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途无归路》沐漓染

3、第三章 人间难留

　　东方凌寒靠在月星轩的身上睡得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还不忘吐槽几句：“你实在是太低了，弯的我脖子难受。”
　　月星轩浅笑：“怎么，难不成要我再长高几尺，你靠在我怀里睡？”
　　月星轩说罢，耳根处染上了可疑的霞色。
　　东方凌寒懒懒道：“要我说也行。”
　　月星轩伸手扶住东方凌寒的头，动了动被压到发麻的肩膀：“我若真长那么高，不得被称为‘盘古’了？”
　　“你才十五岁，还会长高的。”东方凌寒在月星轩身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目养神，“说不定啊，真能长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盘古’大人。”
　　想到那样的画面，东方凌寒不禁轻笑几声。
　　月星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叫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盘古”？
　　月星轩有些凌乱。
　　“星轩，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呢？”一名女子的声音传来，“怎么肩上还靠了个姑……”娘？
　　月星轩抬起头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略微点头以示敬意：“苏姐姐。”
　　苏琪愣愣的盯着靠在月星轩肩上的人，神色不明。
　　这，是一名男子？
　　苏琪有些难以置信。
　　月星轩轻咳一声，苏琪连忙缓过了神。
　　月星轩道：“苏姐姐，你是来找我阿姐吗？”
　　“嗯，听说你姐姐受了点伤，所以过来看看她。”苏琪回道，“那，我先进去了。”
　　月星轩点点头，苏琪便领着她的侍女进入了小榭中。
　　苏琪叹了口气，有些想不明白。
　　那人谁啊？
　　怎么堂而皇之的靠在星轩的肩膀上？
　　还有那长相，若真是个姑娘，那必定是倾国倾城了吧。
　　“那人谁啊？”东方凌寒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随即继续他的美梦。
　　“苏家大小姐苏琪，我阿姐的手帕交。”
　　“苏丞相的女儿？看来传闻不假。”
　　月星轩想起之前京城中的传闻，低头轻笑。
　　苏家大小姐一定是苏妲己转世，尤其是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眼波流转间，更是媚态丛生.
　　“这你也信啊，苏姐姐性格火烈、桀骜不驯，与苏妲己半点关系都沾不上。”
　　“信也不信。”
　　“怎么说？”
　　“祸国殃民的脸是真的，其他的我便不知情了。”
　　月星轩：“……”
　　小榭内，月夫人守在月冰夕的床边。
　　刚听到女儿受伤时她实在是吓坏了，急匆匆的便赶了过来。
　　见月冰夕只是昏睡了过去，月夫人松了口气。
　　月夫人用水沾湿了手帕，倚着床坐了下来，用手帕擦去月冰夕脸上的灰尘。
　　月夫人望着月冰夕那张倾城的脸庞，隐隐约约看出了故人的模样。
　　墨发飞扬，神采奕奕，星眸皓齿，绝世无双。一袭红衣包裹着玲珑的身躯，回眸一笑间，万千风华绽放；剑尖轻挑时，万人俯首称臣。
　　那该是多么自信傲气的女子啊！
　　那又该是怎样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啊！
　　转瞬之间，那绝代风华消失不见。
　　头发凌乱，珠钗散落，红衣之上沾有斑斑点点的血迹。脸色苍白，神情慌乱，眉间再无那股自信与张扬。
　　她又依稀听见她恳求的话语。
　　一个天生傲气一身傲骨，从不服输不肯低头的人，放下自己的尊严去恳求的话语。
　　“姐姐，我求求你了，救救她吧。”
　　“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和孩子半点关系都没有。”
　　“姐姐，她只是一个孩子啊！”
　　“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喃喃道：“可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世人要这么对我，让我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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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夫人收回了视线，缓缓闭上双眸，良久，她放下手中的手帕，起身出了房间。
　　“夫人，苏小姐来了。”幻灵道，“少爷和东方公子正在小榭外等候。”
　　“把他们都叫去偏殿吧，等夕儿醒了再让他们探望。”
　　“好的，夫人。”
　　月夫人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便离开了小榭。
　　偏殿内，东方凌寒毫不见外的喝着茶水，吃着点心，一副今天我做东，你们随意的样子。
　　苏琪十分复杂的看着东方凌寒，眉头轻蹙。
　　这男子行为轻佻，眉眼之间都带些玩世不恭，也不知是谁家的花花公子哥。
　　月星轩似乎读懂了她的想法，出声道：“这位是东方家的大公子，东方凌寒。”
　　苏琪笑道：“原来是东方公子，久仰大名，我是……”
　　“祸国殃民苏妲己，我知道。”东方凌寒抬了抬眼皮，懒懒道。
　　没有想到东方凌寒会是这样的反应，苏琪愣了一下，随即捂嘴轻笑。
　　“这传闻东方公子也听说了？”
　　苏琪不太在意这些传闻。
　　有时候她在想，祸国殃民也不错嘛。
　　至少，
　　会有一个人宁可冒着天下大不违也会把自己捧在手心的。
　　东方凌寒刚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只听“哄——”的一声，紧接着靠近桌边的茶具被震落在了地上。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苏琪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么大的灵气波动，星轩，是不是你家灵脉炸了？”
　　月星轩茫然的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东方凌寒似乎想到了什么，抿了口茶水：“没啥大事，该干嘛干嘛。”
　　听着院内慌乱的脚步声，东方凌寒幽幽道：“我把九转灵珠放到了月小姐体内。”
　　九转灵珠？！？！
　　月星轩和苏琪都愣住了。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可以凝聚灵气提升修为的九转灵珠。
　　“当时月小姐性命垂危，我只能用九转灵珠吊住她的性命。”东方凌寒解释道，“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见没有人搭话，东方凌寒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们那都是什么表情。”
　　“本公子向来都是见义勇为的，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就区区一颗九转灵珠吗？”
　　月星轩：“……”
　　苏琪：“……”
　　苏琪吞了吞口水，有些无语。
　　废话，那可是九转灵珠。
　　万年才能孕育出一颗的九转灵珠。
　　什么叫“不就区区一颗九转灵珠”？
　　他真当那是他家的大白菜，买一颗送一颗的吗？
　　“所以，”苏琪试探着出声，“你是贩卖灵珠的？”
　　东方凌寒呛了一下，摆了摆手。
　　“啊，那可真有点遗憾，”苏琪耸耸肩道，“我还想着问你讨一颗拿来玩玩。”
　　月星轩彻底被这两个人折服，端起茶壶为两人斟茶。
　　“我阿姐自幼灵脉受损，无法修炼灵气，那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是不是灵脉被修复了。”
　　“按理来说应该是的。”
　　月星轩微微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阿姐终于
　　不会被人再叫做废物了。
　　卧房内，月冰夕揉着脑袋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
　　月冰夕有点头疼，揉着太阳穴下了床。
　　片刻，她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她的神色变得惊慌起来。
　　“爹娘，阿落，清风，”月冰夕跌跌撞撞的向房门口跑去，“你们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嘶-”月冰夕跌倒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
　　所以她是逃出来了？
　　那爹娘……
　　月冰夕表情痛苦，豆大的泪珠缓缓滑至脸庞，滴落在地板上。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报仇！
　　这是她脑子中唯一念头。
　　为人子女，若不能手刃仇人为至亲报仇，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如是想着，月冰夕咬咬牙，狠下了心。
　　杀了他们……
　　不求全身而退，只求同归于尽！
　　月冰夕的视线撇过左手手心，愣了片刻，抬起左手张开手心仔细观察。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转身间，见梳妆台上立了面铜镜，月冰夕急忙跑了过去坐在梳妆台前。
　　看着铜镜中熟悉的容颜，月冰夕暗暗地松了口气。
　　可是
　　她左手手心的疤呢？
　　月冰夕眼神有些迷茫，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一种药可以消去疤痕？
　　她挽起了自己的衣袖，少女的肌肤洁白如玉完美无瑕。
　　“这里的疤痕也没有了。”月冰夕喃喃道。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将衣服向下拉了拉，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胎记也不见了！
　　月冰夕如五雷轰顶般的呆愣住了。
　　自打她记事起，她就清楚的记得自己右锁骨下方有一个形似蛇形的胎记，因嫌弃这个胎记，她曾经还在娘亲面前哭闹过。
　　“阿辞乖，这是上天送给阿辞的礼物,专属于阿辞一人的礼物。”
　　母亲的话语似乎还环绕在耳边，月冰夕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慌，她端起了铜镜，认认真真的盯着铜镜中的脸。
　　凤眉明眸，玲珑腻鼻，朱唇微启，肤如凝脂，如画中走出的仙子，美丽到不可一世。
　　尽管如此，月冰夕依然能从这张熟悉的脸庞中看出一丝丝陌生来。
　　这张脸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冷艳。
　　月冰夕此刻才确认了这并不是她的身体。
　　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
　　此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小丫鬟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
　　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月冰夕，小丫鬟神色激动：“小姐，你醒了？”
　　“出去。”月冰夕语气冰冷。
　　“啊小……小姐？”
　　“再说最后一遍，出去。”月冰夕忍着头疼冷冷道。
　　小丫鬟被吓到了，惊慌失措的跑出了房间。
　　月冰夕只觉得脑子要爆了，好像有什么东西长驱直入要占领她的脑袋。
　　慢慢地，一些原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是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月冰夕啧啧道：“所以我这是借尸还魂了？罢了，管他是谁的身体先报了仇再说。”
　　月冰夕起身离开了梳妆台，走到房门边打开了房门。
　　一时间，月冰夕惊悚的耳朵都要立起来了。
　　“苏琪？不是，你们站一排吓唬谁呢。”月冰夕望着房门外乌泱泱的人头，隐隐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难道我长得很吓人？”东方凌寒摸摸下巴煞有介事道。
　　“听小丫鬟说阿姐醒了，所以我们过来看看，”月星轩笑容依然和煦，“既然阿姐没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月星轩转身道：“都散了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见服侍的丫鬟散去，东方凌寒勾着月星轩的肩膀翩然离去。
　　苏琪看着众人离去后，笑了笑：“夕儿，我陪你四处走走吧。”
　　月冰夕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不待月冰夕有任何反应，苏琪架起月冰夕施展轻功上了屋顶。
　　“坐吧，也没啥好逛的，太久没见面了，咱姐妹两个好好聊聊。”
　　“你……”
　　“知道你想说什么，”苏琪拉着月冰夕的衣袖坐在了正梁上，“要淑女，要端庄，不然将来没有好儿郎愿意娶。”
　　苏琪莞尔：“我娘都不着急着将我嫁出去，你急什么啊。”
　　月冰夕没有回答苏琪的话，垂眸盯着脚尖。
　　“怎么了，还在想刺杀的事呢？放心，在京都可是你爹爹的地盘，刺客对你做不了什么的。”
　　“我不是在想刺客的事。”
　　“那你在想什么？算了，你不说我就不问了，”苏琪往月冰夕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凌家的事？”
　　凌家！
　　月冰夕瞳孔剧烈收缩，面色惨白。
　　苏琪没有察觉到月冰夕的异样，继续说道：“今晨宫内传来消息，说凌家意图谋反，故昨夜靖王带兵剿灭了凌家，以此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呵，”月冰夕冷笑一声，“凌家谋反，你信吗？”
　　“说句实话，凌将军戎马一生，一直坚守着东魏的每一片土地，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但在我心中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会谋反，但我认为也许是受他人诬陷……”
　　月冰夕摇了摇头，打断了苏琪的话：“你可知为何忠臣会受到残害？”
　　“奸邪当道。”
　　“不，是国君昏庸。”
　　月冰夕定定的看着远方：“一个国家的灭亡不仅仅只是奸臣当道残害忠良，也会是国君刚愎自负，不信奸邪，也不信忠臣。”
　　“那你的意思是凌家的罪名是陛下安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不信道听途说，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
　　苏琪沉默了半晌，道：“也对，毕竟凌家功高盖主嘛，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能。可若真是如此，那又该多伤忠臣的心啊。”
　　“伴君如伴虎，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月冰夕轻声问道：“凌家……满门覆灭？”
　　“对外是这样称的，”苏琪道，“不过听翼王说凌家二小姐凌颜落下落不明。”
　　阿落！
　　月冰夕眸光微闪：“那通缉令可下了？”
　　“没有，这件事陛下有意隐瞒，毕竟凌家虽然没了但在边疆凌家还有三万铁骑。”
　　“呵，灭了凌家还不行，还打着那三万铁骑的主意。也是，这才是皇上，万人瞩目的一、国、之、君。”月冰夕咬牙切齿道。
　　若没有这所谓的一国之君，那爹娘、阿落，还有……她的清风，也不会惨遭横祸，那她一家人也能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吧。
　　月冰夕心中愤懑，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在了瓦片上，瓦片应声而裂。
　　她要抢在通缉令发布之前将阿落寻回，她已经失去了很多很多，她不能再失去妹妹!
　　苏琪被月冰夕的行为吓了一跳，莫名其妙道：“怎么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没什么，”月冰夕声音冰冷异常，但仔细听，依然能听出她隐藏在冷清声音下的微微颤音，“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
　　“哦，那我带你下去。”苏琪道。
　　“不必了。”
　　“好吧。”苏琪没有说太多的话，飞身下了屋顶。
　　虽然月冰夕先前灵脉受损，无法修炼灵气，但她曾练过轻功，下个屋顶不是问题。
　　“我走了。”苏琪回头，冲月冰夕笑了笑，“遇到问题的时候来丞相府找我。”
　　月冰夕微微点头，转过身跳到了另一个房顶上。
　　几个纵身间，月冰夕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苏琪的视线内。
　　苏琪略微摇摇头，离开了小榭。
　　“呵，狐狸精。”
　　苏琪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转头一瞧顿时乐了。
　　“是月欣瑶啊，好久不见。”
　　月欣瑶翻了个白眼，语气十分不屑：“我不和骚狐狸说话，恶心。”
　　苏琪勾起了唇角，道：“哦，这样啊。也是，毕竟您是月家二小姐。呵，虽然只是个庶出的小姐，但勉为其难倒也能算个人。只是，你说翼王是喜欢狐狸呢，还是你这种勉为其难能算个人的东西呢？”
　　月欣瑶脸色煞白，睁大了眼睛瞪着苏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琪无辜的眨眨眼，“我只是想说，嫡、庶、有、别。”
　　苏琪看着月欣瑶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
　　不就是戳人痛处么，说的只有她月欣瑶一人会似的。
　　苏琪没过多停留，转身离开了月府。
　　月欣瑶心中危机感翻涌而上。
　　她怎么忘了苏琪是苏家的嫡女。若有身份高贵的嫡女，翼王妃的位子又怎会轮到她一个庶女来坐。更何况月家虽然实力强盛，但并不是门阀世家，相比之下，除了月冰夕之外，苏琪是翼王妃最好的人选。
　　月欣瑶慌了，双拳紧握。
　　苏琪！我不会放过你的！
　　月欣瑶看了看琉璎水榭，又回头盯着苏琪离去的背影。半晌，她冷哼一声，离开了琉璎水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