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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贝利亚港(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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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厂的层高能抵得上普通楼房几层的高度,架空层的构造四处通风,也容易误导声音来源,刚刚过于关注隐藏在黑暗里的车间,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里面的车间里,没想那个发出声响的东西一直在他们头顶上,顿时头皮发麻。
从那只眼睛的大小来看,这东西的体型要比人类大上一些,黄绿色的瞳孔在光线近乎于无的夜里都散发着荧光,他们进来后太过专注倾听那道声音的源头了,一次都没有抬过头,忽略了在夜里这么显眼的东西。
“现在要怎么办?”黎宿不再掩饰音量,沉声说道。
能怎么办?
任谁遇到未知怪物的第一反应都是跑,但如果跑无可跑呢。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这个怪诞的地方的,也找不到出口在哪,再怎么跑也都在这个范围内,想来想去,好像就只有直面危险这一个选项。
这基本是不给什么活路了,难怪每个短暂消失的人再出现时都没了生命迹象,单凭人类还是无法与超自然力量抗衡,就像在二楼的围栏发生的变故,换做一个身手没那么好、反应没那么快的参赛者,逃不掉被埋在倒塌废墟下的命运。
但是怪物迟迟没有动作,仿佛出现只是为了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
它没有下一步举动,二人起初也不敢轻举妄动,耳边只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以及那个怪物异样的喘息声,在这深夜里如呓语,也同哀呼。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千般思绪在脑内转了几个来回后,管家常识性地动了。
他与怪物对视,脸色不改,但脚下往后方悄悄撤了一步。
硬厚鞋底没有在这粗粝地面上发出一点声音,管家也有自信自己做得够隐蔽。
但这还是刺激到了那个东西。
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它的眼珠动都不动,如若不是它还持续发出那种骇人的痛苦喘息,给人的感觉就是没有生命迹象。
但在管家动了一下后,它像突然被踩了尾巴那样,那只比常人大了不少的眼瞳一下子怒睁欲裂,黄绿色虹膜下的青筋狰狞地凸了出来,像攻击前兆。
管家只能停住了动作。
说来也奇怪,就在他停下之后,那只眼睛也渐渐收敛了怒气,又恢复到僵持时的模样,仿佛刚刚的暴动只是为了威慑他们。
但两人也没敢再做什么了,他们一开始发现时的战栗和惊恐维持了太长时间,麻木到感官都有些迟钝,时间一点点流逝,弄不清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多少。
直到天边开始泛光。
晨霞光线从东面映进钢铁厂两人所在的架空层,让四周环境亮度提高了不少,扩散开来的细碎微光也缓和了一下紧张的气氛。
就在两人眨了眨疲惫眼睛的时候,那只眼睛突然从缝隙里消失了。
凝滞的空气在这时才开始流动。
两人都呼出了一口浊气。
在刚刚那一长段时间里,黎宿一直没放开管家的手,后槽牙咬紧了,看上去很是紧张,力气还不小,抓得他有些生疼。
直到怪物离开,僵硬的身体松懈下来,黎宿才觉得手上不太对。
黎宿低头一看,管家的手腕已经被抓出了痕,可能渐渐会转淤。
“抱歉。”黎宿的低气压神情还未从脸上消散,松开的时候低声道了句歉。
但换做之前,发现自己把管家抓出了痕后肯定会手足无措慌乱道歉。
不知道是不是管家的错觉,在他突然抱住自己叫出苗游这个名字后,一路上都小心翼翼了不少,遇到危险时蹙起的眉头也很难消下。
就像怕他再消失一样。
管家心思活络,面上倒没表现出现,看上去没怎么在意这件事,只甩了甩有些胀的手,说:“走吧,天快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甩出去。”
黎宿点点头:“好。”
转身的视线余光里,应了好的人并没有迈开脚步,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狠揉了下脸。
过了十几秒,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身后人又来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耳侧传来恢复了活力的碎碎念抱怨。
怪物出现得突然也消失得突然,好的猜测方向是它无法在白天出现,坏的则是,它还在看着他们,就像刚踏进钢铁厂的那时候一样。
甚至最开始在民居遭受的攻击,也可能是它的手笔,它是一路跟着他们过来的。
管家视线扫过大厅里每个未被朝晨映进的黑暗角落,最后收回目光进了车间。
依旧是那些熟悉的设备和摆放布局,但与前几次来到时不同的地方在于这里的车间没有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也没有那种陈旧到发闷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脏污油腻的地面以及刺鼻的化学气味。
这是一个近期还在使用的工厂。
两人在排水管的井口边,发现了一排的尸体。
齐齐整整,一字排开在地上,死状各异。
不同的惨状和整齐的排列放在一起很是违和,像是在断了气后被凶手拖到了一起,摆成的这个样式。
黎宿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的脸,过人的记忆力让他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在哪:“都是那天值班的工作人员,除了兰尼·洛克外,都在这里了。”
但唯一缺席这残酷排列的兰尼·洛克也死在了排污水管道里。
那天值夜班的人都死了。
但问题就是——“他们的缺勤记录不是一致的。”管家蹙眉说道。
保安室里的出勤簿里登记了每一个人的出勤情况,即使他无法把名字和这些狰狞的面孔对上,也不影响他记得出勤簿上每人消失的日期是不一样的。
他对不上,但黎宿可以。
黎宿走到一侧,示意他去看自己脚边那个脑袋缺了一块、夹红浓稠脑浆流了一地的尸体:“这是在那之后,第二个名字从出勤簿上消失的。”
第一个消失的是值班那晚过后第二天起就没再上过班的兰尼·洛克,7月26日这天的夜班就是与地上这些人一起值的,如果没意外的话原因就是他在今夜死亡了,并被绑上了沉重零件推入了排污水管道。
之后就是第三天的7月28日,第二个人的名字再没有出现在那本厚簿子上,也就是这个脑浆炸裂的男人。
之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个人在出勤簿上消失,10月3日是最后一个人消失的时间。
黎宿的脚步在尸体中间的一人旁边停下:“这个就是最后那个消失的。”
这人胸膛处被开了一个口子,比起利器,伤口不平整的边缘更像是野兽撕扯开来的,管家用手拨开了尸体破烂的衣物,确实在未被穿透及撕裂的肌肤上能辨出爪痕。
经这么一动作,黏黏糊糊的内脏从创口处往外滑落了出来,但还被身体组织连接着,吊在半空中要掉不掉,血液经过这几小时的空气暴露,颜色已经沉成了暗红近褐。
这群人都死了,但死状远没有兰尼那么祥和,每一个都开膛破肚,全身上下皆有不同的伤口,血糊糊的模样与兰尼那隐藏在头发下面、像是怕被人发现了的重击创口截然相反。
从手法来看,应该不是同一个凶手,而且联系到迄今已经掌握的信息……
“会不会是他们杀了兰尼·洛克?”黎宿问出了管家的心中所想。
最初被出勤簿上接连消失的名字误导,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同一批受害者,而兰尼是这批人里最先遇害的那个。
但今天这么一情景再现,死法的截然不同就显出了他们之前猜测的违和了。
地上躺着的这些人现在的模样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造成的,而兰尼的死亡明显是人为手笔,特别是他双脚绑着的机械零件,基本可以断定是人做的。
但他们会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到这种地步?
如果是情绪激动下的争吵犯事,怎么兰尼身上没有其他的争执伤口,而凶手又是怎么说服其他这么多人当共犯的,毕竟要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处理尸体很困难。
但如果是群体犯案,兰尼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吗?
黎宿记下了面前场景错综复杂的细节,管家也把各种弯弯绕绕的疑问一一在脑内排列整理,两人动身前往最开始和古呈那组起冲突的办公室。
楼层间的操作车间除了比他们之前看到的杂乱一些,明显是近期有在使用的状态外,就再也没有不同了。
颗粒无收后,他们踏上了办公室所在的最高那层楼。
太阳已经升起,这条长廊的窗户正开在东面,整条走廊一片亮堂,比当初他们早上九十点到的时候还要更甚。
走廊的尽头,那个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
也许是办公室里的窗帘拉上了,又或许预兆着什么,从楼梯口这边望过去,里面是没有一丝亮光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上次两人为了快古呈一步,上楼之后几乎没怎么观察过它是什么样子,但这次闲下功夫了,才发现虽然这里是整个钢铁厂可以说是采光最好的一个地方,但却比厂里的每个阴暗角落看着还不对劲几分。
那扇门内仿佛能吞噬光亮的黑暗就像一个危险预警,在两人的脑内叫嚣着,没有实质内容的尖锐叫声只在跟他们传达一个内容:危险。
身体在疯狂传达想逃的信号,但脚下却像千斤重,无法后撤一厘。
他们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
心脏的跳动在此时也喧嚣了起来,夜里刚感受过的战栗感又回来了。
短短几瞬,黎宿大脑快转冒烟了,如果真的遇上什么对抗不了的东西,他得怎么让两个人都全身而退。
阿卡那牌技能他偷偷试了,没办法召出,苗游现在还是这种状态,他们基本是手无寸铁的情况。
怎么办。
不能再失去苗游一次了。
还有什么办法?
怎么办。
比起大脑传达的恐惧,苗游可能会再一次在他面前消失的可能性更让他害怕,呼吸在想到这个假设时就猛的停滞了一下,手也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肩膀突然搭上来了管家的手,温热从掌心传来。
黎宿还没从这种状态脱离出来,眼球有些生涩地转动,视线从那扇门上移到了身边人身上。
也许是他的样子太过吓人。
管家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这句话,但最后还是侧过脸,音量几近于无地说了。
黎宿从口型辨出了那句话:没事的。
他以为黎宿是在害怕面前的危险。
苗游的记忆缺失了一大块,经过了这么多次死里逃生,黎宿已经不是遇到危险会会手足无措的人了,但苗游依旧会在这种时候扶住他的肩膀,跟他说:没事的。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