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尾》山河所畏

2、识人 阳光打在眼

　　阳光打在眼皮上，刺的一下神经就醒过来了。
　　就是睁不开眼，又十分心急，吸气吸气，吸进大口凉气，却呼不出一口热气。云岫呼吸急促起来，粗重起来。
　　他大喊了一声：“娘!”实际上不过一声嘶哑。
　　这一喊倒是叫醒了他自己，睁眼，适应，观望。中，中，中等人家；雅致颇具。
　　云岫刚想坐起来，下意识屈腿屈肘——
　　“嘶！”怎么回事？疼死了！果然，猝不及防的疼痛连假装都来不及。
　　云岫这注意到，右手左腿都缠上了绷带，平整规矩，一丝不苟，结口漂亮，利落，云岫微微抬手，还嗅到了一丝淡香。
　　未及细闻一丝头痛猛地袭来，一系列疑问蹦出脑海——发生了什么？这是哪儿？为什么没人在？安不安全？喔，真是经典三问馁~正经点，如此被动，可不是我的作风。
　　诶，这是什么？云岫在左手下面摸到一封信笺一般的东西，于是手口并用，打开了来看看。
　　云岫看完，不免惊叹，此人虽未蒙面，心思极细腻缜密——字字句句都是解决了他刚刚的疑问——这里是崇州洪山都，此人采药时搭救了自己，换药时分，吃饭时分才会到来，望自己看到后，能稍微心安些，深山老林，不易寻找。倒是朴实真诚，但从字里行间难以推断出此人做何为何，深山老林里的周全人不免令人起疑。
　　透过竹窗观察阳光，影子朝向，差不多是午时了。这时，门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云岫立即躺好，还原信封，装作没醒过的样子。
　　门开了，来人往桌上放了东西，然后便没了声响。咦？云岫悄悄眯开了眼，心里还疑惑莫不是个女子，在欣赏我的美色？不对，若是独居，一弱女子怎么能扛得动我？云岫想到此处，冷不丁睁开眼，只见——
　　高冠束发，黑丝如瀑，几株阳光乖乖坐在他身旁，明明是普通的清布棉衣，却好像上乘云锦，当真气宇不凡，黲绿少年者也。
　　正喟叹着，一个纸团扔过来，云岫也是下意识抬惯手接，嘶，忘了，纸团刚好砸中面门。
　　“我天！”力道之大，不可能是女子啊。
　　“咳咳，早就醒了，为何假装。”云岫清了清嗓子，一边念出来一边尴尬。
　　“呃，兄台，我只是睡意袭来，并非故意隐瞒兄台。”
　　云岫觉得此人有些小气了，一句话也不说，就在那儿写写写，也不转过身来自我介绍一下，难不成要自己先来？才不！
　　“我叫云承勉，津阙人家，家中，是做兵器生意的。”说的时候，云岫一直都有注意此人的反应，身形未有动摇，不过写字的动作稍有一顿。
　　“兄台，敢问恩人尊姓大名呢？您老是沉默，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哑巴呢？”话音刚落，那人立刻起身疾步而去，本想探探虚实的云岫结果适得其反。
　　片刻后，窗外扔进一个纸团——沈故辛。字迹清秀有力，不过沈字尾端着墨有些重。
　　沈故辛，没听说过，不过鼎朝覆灭以后，这个姓氏几乎在中原绝迹了。
　　“尺璧寸阴啊，午时都快尽了，我这肚子实在是咕咕咕咕叫不停啊。”云岫这样喊着，真是饿了。
　　不出所料，来了。
　　沈璋踏进屋子，一面给云岫一个卷好的纸条，一面又去端饭菜，一看云岫这样子，沈璋颇为被动，自己也是第一次面临要不要喂饭的抉择中。云岫倒是还没看他，顾着小纸条了——失礼了。哈，八尺男儿，憨憨一个。这会儿他倒是也看见了沈璋端着饭傻愣愣望着他。这，这。
　　“有，有劳沈兄了。”自己这个样子，也不能自己好好吃饭，既然都救了命了，再喂个饭也没什么。沈璋有些别扭，可也让自己尽量自然些，没有旁人，莫怕莫怕。沈璋坐了下来，端着饭一口一口吹凉了，再送到云岫嘴边，动作僵硬些，倒也没耽误。云岫没办法，只能像大爷般一口口吃着，比喂饭的人更心安理得，刚刚那人容貌没看见，现在盯得一清二楚——言语不可陈，只是温润有加，云岫虽然识人不多也被人惊艳过，但是见了沈故辛，他方才觉得，原来惊不是那个惊法，艳也不是那个艳法。
　　他见沈故辛很认真喂他，这人倒光看这劲儿，很像一个孩子，单纯做事，单纯回答问题，单纯，耳朵红。
　　“沈兄，您贵庚啊？一个人住？”吃饭间隙云岫是尽显好奇娃娃本质。
　　贵庚？沈璋倒也觉得合理，是他问出这种话，家里毕竟是做兵器生意的嘛，予以理解。
　　沈故辛饭喂完了，空出手比划了二十。其实他觉得这个来历不明受重伤的人实则精明，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他，不能说话，他应该知道了。云岫的确明白了，毕竟没有正常人会这样，刚刚自己开的玩笑，他反应很大就已经足够说明。
　　“哦，我比沈兄小两岁，我家中有个哥哥又比沈兄大，沈兄是我救命恩人，不如我就叫你二哥吧，咱不生分了。”
　　沈璋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站起来把药端到枕边，指了指，收拾了碗筷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