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帝子未止 ...
-
好在毓宁宫慌乱之际,凉秦还记着未堇的吩咐,赶紧让云阅来了建章宫。也好在来的是习武的云阅,她看到中毒的未止就赶紧把人扛回了毓宁宫。
未止在这中间不知到底是个什么作用,那引魂香还没找到,未堇竟然就被他牵着引着自动自发地回到了毓宁宫,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在自己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魂体离身虽说可怖,可只要魂及时地回到身子里,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方医正赶忙带人去偏殿救未止去了。
本来只是未堇发生那档子荒唐事也就算了,到底建章宫不是她的地盘,不好贸然派人过去。现在未止中毒几乎殒命,这就不一样了。
“凉秦,立刻到建章宫彻查此事。”
既然建章宫有人成心不让她睡好,那他也别想睡。
凉秦领命直接带人把毓宁宫里通宵未灭的烛火烧到了建章宫。
未堇被折腾到现在,已经过了最困最累的那个点了,现在精神越发的好,索性也不睡了,就跟随身服侍的云浮聊起了未止。
当今天家,以她为首的四个天家子女,从小都是在各自的宫室里长大的,彼此之间大多关系生疏少有往来。
尤其她近几年病重之后,跟其他三人几乎可说是连面都不曾见过了。所以未堇对他们三人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幼时。
“未止的生母,我记得也是在生产时去世的吧?”
这个也字,就很妙了。未堇的生母也是在生未堇的时候,没挨过去。
云浮小心地留意着未堇脸上的神色,轻声应了:“是的。”
但是两人又不一样。未止生母此前是正医局里的一个小医官,身份卑微,而未堇生母出自第二城越氏。凭第二城越氏的地位,即便生母不在,这满宫上下也无人敢怠慢她。
不过……
“未止以前不是父王带着亲自教养的吗?怎么现在被扔到建章宫去了?”
“三殿下被迁到建章宫,是今年年初的事。”云浮细细地回想了起来,说起了个中详情,“年初时,王交给三殿下一项秘密任务,具体内容不得而知,只知道与那位命引师有关。三殿下当时犯了大错,王震怒、降罪于他,这才将他迁到了建章宫。”
“命引师?”
原来在她去杀阿俗之前,父王就已经派未止去过一次了。
骤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到这三个字,倒是叫未堇又想起了那一晚。
后头的内容就不大确定了,云浮斟酌了字眼继续道:“三殿下失势之后,宫里不知哪儿传了消息,说三殿下身上的灵脉被人换了。”
“未止的灵脉……”未堇从犄角旮旯里翻箱倒柜的,终于恍惚想起了这事儿,“我记得他原先的那副灵脉是掠夺。”
是了。那是未止与生俱来的灵脉,极其可怕的一种灵脉。
这些事原本是极其隐秘的事,宫里没几个人知道。
原先未止被养在父王的跟前,这些事情自然瞒得极好。如今一下失势,宫里的流言或真或假的,就这么传起来了。
“那未止现在的那副灵脉是?”
这就没人知道了。
云浮摇了摇头,只说了个大概:“具体不知,只听说是个极其无用的灵脉。”
“这样啊。”
窗外的天际已经有微光洞开,未堇倚在榻上,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整理着这些纷杂的事。
灵脉掠夺,顾名思义,可以夺取另一个人的灵脉。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命引师的能力同样是来自于他们独有的那副灵脉。或许在父王下杀令之前,他是想用未止将命引师的灵脉收入天家。
可惜此计被命引师看穿,反被算计,让未止失手抢了一副无用的灵脉。灵脉掠夺,固然骇人,却只能用一次。
未止没有发挥本来应有的作用,成了废子。父王多年的算盘落空,这才让他日落千丈、跌入泥沼。
事实真相不得而知。毕竟是帝王身前的事,她也不好伸太多手去,具体情形恐怕只有未止这个当事人知晓。
不过依未堇手头的信息来看,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
毓宁宫角落里那十二连枝灯上的鱼膏烛烧了一夜后,凉秦这才踩着建章宫的污泥和晨起的露水赶了回来。
“点香的是建章宫的二等宫女阿时,对于谋害殿下以及给三殿下下药等一应罪行供认不讳。唯独不肯招出幕后黑手。”
汇报完凉秦话音一转,竟是直直地跪地开始请罪:“奴办事不力,还请殿下降罪。”
“也只有死忠之人才有胆子行这等事,姑姑无需自责。”未堇让云浮把人扶起来,笑着移开了话题,“可还查出什么?”
凉秦将掌中的一小卷纸笺递了过来。
“这是在建章宫另一名宫女手里发现的。据她所说,这张纸笺是昨晚三殿下看到断香之后即刻写下让她送至毓宁宫的,只不过刚走出建章宫就被那阿时给打晕了。”
未堇缓缓地展开被夜露洇出痕迹的纸笺,只见上头写着:
长姐亲启:阿止如今身负灵脉青言,可安神定魂。今有不臣者以引魂香诱长姐魂体前来,意图谋害长姐。万望小心。
未堇询问地看向凉秦。
“已经核实过了,确实是三殿下的笔迹。”女官迎着她的视线点了点头,又解释道,“据方医正所说,用引魂香将魂体引至青言所在之处。等香燃尽,这魂体便再也无法回到肉身当中!……”
尽管面上克制着,愠怒还是烧到了凉秦的舌头上。
“这人好大的算计!明知道三殿下有定魂的本事,还用引魂香把殿下引到建章宫。再投毒谋害了三殿下,那殿下的魂也就只能跟着三殿下的尸体走了。好一个一箭双雕!”
至于凉秦话里不便说出口的‘这人’,其实她心里是有数的。
方医正说殿下魂位不稳是昨天早上的事,能最快得到消息的自然是监城司。而那手握监城司的知柔夫人,又是帝二子未楚的生母,有充分的理由对他们下手。
凉秦忙活一夜拼了命地想撬开那宫女阿时的嘴,就是想给季知柔定罪,捅到王那儿去。如若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气愤。
这惊心动魄的引魂香一事,到此算是暂时告一阶段了。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么一连串的事儿,未堇现在连补觉的念头都没了,干脆洗漱一番准备去偏殿看看未止。
此时天地阒寂,帝都还是一副将醒未醒的朦胧模样。
晨间的微光洒在帘幕上,又被宫女仔细卷起。殿外的凉意一刹间扑了过来,蹭了未堇一脸。
未堇撒着自己的脚丫子,带着云浮慢腾腾地走到了偏殿。
毓宁宫不论是主殿还是偏殿,都是大开大敞的格局。此刻偏殿门窗打开,晨风卷着院里的花叶懒散地飘着,一切都静静的。
捧着汤药的宫人从里头退了出来。
未堇走进去时,少年正倚在榻上敛了长发低身漱口,露出一截细白如玉的脖颈,好不漂亮。
未堇忽然觉得,她这荒谬至极的一夜还是值得的。
见着未堇,少年起身见礼,宽衣大袖,容姿绝世,光是站着、便胜过了帝都名景。
“阿止在此,谢长姐救命之恩。”
大约是喝了温热的汤药,未止苍白的脸孔上已经有了些许的气色。又许是方才被药汁呛过,他的眼里还有些薄润。
那是双十分干净的眼,让人看着便心生好感。
昨天晚上她在建章宫没有看得十分清楚,现在终于把他从头到脚都给看明白了,未堇十分满足。
不愧是被帝王养在膝下的人,倒是养成了一副雅正的好性子。
这样一来,未堇就更愿意说出后头的话了。
“阿止,你可愿意留在毓宁宫?”
这话来得太过突然,未止神色微怔,忽然又明白了。
引魂香只对魂位不稳的人有用,长姐会中招便说明她魂位不稳。而他又恰好有青言定魂的本事……
未堇见他一时没有出声,便洒了一脸的舒朗笑色,坦诚道:“方医正说我经历了两次魂体离身,往后魂体跟肉身之间的联系会更微弱,以后只怕稍有刺激便会再生此事。而我若想免去离魂之扰,必须得寻得有定魂效用的人放到身边。”
“我魂位不稳,你能定魂。所以……”
说到这里,未堇咧开一口白牙,冲身边的少年无耻又随性地笑了起来:“阿止,来我身边吧。”
未止未曾想过她会这样直接的说出弱点和需求,缓了一缓,才笑色温润地敛下眉眼。
“愿为长姐,排忧解难。”
找青言的事儿,未堇在听了方医正的话之后就立刻派人去找了。如今却又这么说……
从偏殿出来后,云浮不解地问道:“那殿下可还要继续命人去找青言?”
耷着鞋子在回廊上缓缓前行的未堇回身望来,以手抵唇做出禁声的动作,璨焕一笑。
“当然,要继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