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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世间再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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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出炉的包子,两文一个。”
“糖葫芦,卖糖葫芦喽。”
“刚刚运来的上好蜀锦,姑娘,过来看一看吧。”
“……”
大街上买卖声、吆喝声、谈笑声连成一片,热闹非凡。
月冰夕走在街道上,充耳不闻两旁的声音,也不曾扭头看路旁的摊位。
她一直往前走,眼睛一直凝视着前方,似乎就要一直这般走下去。
路过一个岔口时,月冰夕难得的向四周看了看,随即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这条小路尽头的街道便是凌家所在地。
月冰夕小心翼翼的走到小巷尽头,探出了脑袋。
寂静,冷清。
月冰夕没有着急行动,仔细观察着四周。远处一队官兵走来,转了个弯消失在了月冰夕的视线之内。
月冰夕没有动作,她知道那一队官兵所去的地方正是凌府。
有兵把守!
看来只能晚上再来了。
月冰夕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路过月府门口,月冰夕目不斜视,当做没看见一般便走过去了。
她沿着大街一直到了城门口。
“拿出出城证件。”守城士兵表情严肃。
月冰夕看了守城士兵一眼,掏出了令牌,举到守城侍卫的眼前。
守城侍卫一看,立马行礼道:“月小姐。”
月冰夕收了令牌,挥了挥手,示意守城士兵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城。
出了城门,月冰夕望着陌生荒凉的景象,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自小身体较弱,养在深闺之中,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便是出行,也有轿撵随行,城中她多多少少还记得些路,出了城她也是一筹莫展。
月冰夕往后退了几步,拉住了一个出了城的百姓。
“大娘,你知道乱坟怎么走吗。”
被拉住的中年妇女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姑娘去乱坟做什么。”
要知道乱坟是无人管理任人埋葬尸首的地方。战争、瘟疫、天灾死伤的百姓尸首都会丢到哪里,被朝廷斩首的罪犯最后也会丢到哪里。
中年妇女狐疑的打量着月冰夕,猜测她的用意。
如今是和平年代,而且近些年京都也没有发生过瘟疫天灾,乱坟的尸首大多都是朝廷要犯。可这姑娘衣着虽然朴素,但料子却是极好的,再加上这惊人的外貌,怎么看都不像是罪犯的家属。
“哦,是这样的,我一个姐妹在宫内当差,前不久她失手打碎了一件御赐的花瓶,被宫内的贵人罚了杖刑,可她身子娇弱,没挨几仗便撒手人寰了。虽然她做错了事,但作为她的姐妹,怎么着也不忍心让她曝尸荒野,所以打算寻回她的尸首好好入殓。”月冰夕眼神暗了暗,似乎真是在为这件事伤神。
许多百姓都会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服侍,妄想着有朝一日被皇亲贵族看中,能飞上枝头变成凤凰,为家族争光。但绝大多数女子都会成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致死都不能与亲人相见。
中年妇女见多了这样的情况,便打消了疑虑,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语气有些惋惜:“这样啊,诶,好好的一个姑娘……向前走到岔口,往右拐,再直走就到乱坟了。”
“谢谢大娘。”月冰夕向中年妇女行了个礼,便沿着中年妇女所指的路线寻找乱坟。
一炷香后,月冰夕看到了成堆的尸首被随意的丢弃在路旁。
这,便是乱坟吗?
月冰夕向前走了几步,迎面而来的是扑鼻的尸臭味。
月冰夕皱了皱眉,拿出手帕捂住口鼻继续向内走。
没几步,月冰夕便停住了脚。她视线所望的地方躺着一名女子的尸体。一袭紫衣潋滟,美不胜收。眉目如画,发丝如墨,如若没有灰尘和血迹,便如同画中的睡美人,美好的不可一世。
月冰夕放下了捂着口鼻的手,直愣愣的盯着那具尸体。
此时若有人经过,一定会被这两人相似的脸庞所惊奇。
就如同……照镜子一般。
月冰夕神色复杂,自嘲般的低声呢喃:“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竟能这般看着自己。凌颜辞,呵,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是啊,人间留不住啊。”
月冰夕走到尸体旁蹲了下来,用手帕轻轻拭去了尸体脸上的灰尘和血迹。
凌家大小姐哪怕是死也要干干净净的,也不能折了自己的傲骨,让他人耻笑。
月冰夕擦拭完,将手帕丢到了一旁,把自己左手袖口的束带解了下来,系在了凌颜辞的头发上,随即她抽掉了凌颜辞头发上的发簪,这具女尸身上唯一的首饰。
月冰夕将发簪举到眼前,用拇指细细的摩挲着。
这是一支木簪,上面雕刻着一只蝴蝶。
虽不是什么名贵木料,但这清晰地纹路和那只活灵活现的蝴蝶令不少人赞叹连连。
这支木簪已经伴随她五年多了,只是如今,戴簪之人已死,赠簪之人也已不再人世。
月冰夕苦笑,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若能回到从前那该多好啊!
只是伊人已逝,叹恨已晚。
“清风……”月冰夕闭上了双眸,任泪水在脸上肆意的流淌。
半晌,月冰夕睁开了双眸,眼中划过一抹恨意。
我要找到阿落,我要为凌家报仇。
待大仇得报之时,清风,我便去寻你。
月冰夕收起了蝴蝶木簪,将手指搭到了凌颜辞的手腕上,一抹幽红从凌颜辞的手腕内窜到了月冰夕的手腕内,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月冰夕起身环顾四周,确定四周无人之后又将视线放置到了凌颜辞身上,凝视了许久,转身离去。
如果可以的话,她多想让自己的尸身得以安葬,可是她知道入土为安这种很平常的事情她都做不到。
凌颜落下落不明,东魏皇帝必定不会放过她。凌家已经被监视,那么,很快乱坟也会有官兵驻守。
一旦凌颜辞尸身不见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必定是凌颜落,到时候她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救回阿落了。
舍车保帅,这个道理,她懂。
月冰夕狠下心一直往出走,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怕她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舍不得,就会……放不下。
可她也知道,这世间再无凌颜辞,活着的是月家大小姐月冰夕。
但若此时月冰夕心软一下回个头,就会发现凌颜辞的尸体在慢慢消失,最后化成红蝶,随风飞舞,消散在茫茫天空之中。
白衣神女,漫天红蝶,唯美却又凄凉。
月冰夕返回了京都,从她翻出来的后墙又翻进了月府,回到了琉璎水榭。
“小姐,您去哪了?”幻灵守在小榭门口,神情十分焦急,“刺客还未抓到,您怎么能独自上街?”
月冰夕知道她出月府的消息瞒不住,她也不想瞒。
月府四周皆是暗卫,若非知晓她的身份,又岂会轻易的让她进出月府。
“刺客不敢在月府附近逗留。幻灵,为我准备样东西。”
月冰夕在幻灵耳边吩咐了几句。
幻灵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小姐晚上要出去?”
月冰夕点点头。
“那属下跟随小姐一起去。”
“不必了。”月冰夕没有多说转身回到了房间。
是夜
天空阴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月冰夕身着夜行衣,施展轻功飞纵在街道上,身影逐渐融入了夜色当中。
不多时月冰夕便来到了凌府四周,她停了下来,观察官兵驻守的方位以及巡逻兵所经过的地方。
正当她寻好时机准备翻墙进入凌府时,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她的嘴也被捂住,被人拉进了一条小巷中。
是谁!
月冰夕心下一紧,抬脚就往后踹。
“小姐,是我。”身后之人轻轻松松躲过了月冰夕这一脚,压低嗓音道。
听到幻灵的声音,月冰夕松了口气,示意幻灵松手
“你怎么来了。”月冰夕张了张嘴,并没有出声。
幻灵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小楼,没有说话。
月冰夕顺着幻灵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黑暗之中似有身影攒动。
有人!
月冰夕心下冷哼,明兵暗卫,东魏皇帝可真瞧得起凌家啊。
“小姐,跟我来。”
幻灵猫着腰沿着凌府走了一截,搂住月冰夕的腰,悄无声息的溜进了凌府。
一进入凌府,幻灵便放开了月冰夕。
“小姐我在这里守着。”
“嗯。”
月冰夕没有过多纠结幻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连忙奔向主院。
主院内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尸体,血迹还未暗淡,鲜艳的几乎刺痛了月冰夕的眼睛。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原来,这便是天子之怒。
月冰夕行走在尸体间,急切的寻找着。
寻了半天,月冰夕只看到了官兵和凌家家仆的尸体,她暗暗叹了口气,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幻想。
或许,他们没有死。
很快,月冰夕冷静了下来。
叛贼之首的尸体怎么可能被丢弃在这里,多半已经被那狗皇帝拉进了宫。
月冰夕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
她径直走到了后院的墙角,哪里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没有任何修饰,只单单刻了一个“凌”字。
月冰夕坐到石碑旁,拿出匕首果断的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石碑上。
这是凌家密室的开启机关,需要以密室之主的血来催动机关开启。若要是凌颜辞来,打开密室是毫无悬念的。但如今来的是装着凌颜辞芯的月冰夕,这血契还能否灵验可真不好说。
月冰夕此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就从凌颜辞身上取点血了。
她静静地看着血滴落在石碑上,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若不能打开密室,今夜她便是无功而返了。
鲜血沿着石碑缓缓下滑,途径的地方泛起了幽红的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石碑向后滑出了半米多长,露出了黑乎乎的洞口。
密室打开了。
月冰夕顿时乐了,也顾不得探索密室能打开的原因,连忙进入洞口,掏出火折子,照亮了密室的路。
她顺着石阶一步步进入密室,很快便到了密室尽头。
在密室尽头有一扇石门,石门里边便是凌家存放珍品的地方。
月冰夕把手放在石门上,正准备推开石门,耳边却传来了人的脚步声。
月冰夕心下一惊,推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