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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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G省。
林宇刚落地就打开了手机，他先给林天回了个电话过去，在机场拿到自己的行李后就赶紧转高铁回了老家所在的县城。
虽然G省的纬度比X市的要低些，但是和X市不同的是，G省一年里的阴雨天要多许多，特别是冬天，很多时候会连着半个月都见不到太阳，所以感觉上要比X市冷许多。
今天的天气实在不怎么样，老天又是阴着个脸，又是刮着湿冷的寒风的，林宇刚下车就被铺面而来的冷风兜头吹了个透心凉，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了拉，又重新缠紧挂在脖子上的围巾，下意识地停止自己的腰板，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林天已经在车站外面等着了。
林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服，一手插在兜里，一手划拉着手机，正想拨电话就看到了林宇。
“哥。”他道。
林宇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弟弟，身材挺拔，脸上的青涩和稚嫩已经褪去了一些，真有一点小大人的样子了。都说现在的小孩子长得很快，林宇不禁有些怀疑林天到底是吃了什么才长那么高的，都是同一个爹生的，怎么两人的差别就这么大。
“你的新手机？”林宇问道。
“嗯，今年高考完刚换的，之前你给我买的用了挺久，不耐用了。”林天道。
林宇听了心里不禁感叹，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竟然都忘记了自己弟弟上大学的事情了，而且两人也极少联系……
“嗯，那就好好用，电脑买了吗，喜欢什么样的，过年发奖金了我再给你邮过来。”林宇说到。
林天似乎听出了什么，有些失落地说到：“哥，你今年也不回家过年吗？”
林宇朝前方望了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我还有家呀？”
两人之间经常这样，说不到两句气氛就会变得怪异，林宇本以为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可是真的又遇上这样的情形，他还是免不了有些难过。
“你还在怪妈……我妈吗？”林天有些不安地说到，他知道即使林宇对自己还算不错，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承认过自己的生母，也就是林宇的后妈单月梅。
林宇并不回答他，他抬起一只手臂朝一辆出租车挥了挥，司机接收到了他的信息，便赶紧朝他们驶过来。
“车来了，回去吧。”林宇道。
林天想说的花都被他堵了回去，林宇不是打车，是在逃避这个话题。
“师傅，到XX小区。”林宇用方言对司机说到。
司机熟练而流畅地把车滑了出去，两人在后排坐着，沉默着，谁也不再说话。
林宇扭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一切熟悉又陌生。这几年来B县一直都在赶着全国的脚步发展，经济慢慢起来以后城市的面貌也在慢慢改变，很多地方都已经变成的陌生的模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这个城市了，那些或喜或悲的记忆都在短短的一段路里被唤起，很多细节已经不记得了，只留下模糊的影子，随着他离开的时间而渐渐淡化。
“民中旁边那家小书摊还开吗？”林宇问道。B县是少数民族聚居县，所以设有一个民族中学，之前李天安看到他身份证上的信息时还有些惊奇——“原来你是苗族的啊！”，那时候林宇就一边逗他一边笑，不过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真的就是太少数了？
“还在，现在卖的书可多了，什么木于、鲨落、恒有的书都有，高三的时候我们年纪都还有好多人买来看，结果被收了不少。”林天回到。
民中边上那个小书摊卖的书多，盗版的也不少，但是高中的时候大家都爱买来上课偷偷看，价格便宜又可以消遣……
“嗯，学校边上生意总是不错的……”林宇淡淡地道，一下子听到了自己曾经的笔名和两位“旧相识”的名字，他心里不知道作何滋味，鲨落和恒有一直都在写书，据说都很畅销，所以这种小地方有他也不觉得奇怪，但是想想自己四五年前写的书竟然还有人印刷，并拿出来卖，虽然很大可能是盗版的，真是不得不让人感慨了……
这个简短的话题过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但好在XX小区不远，打车也就十几分钟，很快出租车就驶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内。
这个地方承载了林宇十岁以前所有幸福的日子，也记录了他十岁之后人生的巨变。他妈在他十岁那年去世了，连同他的所有快乐的日子一起带入了坟墓。
林宇没做太多情感上他认为不必要的缅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上来楼。
小区有些旧了，里面没有电梯，只能靠人力走上去，好在楼层都不是特别高，他家就在三楼。
“哥，我帮你提上去吧。”林天在一旁有些跃跃欲试。林宇知道要是不让他来，小孩子的心里又要多想了，便把行李箱递了过去，自己两手插兜走在前面。
不过说实话，不用自己提行李的感觉真的很爽，一身轻松。
林宇不回来干脆也没留家里的钥匙，所以到了家门口也还是要林天来开门。
“哥，你的房间我收拾出来了，你可以睡里面。”
“哦，好。”林宇道。
其实林宇的房间早就在几年前被单月梅当作杂物间了，就是稍微比传统的杂物间东西少一点、多张床而已。不过林天给他开门的时候还是给了他一点小惊喜，他原来的房间被收拾得很整洁，杂物都被收纳到空的柜子里了，地上还有些湿润，看起来今早又有人打扫了一遍。
林宇把行李放好，坐在床边。他正犹豫着要给李天安打个电话还是发个信息就算了，手机信息铃声就先响了起来，是李天安。
[宝贝，到了吗]
林宇点进去看才发现前面还错过了几条李天安的消息，可能是他当时清理通知栏的时候随着垃圾广告一起清理了所以没看到。他先回了信息才往上面一条一条的翻。
李天安发的信息虽然每条都不重样，但是中心思想都是“想你了”。只要是收到李天安的消息林宇的心情都会不自觉地变好，他笑着一条条地看完，然后再整理成一大段文字发过去：
[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被表扬了当然要高兴了，奖励你一个么么哒；放心，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不会丢的……我也想你……]
回完了信息，林宇才从房间里出来。林天则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单月梅不在家，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林宇打量着家里的陈设，位置都没怎么变动过，但是家具都已经换新了，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他妈去世以后这个房子就一直在变，单月梅一直都在一点点清理原女主的痕迹，林宇离开家以后也连同他的痕迹也一并清理了。这个地方已经让林宇陌生到不能再陌生了。
林天刚做好菜转身就看到林宇一言不发地站在客厅里，眼睛到处打量着，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林宇在想什么，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哥，饭做好了，吃完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再去，去帮帮小林叔叔。”林天有些哀伤地说到，手上端着两盘冒着热气的菜。
林宇点了点头，面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很快就走了过去。
林天有一半算是林宇带大的，那时候单月梅忙着上班，也不怎么管事，所以林天经常都是丢给林宇照顾的，林宇比林天年长九岁，很小就学会家务事了，所以经常都是他做饭给两人吃，林天也跟着他学会了许多，就连他做的菜都是林宇以前教的。
两人起初很沉默，林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太久没有见了，所以心理上有些疏远。
这样的安静让人有些难捱，林天不知道怎么开口聊天，好几次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自然地说出来，林宇只是看着冷漠，但是绝不是不好相处的人，可是他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什么，那是这辈子都可能不会破除的东西，那东西是从他懂事以来就有，即便林宇对他很好，可绝对不是那种亲情的好，反而更像一种怜悯……
林宇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于是便先开了口：
“对了，你填了那个大学来着，一直都没问你。”
林宇说得很直接，连没问的理由都没有编。
“XX大学，就在隔壁省。”
“哦，那挺不错的，很争气。”林宇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用很认真、真诚的语气说到。
林天听到他的赞赏也不禁高兴起来，冲着林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接着林宇就跟他扯了一些话题，林天也跟他分享自己的大学生活，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林天依旧独自包揽下了家务活，让林宇去休息。
两人出发去葬礼布置现场了路上林天给林宇大概地说了说林小玲的事情：
林小玲很早之前谈了个对象，那是她的初恋，那个人林宇是认得的，各方面都尚可，但是当时大家看着他对小玲好，也都是抱着祝福的态度的，但是谁想得到那层皮下面藏着什么样的肮脏恶臭。林小玲对自己的初恋十分上心，对待感情也很认真，小矛盾上总是处处忍让，大矛盾上两人也会吵架，但是说开了就过去了。林小玲对每个人都是很有耐心的，对初恋当然也不例外，但是最终还是由于矛盾积攒分开了。话说两个人谈恋爱，情到深处发生什么也无可厚非，可是那个男的却在林小玲睡着的时候偷偷把她的床照发到了百人群里去，津津乐道地和那群狐朋狗友们炫耀着自己的“过人之处”。一直到林小玲遇到了现在的对象她才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虽然小玲姐男朋友说了不会介意，会保护好她，可那个人留给她的阴影直接影响到了她的正常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小玲姐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常常无缘无故就回想起以前那些事情……那段时间小玲姐来找过我，但是说不到几句话她就总会说‘都怪我、都怪我‘这类的话……据说那个男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骂她很难听的话，会一直否定小玲姐……”林天小声地说着，声音不大，但是话里的愤怒根本掩藏不住。
“不过小玲姐的男朋友一直都陪在她身边，本来今年七月份都要订婚了……可是……可是那个王八蛋……让人去告诉了小玲姐的父母……小玲姐被关了两个月，门都不让出……”
流言总是传的很快的，后来男方父母也听到了一点风声，虽然嘴上不直接说什么，可是态度上的转变都是可以看出来的。林小玲的父母的思想无法接收这样的事情，两人都很愤怒，他们打骂她的声音经常从隔壁传出来……
“后来小玲姐可以出门了，我国庆假期回来了一次……我从来都能没见过谁可以瘦成那样……再后来她就自杀了……”林天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泪水在眼里打转，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可是越是控制就越是忍不住心里的难过。
林小玲是邻家姐姐，是从小都对他俩特别特别照顾的好姐姐，她的死让两人都难以接受。林宇毕竟年纪大点，没有林天哭的那么狼狈，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林天的后背希望能传递到一点安慰。
“小玲姐是什么时候走的……”林宇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低声问到。
林天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了才说到：
“25号那天发现的，法医鉴定说是24号晚上走了，就是初雪那天……小玲姐那天……还来找过我，我们一起在楼下玩了雪，我当时看她心情不错，我以为她好起来了……”林天说着眼泪又冒了出来……
两人坐车一路到了殡仪馆，林小玲的父母就坐在里面的椅子上，林小玲的哥哥站在旁边陪同着二老，林母眼睛都哭肿了，整个人虚弱地依靠在林父身上，林父将近五十岁而丧女，心中自然也是悲痛万分的，但是还是强撑着，看去真的憔悴了许多……
林煊看到两人便急忙迎了上去，几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他们一起等着林小玲“出来”。
熟悉林小玲的人都知道她的为人，虽然不善于表达但是很懂得用心对身边的人好，在所有人眼里永远是懂事的代名词，因此她在各方面都希望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喜欢，做什么都怕不能让别人满意……但就是这么一个好好姑娘，在初雪夜里与世长辞。
她不是敏感脆弱的人，她的离开也不是对任何人的诘责，而是对自己的失望和不满……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