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坠》寄乌云

11、第 11 章 若纳你妹妹

　　李重训收到老袁飞鸽传书时，离莞州永穆县尚有一日行程。

　　将军李叔昌又做出一个较大的调整，即云州节制的另五千骑兵总指挥使变更为出身北境骑兵队的江掠影。随后，李重霖带五十万两军需开拔同州。司务长冯子驹卸任，陆源正式登上司务长之位，军中亦要开启新一轮洗牌。

　　李重训遂将纸片递给李飞飞与樊月，说：“你们也看看。”

　　樊月在火光中看完，手中捏着的纸片让樊月惊诧到：“这……大师兄也调来云州……”

　　他是樊月小燕山的大师兄，文武素来第一，从未失手过。出师后一直在李叔昌亲自指挥的北境骁勇作战。当然，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便是飞虎军现任医官江浮光的亲哥哥。

　　在小燕山时，大师兄江掠影十分看不上樊月，在樊月笨鸟先飞苦练箭术后倒还能和颜悦色几分，只是对陆小妹这样的关系户从来不愿多说一句话。如果知晓陆小妹对自己的妹妹动了歪心思，那还不得失手打死？

　　“以大师兄的本事，倒是为收复同州加上了筹码。”

　　李重训：“那你是想同州之战赢还是不赢？”

　　樊月答：“自然是……赢……”

　　等到永穆县境内，大大出乎李重训的意料。倒不是此次的对手有多难缠，而是起义军分散在莞州城与永穆县交界处的各个角落里，时不时纠集两三百号人滋扰生事。飞虎军再厉害，如果无法与主力部队正面激战，也是徒劳。但是否真的存在主力部队，目前仅凭莞州刺史尹志肇的一言之词似乎并没有说服力。

　　李重训向莞州刺史尹志肇连发三封拜帖，却像石沉大海，无刺史令进不了城。便下令在莞州与永穆县交界的村镇安营扎寨，倒是永穆县丞曹彦成知晓李重训在城外驻兵后，前来拜见。

　　永穆县丞曹彦成，长着一副白白胖胖老实人的模样，只眼睛透着股精明劲。

　　“下官永穆县丞曹彦成恭迎李将军前来平叛，本县县令张桥张大人前不久已过身，朝廷还未指派官员赴任，故下官暂代县令一职。”

　　“曹县丞，本将初来永穆县，还请多多关照。”

　　“李将军真是折煞下官，如有需要下官的，愿效犬马之劳。”

　　李重训不免对莞州有诸多的疑问，便小心试探：“这莞州的叛军不知道曹大人了解多少？”

　　“李将军，这叛军的首领名叫冯高，以贩卖私盐起家，如今纠集两万余人打算攻占莞州城。刺史尹大人上书朝廷，这不朝廷就派李将军前来平叛了嘛！”

　　“哦，不知道尹大人出兵过几次，战况如何啊？”

　　曹彦成只挑不重要的说，在李重训细问之下，却并不肯据实已告，只说：“上峰的安排，下官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尹大人派出莞州节制的五千精兵与叛军对战几次，却并没有占到便宜，甚至连冯高藏在哪里都不知道，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李重训颔首：“是呀，这冯高确实狡猾。”

　　“对。他又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兵突袭莞州，叫人防不胜防。如今他又在我永穆县内占据村镇，民不聊生，着实叫人恨呐。”

　　“不知道曹大人是否真的亲眼见过叛军有两万余人？”

　　曹彦成摇头，说：“下官并未亲眼见过。”

　　李重训与曹彦成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留了曹彦成便饭才送他回县城。虽然曹彦成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有用的话来，但这存疑的两万起义军需要李重训亲自验证，遂一一部署。

　　“飞飞、小妹、樊月，你们三人明日各带一百人去挑他们的点，记住只准输不许赢，让他们尝一尝胜利的滋味。如此几次尝到甜头之后，便会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

　　“是！”

　　连续三天后，樊月不免抱怨：“哎，假装打不过逃跑比正经打仗还累。”

　　陆小妹哼了两声，说：“早说这么窝囊，我还不如待在步兵营里。”陆小妹今日在逃跑过程中，被山林间的蜈蚣掉进脖子里，不幸被蛰，脖子里肿起好大一个包。

　　浮光撩开帐帘，陆小妹的哼哼声立马止住，并不敢看浮光，眼神游离在空中。浮光用木片将刚才捣好的草药敷到陆小妹的伤口上，一阵冰凉的舒适之意很快盖住刺痛与灼热，不免舒服的哼唧两声。

　　浮光开口问：“你刚说什么窝囊不窝囊的？”

　　陆小妹见浮光与他说话，生出许多紧张之意，说：“哎，说我在步兵营里碌碌无为窝囊了好几年呢。”

　　浮光用麻布缠绕在陆小妹脖子上包扎，说：“山林里的蜈蚣最是毒，我给你配三天的药，你好好喝，不然就不是你窝囊的事儿，而是要命的事儿，懂吗？”

　　陆小妹点头如小鸡啄米：“懂懂懂……”

　　浮光将褐色的药碗端给陆小妹，陆小妹双手接过药碗，丝毫没有犹豫直灌下去。

　　樊月心想陆十一果然好本事，脸色未变。那稠腻的汤药还浮着沫子，已经喝光的碗底还剩下一层药渣，想都不用想，肯定苦到怀疑人生。

　　浮光收拾一番，从容而去。

　　樊月不禁问道：“啥味啊？”

　　陆小妹答：“没尝出来啥味，反正进了肚子。”

　　樊月伸出大拇指，说：“十一就是厉害。偷偷告诉你，浮光的大哥已经调任云州。”

　　“调就调呗。”陆小妹想着，以后的事儿还长远着呢。

　　“你这人就是关心的事儿太少，浮光姓江，江掠影也姓江，亲兄妹！”

　　“啊啊啊啊啊……”

　　营帐内充斥着陆小妹的嚎叫声，樊月急忙将食指塞住双耳。

　　饭后，李重训与樊月一道在山林中散步消食，便问：“陆小妹被蜈蚣蛰得是有多厉害？整个军营都听到他的惨叫声。”

　　樊月慎重点头说：“大概是娇气吧。”

　　李重训似乎对这个答案很认同，嘀咕了句：“前头有六个姐姐照顾，娇气一些也无可厚非。”

　　谈起姐姐，樊月身为姐姐心中不免惆怅。那日李重敏还惦记着樊星，虽说樊星的卖身契已落在雅夫人那里，但以李重敏奸诈的手段，万一真的被他得逞怎么办？再说，李重敏通过随从将阿一卓与小吕氏之事泄露给雅氏，雅氏承情难道不要回报？

　　“公子，有个事求求您……”樊月见林间并无他人，便开口。

　　“嗯？”

　　李重训见樊月有些扭捏，似乎难以启齿，便说：“直言无妨。”

　　“那日李重敏说要将妹妹星儿纳为妾室，我想求公子能不能想个办法……至少不能为妾，更不能成为李重敏那种人的妾。”

　　“哦？那你告诉我，你所有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自然为报效公子的知遇之恩，还有让妹妹以后有一个倚仗。”

　　“然，要有倚仗，你须得立更多军功才是。到时候你风光将妹妹发嫁给能托付之人，我想雅夫人应该乐见其成。”

　　樊月问：“多少的军功才可以？”

　　李重训笑着说：“我想，江掠影那样应该差不多。”

　　樊月泄气，颓然说：“那估计我一辈子也赶不上总指挥使这个位置。”

　　李重训却哈哈大笑：“我有多少军功，你就有多少前程。你怎么能忘记你有本公子的相助？江掠影可没有。”

　　“对对对……”樊月的眼睛因兴奋而睁的大大的，满是光亮。

　　李重训已经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到樊月的笑容，自己心里就会莫名欣喜。今晚的月色很美，山林间仿佛揽上一层淡淡的薄纱。脚边有不知名的小花盛开，亦有躲藏在四周的小虫在哼小曲。他想着，要不哪天回到云州后，就找雅氏把樊月宝贝妹妹的卖身契要过来，最多拿什么要紧东西交换，不过一个婢女，雅氏没有理由敢与他生分。

　　李重训又存了逗逗樊月的心思，便问：“那若是我纳你妹妹为妾，你可愿意？”

　　樊月亮晶晶的眸子忽然间就暗淡下来，最后挤出一个怪别扭的表情说：“如果是公子，樊月应当是愿意的。”

　　好歹没哭出来。

　　李重训能感觉到对面的人一下如坠深渊，生出几分愧意来。

　　正想安抚他几番，却有十几人的声音在向他们逼近。脚步声凌乱，呼吸声急促而紊乱，并不像飞虎军。李重训一手将樊月拉至怀里，一手将他嘴巴捂住，将他扑倒在繁茂的草丛中。

　　“大哥，快看这座山头下面，这些营帐一览无遗。”

　　“大哥，这次朝廷派来的援兵根本就是酒囊饭袋，我们不如趁机一举歼灭。”

　　“嗯。明天我进一趟莞州城。如果这些人真的无用，就集合所有人马把他们都干了！”

　　“大哥，尹狗贼两边都想得利，他的话不能轻信。”

　　“这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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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十几人应当是叛军头目，今晚凑巧来这山林从上往下观飞虎军之状。李重训感觉到下面的肉垫紧绷，却温热中透着柔软。而自己的视觉、嗅觉和听觉似乎在今夜变得异常敏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料想是由于疲于征战，从未留意过这样的景致。此刻，被压折的花草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暗香，虫鸣声似乎更加清晰悦耳。李重训的手掌从樊月唇边挪开，樊月却因为李重训刚才的话，别过头不去看他。李重训将脑袋又搁在樊月的左肩上，见脖子里的血痕已全部褪去，恢复往日里的白皙，不自觉展了个笑颜。有碎发落在李重训鼻间，被清风拂过十分心痒难耐。李重训顺手将樊月的碎发归于耳后，却未料樊月转过头来，与李重训唇齿相贴。能够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樊月迅速将头再别回去，没敢动弹，只闭起双眼，却感觉到颈部传来喘息的温热。

　　不知道李重训怎样，反正樊月再也没有心思听他们接下去谈的话。直到许久，听不见任何动静后，李重训在樊月耳边说：“刚才开玩笑的，我从未有过要娶妾室的念头。”

　　樊月“哦”了一声。反正这事，以目前的身份也管不到。

　　见李重训迟迟不愿起身，樊月便在李重训身下挪了挪，打算撑起手臂先爬起来。却被李重训按住，说了声：“别动。”

　　“我们该回营了。”樊月又使劲抬了抬脚，李重训却用力压住她的腿，直到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别动！”

　　樊月感受到李重训身体的变化，而自己的脸滚烫，与发烧无异。

　　樊月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怎么回的营帐，像在神游一般。直到陆小妹盯着樊月的后背说：“你这是在草丛里睡死了吧？”

　　樊月点头。等把衣服换下来，才发现后背染满翠绿的青草汁，褶皱里藏着好些碎叶，泛着淡淡的青草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