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贝利亚港（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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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觉得，如果不是真正变成了兰尼，他可能一辈子都体验不到这种感觉。
在濒临死亡的时候，痛苦、怨恨、愤怒，就如同排水管道里刚开闸的污水那般，在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那就是兰尼临死前的感受。
还挺痛苦的。
管家心想。
痛得他无暇去留意丹顿的情况，只能用全副身心去抵御兰尼那穿透性极强的情感感染。
当他被污水充斥了口鼻，睁着眼睛搁浅在尸堆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漂浮在贝利亚港上空的那层黑雾，还有环绕在每个镇民身上的怨气，不是由多人的负面情绪凝聚起来的。
而是由这一堆尸体，或者说，由兰尼一个人生成的愤怒和痛苦。
日复一日的死亡，生成了这尸堆的滔天怨气，循着管道弥漫了出去，直至让整座城市都被笼罩成功。
但尽管如此，怨气还是源源不断着，就像在抒发着痛苦。
管家睁着眼睛呆滞地凝望着头上的管壁。
他无法动弹，但能感受到身下属于“自己”的冰冷肌肤触感。
胳膊上抵住的那一具还留有些人类皮肤的弹性，脖子后方挨着的早已变成了泡发烂泥般的触感。
任是谁日复一日待在这里，应该都会跟兰尼一样痛苦吧。
不同时间死去的尸体呈现出不同的腐烂程度，只有冰冷的温度是相似的。
难捱的并不只有阴暗管道里的寒冷刺骨，还有闻一下就想晕死过去的恶心味道。
工业废水的刺鼻在这时都算不上糟心了，因为还有更恶心的东西。
这个尸堆不知道是由多少时日的尸体形成的，腐烂的味道与工业废水混在一起，即使管家现在用的是兰尼的身体，想到这味道的来源，很是不可避免地生出窒息感。
还不如晕过去。
但“他”已经死了，好像晕过去也不太现实。
管家有些苦中作乐地想着。
刚刚的变故发生和结束得都太快了，等到了这无人打扰的阴冷之地，他才有功夫去捋这一连的事情。
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兰尼的死亡与丹顿有关。
丹顿持有着这个钢铁厂，最初杀了兰尼的钢铁厂值班员工，应该就是他安排的。
但诡异就诡异在丹顿这个人身上，他的出发点成迷，对兰尼的感情也复杂。
可以在那个男人面前用着怀念口吻说希望兰尼不管在哪都可以快乐，也可以一边掐着兰尼的脖子嗔怪着说他太瘦了。
偏偏管家分辨不出哪个是假意，除了面对镇民时容易捕捉到的敷衍友善，其他流露出的表情都挑不出半分假意。
要不是他突然变成了兰尼现身，可能会一直被误导着，以为丹顿是个被朋友背叛，却还在为朋友的不幸遭遇而伤心的善良人。
推测出发点在不对，那就永远推敲不出真正的事实，幸运的是误会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不，也可能算不上幸运。
现在这种完全无法动弹的情况，要怎么办？
管道的温度真的很低，即使外面是大烈阳，湿透了的衣物也让他从灵魂深处感觉到冷，还有时不时冲下的急流，在之后还把他冲翻滚了好几次，在最后一次激流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脸埋在尸体上的姿势，糟心地数着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必须得集中着精神，只要微微一涣散，那些怨恨就会侵入大脑，仿佛要把他拉进无尽深渊，稍一松懈就会万劫不复。
在这里比坐牢都难受。
管家无法动弹的情况一直维持到太阳下了山，夜晚降临，才动了动冷得失去知觉的手脚，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从管道踏着积水走了出去。
出口还是在那个来过好几次的海边，但这次无法看到天上的星星点点，即使在夜里，那层浓雾也是遮盖了整片天空，就像预兆着贝利亚港永远迎不来重见天日的一天那样。
管家能理解兰尼日复一日被虐杀的仇恨，但他的怨恨对象好像远远不止丹顿和值班工人。
在镇上遇到的每一个人身上，管家都看到了缠绕于身的黑雾。
除了那个高大男人。
这还是管家在尸堆上一帧帧地复盘发生的每一件事，才注意到了的事。
因为每次变故都发生得突然，只来得及专注面前发生的矛盾。
无由来的，他竟然又有些怀念黎宿在身边的时候。
很多细节都不需要他去操心，遗漏了总会有人帮留意着。
而且这个人，还很奇妙的，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是个很奇怪的人。
管家低头看了自己现在身着的衣服，他还是兰尼的模样，现在应该是今日刚死去的新鲜兰尼诈尸了。
脚下的鞋子已经被强流反复冲刷冲走了，赤足踩在沙滩上还好，只是黏了一脚沙，但当他踏进城镇范围内时，粗糙的地面摩擦的感觉绕是管家都觉得有些难受。
原因无他，兰尼这个人，皮肤娇嫩得实在不像一个在钢铁厂做粗活的流水线工人。
唯有白皙的双手掌心长满了新茧，应该是在短时间内做了大量了体力活。
瘦弱的身体，苍白的肤色，说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病痨鬼都比较恰当。
兰尼这个人的生活经历，就跟丹顿的情绪一样难以琢磨。
管家现在要去找的，是与这件事牵连颇深，明晓兰尼曾经的高大男人。
至少要从他身上，套出贝利亚港这个镇子上流传的关于兰尼的传闻，以及兰尼和丹顿的过去。
但是什么事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管家当初要去窗边看他离去的方向时，正好是他化身兰尼显身的时候，脚步被丹顿阻拦了。
所以他现在如果想要那男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天一亮镇民就会出门，所以留给他的就只有几个小时。
幸好丹顿看样子只知道兰尼下午会现形于他办公室，并不知道他每天杀死的人会从管道里爬出来，才给了他有实体可以自由行动的机会。
不然以他那种变态程度，兰尼从管道爬出来时是踏不进这个城镇的。
男人的住处并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在现实世界的时候，管家已经要把这座城镇翻吐了，没想到还要再翻一遍。
贝利亚港不愧是发展得挺好的一座城，条条路皆有路灯，给月光投不进来的小镇加了几分人气。
从男人的朴素衣着以及丹顿对他的穷酸评价来看，豪华的房屋被直接排除了。
但是搜寻并不怎么顺利，因为已经深夜，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这就代表着从房子外面窥视并不能得知男人是否居住于内。
即使他能打开任意一扇门，都没办法在不惊动他人睡眠的情况下屋内自由行动。
没办法，只能先去钢铁厂了。
他还得去一趟。
很多事件的发生地都在那里，而那个鬼地方，不管什么时候去都能带给人“惊喜”。
他想去看看这个时间线的丹顿的抽屉里现在是否已经放进去了兰尼的骨灰罐。
夜晚的钢铁厂在黑雾的衬托下更加的压抑，庞大的建筑物最顶层被笼罩在雾里，看着油然生出一股不详感。。
管家抬头看了许久，径直走了进去。
不同于前几次进去时的各种波折，排班表是正常的时间，保安室里没有蒙上那么多灰尘，出勤簿也与他们之前看的无异，只是记录的日子没那么长。
出勤簿上完好地记录了昨日的出勤，看来这里的时间并不是打乱的，依旧在好好的运行，只有兰尼和丹顿这两个存在异于常人。
最重要的是，管家没再遇上那个会发出可怖声音的怪物。
他至今都不知道那个怪物代表了什么，又是为何出现。
它看起来对他们并没有攻击意图，却又在他们有动作时会加以震慑，辨不出目的。
在这同样的夜里，管家并没有再一次看到它。
想来是只存在于现实世界。
赤足正好减去了几分麻烦，粗粝的碎沙被碾压都不会发出声音，整个钢铁厂鸦雀无声。
来到楼梯口时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就在管家打算往上层走时，再一次的，听到了那道声音。
如夜深哭泣，又呼哧着喘息。
管家下意识抬头去看天花板那道怪物曾经窥视过他们的缝隙，但什么也没看到。
下一个瞬息才听出了声音来源。
就在他的身后。
贴着他耳根发出的声音。
这么近距离了他才听出，那道声音一点也不像哭泣，而是如同冬夜里不停往窗户缝隙钻的冷风那般，尖锐刺耳，带着点撞击玻璃发出的轻微砰砰声，让人不安。
管家转身面对它。
就如同昨晚的猜测，这只怪物的身形比普通人类要大一些，那双发着幽光的黄绿色竖瞳死死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仅有一步距离。
管家张了张嘴，想问它到底想做什么，张嘴无声后才反应过来兰尼的嗓子已经哑了。
那夜这个怪物并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
就如同现在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却没向他发动攻击一样。
怪物外形恐怖，但与人类一样有着四肢，管家生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或许它是有神智的。
怪物也没有出声，但它往前迈了一步。
管家绷紧了精神，往后拉离了与它的距离。
怪物见他的动作，没有像上次那样发出可怖声响恐吓他，而是也停下了脚步。
还后退了一步。
就像在传达自己无害的讯息。
等到管家尝试着前进时，它才也动了步伐。
怪物这次朝他伸出了手。
管家垂眸看去，那只手确实在形状上与人类相似没错，但在外观上很有冲击性。
关节像瘤，长甲弯成了钩，更不用提那凹凹凸凸令人恶心的黄绿色皮肤。
甚至怀疑碰到会烂手。
但怪物完全可以直接攻击他。
出于想知道它要做什么的念头，管家把手放了上去。
然后就被带到了怀中，拦腰抱起。
动作之迅速，让他感受了一下怪物界的行动方式。
夜晚有凉风，吹得管家脸都要僵了。
他此时离开了钢铁厂，正被抱着跳跃在房屋的屋顶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风好像急促了起来。
跳跃间那层黑雾就像在头顶，触手可及。
管家没手贱，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脚下的贝利亚港街道中。
居民们都已经入睡，街道上没有看到任一行人，一副静谧的城镇夜景。
怪物没有趁机把他摔下去，管家抬头看了眼它，它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一心赶着路。
它有要带他去的地方。
而且很急。
看着像好人的丹顿能面不改色地杀人，而看着就令人心生惧意的怪物，反而对他没有杀意。
很快，管家就知道它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了。
怪物带着他来到了已经变成了废墟的歌舞厅。
双脚重新踏上地面，怪物就推了他一把，催促他进去。
管家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白天他还没有实体的时候在外面见过一次，歌舞厅被破坏得彻底，等进去了后才发现这些破坏都是人类行为。
回想起镇民对兰尼的厌恶态度，他或许能猜到这是谁的手笔了。
这间歌舞厅，可能就代表着兰尼。
踏着破碎的碎碴走了进去，脚底生疼。
一路走上了三楼，他才知道怪物带他来的目的。
从进那扇门开始就不见了的人，此时白着脸，没了生息躺在地面上，心口插着一把刀。
管家疾步走过去，看到了他身上明显的打斗痕迹。
有人在这里杀死了黎宿。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贝利亚港（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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