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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崇州 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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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朝炀元五年,长江水至崇州,久期阻滞,涝灾不数。临江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时又战乱四起,新朝根基尚不太平,是则民间盛行求神问鬼之风,有人说这是天降福泽庇佑人间前的考验,而水乡富裕,指日而待;亦有人云,世道祸乱横行,恐有改朝易主之变。术数大行其道,占卜卦命,如蟒盘踞中原。
世人将崇州一带称为“大不祥地”……
“皇兄。”云岫双手行礼,微一顿首。
“行了,平身。”一袭帝服加身,云翳正坐随即又趴在面前的书案上,把玩着手中白玉。
“是。”云岫立即抬头,眼神与身姿别无二致——不卑不亢,只是一瞬间视线便锁住了那块白玉。
“嗯,此次崇州一行,为兄可是寄予厚望与你了,崇州百姓也必定期望着咱们的骁骑将军带去福祉。不过朕听说崇州形势陡峭,崎岖凶险,若不是朝中无人,定不会让贤弟舍身冒险。为兄治理天下也是分身乏术,惟望贤弟替朕分忧。”云翳神色严肃深沉,一对眼睛似幽冥潭水,明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幽微难明,如此盯着云岫,难以捉摸。
“为皇上分忧实乃为人臣的职责,皇上如此恳切,倒是折煞微臣了。臣当谨记教诲,不负所托。若无它事吩咐,臣就先告退回府,收拾包袱了。”云岫的眸子与那坐上人一般,只是更清澈。
“慢着,接着这个!当做送行薄礼,算兄长一份心意。”一边说着,一边丢了出去。
云岫的视线一直紧盯着这抛出的白玉,直至它稳稳地落在他双手掌心之中,久久凝望着,就像是很久的太阳,很熟悉又始终陌生,眼里会积蓄泪水。片刻,咬牙镇定强作轻松地说道:“好通透的玉,应,应该是罕见之物,谢过皇兄。”说着转过身去,大步离开。
哼,听起来像是记不得了啊。不过,我的好弟弟啊,不自觉的向前一步,以你这的身手却要双手而接,还唇瓣微颤?哈哈哈哈哈哈,弟弟,不像你啊不像啊。云翳一下子又靠回龙椅上,意味不明的笑悬在嘴角。
云岫刚走出内殿,便瞧见了在殿侧的红墙下的一个身影正恭候而立,他小心把玉佩放进衣服内衬,稍作整理,便向墙根儿走去。
“王国元。”云岫站立,右掌贴于左掌前,双掌微蜷,行了个礼。
“见过骁骑大人。”王恭引忙行礼,利索躬了年迈的身子。
“快请起,先生唤我及抚便可。边走边说。”语毕,两人并着向宫外方向走去。
“先生向来与我避嫌。看来今日定有要言相告。”
“殿下说笑了。只是此次崇州一行,必然是凶多吉少啊。”
“这路途凶险,自古言之,我知道。”
“不单单是环境啊,更有……”
“先生慎言。”云岫左右看了看,有几个面熟的官儿往内殿去了。
“啊,老夫莽撞了。殿下还请缓一缓离津阙一事。待老臣向皇上请旨收回成命,不知殿下是否向皇上说明了?”
“皇上提议,众人附议,大势所趋,这天我还真是翻不了的。”云岫想,不论自己如何压抑克制,总有人要出手坑害,忍,毕竟不是长远之计。也许崇州天高皇帝远,正是行事绝妙处呢。
“可这……”王恭引实在不,不……
“先生,您也不用再说,我明白先生心意。可你也要防止引火烧身,在宫中更是如此。”云岫尾音下沉,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即便不是身边伺候的,也得小心留意。
不多时,便走到了宫门口。云岫像是等了很久似的,忽然侧身面向王恭引,冷不丁开口:“烦请先生务必多多费心,务必仔细看顾着我宫里头那位,我,或将缺席一大段时间,一定请先生照顾更多,烦请先生万全再万全,保她无虞。学生心里方才稳定,此行山高水远,学生将她全托付给先生了,学生告辞。”说罢,云岫大张双臂,从外到内收合,双手相贴,微蜷,弯全了腰,小一刻,方才起身,脸上剩坚毅与决绝,和一分不明,或感激,或不舍,或担忧,道不清道不清。
“恭送殿下。”王恭引脸上倒全是担心与无奈,忧心切切。老臣职责所在,定当尽心竭力。
望着出了宫门的少年人,如宫门上高悬的太阳,意气风发,满载希望。王恭引站立于宫门前,负手抬眸,斑发白须,浑浊中倒仍有一团火,心有所期啊。
崇州,纵是万般凶险,自有人踏山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