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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魂位不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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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家共有四位殿下。未堇身为天家长女,其外祖家乃是显赫一方的第二城越氏;帝二子未楚,母亲是深得王宠的知柔夫人,季家近几年来在帝都更是势焰熏天。
这是身份最尊贵的两位。后头这两位虽说都是天家的殿下,可论及背后的靠山……说出来都磕碜,倒是不说也罢。
所以一心想从上白请回神谕、稳坐王位的,不论是谁,势必要先把未堇踢出局。
好消息是,未堇自幼体弱多病,所有给她看诊过的医正都一致承认:帝女未堇,指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请随时做好准备。
所以这么些年来,宫里的那些个招数就没往她身上使过。
在这场生死局里,估计其他竞争者都没把她当活人看过,撑死也就算她半个活的。
是以未堇一直都非常的平心静气,直到第二天一早、医正来给她例行看诊……
未堇本来瞌睡得紧,只当就跟以前的每一次看诊一样,就是正医局遣医正来走个过场,以示对帝女、不、对第二城越氏的重视。
结果今儿个好像有点不同寻常。
未堇从瞌睡里一个激灵再次睁开眼时,猛地瞧见外间一大堆医正站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把她平和的毓宁宫都给搞得严肃起来了。
奇了怪了。
未堇拥着被褥倚在床上,眉梢上笑意一跳:“怎么着?我这是命不久矣该准备后事了?”
此话一出,那些医正登时惊跪了一地。
跪在最前方的首席方医正启声禀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经臣等诊断,殿下得神庇佑,魂体见康、灵脉通泰。现下只需好生调养,您的身子便能康健如常。”
魂体见康?灵脉通泰?
未堇疑惑道:“我记得幼时你们便说我是天生的魂体不足、灵脉枯竭,连累我的身子也跟着常病多痛。怎么现在又魂体见康了?”
人脉贯通于肉身之上。人身上有病痛可以通过人脉反应出来,医者可以医治。
而灵脉附着在魂体之上。一个人若生来魂体不足、灵脉也自然会有异状显现。寻常人生下来魂体都是正常的,不会有什么不足。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通晓魂术的人也就基本没有。
可惜的是,未堇并不在寻常人之列,她的魂体从生下来就有缺陷。
正医局的医者,通医术,却不通魂术。即便是动用所有势力翻遍了璇椤十九城,她也没能找到一个能改变她先天不足的人。
可现在医正又说她魂体见康?
这就好比你活着活着,前一天还是个女人,一觉醒来突然莫名其妙变成了男人一样,简直就是当世奇迹。
难怪连医正都要把这事归功到神的身上了。
“这……”方医正踟蹰着,老实道,“今日臣等再诊,的确发现殿下的魂体比以往强健了许多、灵脉枯竭之象也有所改变,就是有些魂位不稳。”
他说着,又赶紧语气一转:“不过还请殿下放心,魂位不稳通常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魂位不稳?”
未堇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正要再细问这魂位不稳的事儿。
跪在外间的医正们却都喏喏地答不上话来了。
毕竟魂体方面的事儿,属于魂术的范畴,世人知之甚少。即便是正医局的首席医正,也难说一二。
想来能看出她魂位不稳已经是尽力了,至于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大概也只有神才能告诉她答案了。
未堇便让这群医正们退下了。
正医局很快按新的方子煎了药送了过来。
未堇喝了药感觉有些犯困,便又躺回了塌上。
凉秦上前仔细地替她掖了被角,跟她说起跟越氏通信的事儿。说是已经给越氏传了信,现在就等越氏的回复了。
“嗯。”未堇将睡不睡地看着窗外。
外头毓宁宫的宫女们正有条不紊地穿行进出着,步子轻巧不见半点声响。
“看来殿下病体能够康复的消息,已经在下面传开了。”
塌侧的女官追着未堇的视线,看见了宫人脸上洋溢的喜气,便轻声解释了这么一句。
过了许久,才听到未堇困顿模糊的一句笑语。
“怎么我以前没发现……我宫里的人个个儿都长得这般好看?”
上白神谕、主子见康,一下子两件喜事儿不要钱似的砸了过来,毓宁宫里的宫人连走路都雀跃了几分。
俨然一派和乐美好的景象。
倒是九颐宫东窗头那只金鹧鸟不知是得了什么消息,忽然低头在身下的一块木板上飞快地啄了起来。
笃笃笃笃的,很快便引起了九颐宫掌事女官的注意。
待这金鹧鸟啄完木头回首梳理自己漂亮的羽毛,那掌事女官便亲自上前取下那块薄板敛步疾速地呈到了殿内主子的跟前。
九颐宫的主子昨儿个承了王宠,娇声彻夜未散、及至拂晓才将将睡去。
这会儿时辰还早,她竟也早早地醒了,听着了金鹧鸟的响动。
左右宫婢即刻上前替她掀开了床边的帷幔,将里头香肩半露、软支着身子的人儿露了出来。
女子容色娇浓,虽是初醒眼睛却极其清明,半敛的眼只见慵懒不见暗色,真真是一名叫人看上一眼便能酥了半边身子的绝色。
指尖挑起那块薄木,她神情娇懒地看着上头金鹧鸟啄出来的字,想来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忽的一笑:“魂位不稳?”
说完便将薄板递给了女官。
女官几眼看完上头的字,面露不解。
显然并不十分理解魂位不稳究竟是个什么。
这份不解一直持续到床上的人洗漱完对镜梳妆时,才被那伺候季知柔梳头的宫婢打破。
“奴曾听过一种香,名为引魂香。寻常人的魂体与肉身契合,闻了不会发生什么。但是有极少数人,魂体跟肉身并不那么契合,灵魂容易离开肉身。这种人只要一闻到引魂香,灵魂便会马上被引到引魂香周围……”
宫婢说着,手里还细心地给她梳着发髻。
季知柔睁眼从镜子里看了两眼身后这名给她梳了几年头发、一直不声不响的宫婢,倏地一笑。
“原来魂位不稳是这么个意思。那依你看,从谁下手比较合适呢?”
这话问得不妥,夫人的心腹女官尚在旁边,要出主意又哪儿轮得到她一个梳头宫婢?
她赶忙跪了下去,直呼不敢。
“好了,瞧,我说了什么就把你吓成了这样?”季知柔扶了扶精致的发髻,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帝都的梳头婢,还属你的手艺最巧。这些年来,只怕我赏你的还少了。跪着做什么,起吧。”
那宫婢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谢恩退了出去。
初时不了解魂位不稳究竟是怎么个不稳法,季知柔自然无从下手。而现在知道了,心思自然就来了。
魂位不稳、引魂香……
那不是太巧了么?
这宫里刚好有那么一号人,可以定魂。
在他那儿点上引魂香,将未堇的魂引到他的身边。这香只需燃半个时辰,那未堇的魂就会被彻底定死在他的身边,便再也无法回到肉身里。
那毓宁宫里的帝女未堇,也就成了一具永远也无法苏醒的空壳。
若用此计在入上白之前就除掉这么一位头号大敌,那可真是太妙了!
妆镜里那光丽艳逸的美人笑上唇梢,美不自胜。
“我们插在建章宫里的棋子,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
话只用说三分,她的心腹自然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这便领命下去做起了安排。
将那杀人无形的引魂香,送到了建章宫那位棋子的手里。
——
日薄西山的时候,建章宫里的一名宫女偷摸地跑到内殿点燃了一根香。
那香远远地飘到了毓宁宫,从未堇的体内勾出了她的魂,牵着、引着……给她带到了建章宫。
建章宫的正殿里这会儿就一盏快烧到底的蜡烛堪堪地掌着光亮。
未堇一睁眼便是这完全陌生的地方,被一股真实又不真实的感觉簇拥着,脑子里着实懵了好一会儿。
说梦却又感觉不是梦……
然后她突然想起方医正的话,便明白了。
有人知道她魂位不稳的事,正在算计她呢。
未堇不由得感慨了一声:“有些人的动作是真的快啊。”
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倒也没什么值得气恼的。
未堇打量一圈,见旁边都暗戳戳的也没什么景色好看,便直接看向了窗边那捧着书卷在看的少年。
烛光昏暗,给少年的脸孔描上了几分朦胧。
若隐若现的,只让人觉得越发的好看。
算不算计的,未堇原也没有多在意,眼下美人在前、她自然就更不在意了。索性一撩裙裾、就地一坐。
“美色在前,当醉生忘死。”
未堇还颇有情调地给自己起了调子,吟了这么一句,而后歪了脑袋大咧咧地欣赏起这人间少有的美景。
她恣意地拿眼勾画着少年的侧颜、一分一毫地赏着,又从他细长的脖颈处划下……最终眼珠子一滚,稳稳地定在了他的领口……
分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她却不知是肖想到了什么玉体横陈的场面,乌黑的眼中缭绕出了几分旖旎。
少年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清润的眉眼微微怔了片刻,而后朝着席地而坐的未堇轻声唤出那声:“长姐?”
……
大约设下此局的人也没有想到,这人竟能直接看到魂体。
跟亲友少有往来的未堇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就听内殿传来一声惊呼。
“呀!”
一个收拾床铺的小宫女慌张地捧着断成两截的香跑了出来。
“殿、殿下,奴方才没注意,不小心把这香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