笠的男子迈出门槛,却还是遮住大半的面容,作揖道:“多谢这位少年英雄救命之恩。英择,取二百两黄金出来。”
男子身旁的人应了声返回雅间,李重训却推辞:“莫客气。出手救人并不为钱财,讲得是萍水相逢的缘分。”
那位叫英择的人已将黄金包好,双手恭敬的递到李重训手上,说:“请英雄不要推辞。”
戴斗笠的男子亦说:“英雄不收,我心难安呐。”
李重训便伸手接过黄金,交由樊月放起来。
戴斗笠的男子问:“听英雄的口音不像是莞州本地人?”
“是,听闻莞州有一座铁矿,我家族世代以铸造兵器为生,专供军需。这些日子里生铁紧张,故来莞州寻觅,看是否能采买一些矿石。”
一提到铁矿,英择的脸上不自觉的生出紧张之意。
戴斗笠的男子又问:“不知道英雄家是哪里啊?”
李重训说:“我乃云州人氏。”
提到云州,那戴斗笠的男子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说:“唔。云州来的,所铸兵器都供给李叔昌将军营下?”
李重训点头:“是。”
谈话间,掌柜带人与先前打斗的男子训练有素的将蒙面人的尸体拖至隐蔽处。戴斗笠的男子遂邀李重训与樊月进雅间讲话,只自己躲进屏风后,隔着屏风与他们闲谈。被刺杀后,那人话语间并无慌乱,可见气度。
“听闻李叔昌的三子李重训前来莞州平叛,不知道你可识得?”
“与李公子有过几面之缘,原先想着等铁矿一事有了眉目后再去拜会他。”
“这座铁矿已经是莞州刺史的囊中物,听我一句劝,早早离开莞州这个是非地。”男子的话说得十分诚恳。
李重训不解,便说飞虎军把冯高的叛军拿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那人却摇头,说莞州之乱并不在冯高的叛军,而是在莞州刺史尹志肇,多的却不肯再说。言谈间,只多提了一些云州风貌特产,连蒙面人为何来刺杀的目的都没有沾到一星半点。
不多时,窗外响起一阵有韵律的哨响,戴斗笠的男子起身告辞,让李重训晚间找茶楼掌柜一趟,说有一物相送。
樊月倚在窗口目送戴斗笠的男子一行离开,却见男子转身回头仰望樊月。樊月见到眼睛以下的半张脸,这半张脸的轮廓像是曾经经常出现在梦里,却一时难以辨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