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贝利亚港（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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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那扇门一步，令人呼吸不畅的感觉就进一步加深，两人行走在这种亮堂的走廊上，却像置身于泥沼中，每次迈开步伐都能感觉到沉重，像下陷了几厘，偏偏还不能往后退。
那扇开着的门像是知道他们要来，特意迎接的一样。
当走近到视线能看清的距离，看进门内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这里吞噬了所有的光。
这个距离的负面情绪已经浓重到凝成了实质，那些从门内弥漫出来的黑色物质细看只能辨清是由细碎的颗粒组成，弄不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让看的人从心底生起抵触。
两人就是怀揣着极端厌恶的心情走进去的。
但在门前，黎宿朝管家伸出了手。
黎宿笑了笑：“可能会走散。”
但紧绷的手掌暴露了主人并不像面上那么风轻云淡的心情，管家瞥了一眼摊开的手掌，把手搭了上去。
那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抓着他，乍一看，就像把他的手紧紧包了起来一样。
杂乱思绪竟莫名地就这么沉了下来。
管家反握住了那只手。
他们并肩踏进了门内那团黑雾之中。
脑袋一下子嗡嗡响，隐约中好像有很多人带着愤恨的尖锐声音，一波一波冲刷着思绪，还有分辨不出从何而来的汹涌浪潮，把一直绷紧的神经搅得稀烂，黑暗中唯一的感觉就是疲惫昏沉。
在这种随时要丧失感知的情绪中，管家强提起精神，试图去捕捉自己的理智，但伴随着这些尖锐噪音的，还有一股冲天的怨气，整个人的情绪都负面到了极点，有一股无处发散的愤怒堵在胸口，只想破坏点什么东西，才能找到它的释放出口，消散一些。
眼前是一片的灰暗，他分不清自己的眼睛是睁开还是闭上了，细碎的微粒贴着眼睛掠过，像加了一层的颗粒滤镜，流动着又捕捉不到，让他止不住的恼火，甚至想要不顾一切，抓住它、撕碎它，让它停止这无谓的动态——
直到他想伸出手去捕捉它，才发现右手被紧紧地桎梏住了。
那只拉着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即使在这种什么都分不清的虚空中也没有一丝松懈的意思。
冥冥之中，管家觉得这种画面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有人不止一次在混沌空间中紧握住他的手，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从记忆里哪怕挖出一点，就像它不曾存在过一样。
但来不及为自己陡然生出的念头奇怪，那凝结成实质的怨气就让他应接不暇了，在脑内炸开一般，非常厚重的负面能量占据了他的头脑，但是这次的情绪不再被它影响，他几乎是可以算得上平静地看待着这一切。
细碎的微粒在这个未知的空间里漫天飘散，遮过了黎宿腕侧的那一抹冰蓝。
不知道过了多久，管家从漫长的浑噩中醒来。
睁眼还是灰蒙蒙的画面，一时弄不清是不是还在梦中。
是一旁的说话声让他反应过来已经脱离了那片浊海。
“……魔鬼。”
“他…总是这么……只害人…”
说话的人压着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听不清晰，侧头看去才发现是街道的对面，有几个人围着在小声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散不去的忧愁和怨恨。
他现在位于贝利亚港的一条街道上，他曾经数次来回寻找线索。
如今所在的这个街道有着稀疏行人，头顶上的高楼传来了办公的交接声，一点也没有曾踏入的那么荒芜，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如果忽略这笼罩着整座城市的灰蒙浓雾的话。
管家环顾左右，另一个人的温度还留存在手背，但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他让过一辆应该正在赶时间开得飞快的老式小轿车，走到发了马路对面。
那三个聚在一起说话的人对他的到来没有一点反应，管家尝试着伸手挡在他们中间，神色也依旧如常，管家大致有了判断。
他们看不见自己。
但这时三人已经停下了交谈，显然对话内容让他们的脸色更加地糟糕，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有个人抬头看了看天，感叹道：“希望以后能跟这个天气一样晴朗。”
管家皱了下眉，又一次抬头看了这压抑又浑浊的天空。
其他人忧虑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些笑，附和道：“是这样就好了，顺顺利利的。”
怎么看这个天也跟晴朗沾不上边。
看来他们并不能看到这层流动的实质黑气。
细究之下管家又发现，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微乎其微的黑雾，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不止是这三人，路边经过的一个拄拐老人身上也是同样的气息。
与那扇门的感觉差不多。
回忆起那股浓稠的怨气，管家怀疑就是镇上的人的怨气凝结而成的。
这座城市即将覆灭，不是吗？
他想去看看，这个时候的那扇门是什么样的。
现在没有人能看到他，也没有人能触碰，这为行动给予了很大的便利。
但是所有人都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是一种细思恐极的事情，他在这个地方就像一缕幽魂。
他的同类就只有黎宿了。
但他去哪了。
街景比现代的还要朴实几分，正当他想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前往钢铁厂时，那几个人突然扬起了声线跟人打了招呼。
“丹。”
被他们叫住的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转头看见了他们才稍微松懈了紧绷着向下的嘴角，这个男人比街上的任何一个人脸色都还要差上一些，衣着看着很精贵，但是风吹过显得有些空荡。
“早上好。”他过来打招呼。
“最近…”问话的中年男人有些欲言又止，“身体还好吧？”
年轻男人牵强地笑了笑，说：“没什么事，谢谢叔叔。”
“唉，还是你心地太好，掏心掏肺信错了人，谁知道他会做出这种——”
但年轻男人打断了他的话：“我急着去上班，不好意思得先走了，下次见面再好好聊一聊。”
然后便脚步匆匆，离去了，一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的模样。
“他”是谁？
管家迈开了腿，跟上了那个男人。
冲这几个人说话时一模一样的厌恶口气，之前聊天时抱怨的那个“魔鬼”，是“他”吗？
那“他”又跟年轻男人有什么联系？
身后的又传来了窃窃私语：“要不是那个该死的…不知足，丹这小子也不会变成这样。”
“作孽啊……”
一句叹息作为了这次交谈的终点，管家也收回了分在后头的注意力，加快了脚步跟上前方的人。
他的精神状态可能还比看上去的要糟糕一些，眼底是遍布的红血丝，偶遇路面糟糕的地段还会被绊上几步。
这期间也有其他人上来打招呼，这个年轻男人在当地好像知名度很高，不管什么年龄阶层的对他都是三分亲昵三分担忧，剩下几分皆是尊敬。
在告别了几个叫着大哥哥的小孩子后，他来到了另一个管家熟悉的地方，歌舞厅。
但这里好像台风过境一般，从墙壁到大厅都被砸得稀巴烂，断裂的桌椅碎片和绒布残骸散了一地，男人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收敛了神色，站在大门口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破落百年后的歌舞厅一切都是整整齐齐的，这种场面应该是不可逆的，除非有人完完整整地修复了这一切。
而他们在恢复完好的歌舞厅里找到了兰尼·洛克的童年绘本。
这里与兰尼有关，在这里驻足且神情复杂的这个叫丹的年轻男人应该也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丹……
丹顿·利连撒尔？
管家这时才想起来绘本上的那个名字。
在歌舞厅他们总共搜出来了13本绘本，其中只有一本没有署兰尼的名，回想起来，那上面赫然就是丹顿·利连撒尔这个名字。
管家不满地咂了下舌，那个名字有点拗，差点都没能联系到一起，如果是黎宿在的话肯定一开始就能发现。
他到底去哪了？
这里笼罩着的怨气这么重……
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焦躁，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曾经在那片黑暗中出现过的情绪又燃起了一点火苗。
年轻男人，或者该叫他丹顿，在见识了歌舞厅的惨状后，虽然面上没有变化，但围绕在他身上的阴沉情绪又浓重了一些。
这种凝结成实体的情感与城市上空漂浮着的一样让人感觉不适，管家忍着排斥的心情亦步亦趋跟着他。
丹顿和兰尼曾经是朋友，而刚刚那几个人长吁短叹对不起丹顿的某人，很有可能就是兰尼，这是每一个事件都能联系上的名字。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离开丹顿身边去找寻兰尼现在的踪迹时，丹顿突然快走几步，拐进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巷子。
变故突发，管家顾不上什么兰尼，拔腿的追进了小巷子。
但出乎意外的，丹顿哪里都没去，只是在这个垃圾遍地的偏僻巷子里，靠墙点了一根烟。
管家静静地看着他。
丹顿的眼圈红了，长睫毛不停地颤抖，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
但显然他没有成功，不一会儿，烟掉到了脚边，他捂住了脸低声哭泣。
“为什么……”管家听到了破碎的低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贝利亚港（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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