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在那段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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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姐？”
“小姐，您……您没事儿吧？”
听见人声，梁桐影扭头去找那说话的人，眼里蓄满的泪水随着动作倏地滚落下来，一串串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女店员吓了一跳，更加小心翼翼：“您……”
梁桐影朝她笑了一笑：“没事……我先，付定金吧？”
她眼角眉梢无处不挂着笑意，可有些刻意了，像是要用笑容把什么压下去。可压不下去。她的眼泪还在掉，面庞被沾得湿润润的，亮得惊人的不知是泪水还是目光。似乎她一个人被割裂成两半，一半如洪水泄堤，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一半察觉到危险，拼了命也要往回堵。
拉锯抗衡，然而欲盖弥彰。
从付款到走出店门，走上大街，再到站在家门前，梁桐影一直在笑，边哭边笑，飞快地向前走。
她步履匆匆，偶有跌撞踉跄也毫无反应，像在逃跑。像个疯子。
她在家门前站定，恍恍惚惚地抬头看了一眼，方才泪失禁般的哭泣竟渐渐止住了。
辰宵……辰宵总见不得她哭。她一掉眼泪她就举手投降，然后要星星不给月亮。
梁桐影一动不动地在楼道里站了十分钟。终于，理智回笼，她吸了吸鼻子，摸出手机，借着内置摄像头中微微变形的画面整理了一番。确认眼眶鼻尖都不红、泪痕也抹干净之后，她才开门进去。
房子里安安静静。她推门进了卧室，凉气扑面而来。床上沉睡的女人一切依旧。
梁桐影沉默着，片刻，重新退了出去。
她把后背死死压在门上，努力想把挥之不去的那些不好的日子赶出脑海。
她们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同居了十几年还情意深厚，大吵一架也能飞快和好，在知情人看来黏糊得过了头。那些孤立无援相依为命、为了养活自己和还清欠梁父梁母的钱而三天只睡六个小时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了。她应该满足的。
可她为什么会抑制不住地，去想起以前呢？
简直像是一个……旧梦重演的预兆。
梁桐影倏地扬声：“辰宵。”
她没回身，仍背靠着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指甲陷进了肉里，把自己的手心掐得鲜血淋漓。
梁桐影垂眸只看了一眼，移开目光，像是毫无痛觉。
“辰宵，”她平静地对门内的人说，“饿了吧，六点多了，我去做饭。”
她征询她的意见：“中午的炸鸡翅还没有吃，我热一下，可能味道没有那么好了，你还吃吗？”
“还是算了吧。”梁桐影背贴着房门，一门之隔，她几乎能感受到房间里的凉意。她像是自言自语：“你病还没好呢，别吃剩下的东西，我给咱俩下碗面，可以吗？我……”
她叹了口气。
“我有点累了，不想太麻烦。”梁桐影低低地说，“对不起啊，辰宵，委屈你了。”
她又靠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起先身上没劲儿，慢吞吞的，后来想起辰宵饿着，又强提精神加快动作。
两碗简单的青菜面。她端到了床头柜上，柔声说：“辰宵，起床吃饭啦。”
没有回应，齐辰宵睡得很安稳。
梁桐影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她的手开始发抖。
“算了，你睡吧。”最后她轻声道。
梁桐影席地而坐，被地板冰得一激灵。她盯着齐辰宵干裂的嘴唇，食不知味，忍不住用筷尖沾了汤水，小心翼翼地往她唇上涂。
她出神地想，等明天蛋糕拿回来，换了奶油抹上，辰宵就更漂亮了。
房间里冷气很足，她吃完一碗面时，另一碗也凉透了。
“辰宵，辰宵，”梁桐影将下巴搁在床沿，小小声说，“我先吃鸡翅。不过你再不醒的话，就连面条也没有啦。”
她一小口一小口，又吃完了堆得满碗的剔好的鸡肉。
剩下的那碗青菜面已经坨成一坨了，凝固的油花封在汤水表面，微微起皱。
梁桐影长久地望着齐辰宵。空调风吹得她头痛，她的手又开始发抖。
“好吧，好吧。”她手抖得拿不稳筷子，好几下筷子都磕在了碗口，她不得不放下碗，“不浪费，我先帮你吃了。你什么时候睡醒了，就叫我一声……没力气的话随便弄出点声音也行。我听到了，我就会过来。”
许是觉得不够，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听到了，就会过来。”
梁桐影冻得冰凉的手端过同样冰凉的青菜面。她尽力抑制手指的颤抖，一筷筷机械地往嘴里送，咀嚼，吞咽。她感到那些冰凉的面条在胃里涨成了板滞的一团，又凉又重地往下坠着，沉甸甸的。
她实在不想喝汤了，勉强吃完面条就摇晃着站起来，想去把碗洗了。可胃里太难受了，涨得她昏昏沉沉、头重脚轻。梁桐影强撑着出了房门，门甫一关严，她便摁着胃部冲进了卫生间。
梁桐影将吃下的食物吐了个干净。吐完她去摁冲水键，手指抖得厉害，几次才对准位置。
她缓了一会儿，将自己撑起来，一转头瞥见了镜子里女人的倒影。
很陌生。
那女人苍白得像个鬼，整张脸上唯有眼圈和唇缝是突兀而病态的血红，扎好的低马尾散开大半，遮了她一只眼，可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却亮得渗人。
梁桐影抬了抬手，想去触碰她。
镜子里的女人也抬起手。
她一怔，随即阖眸失笑。
……还好辰宵没醒，否则就凭她现在这副尊容，她该认不出她了。
她嘴角的笑容在扩大，从嘲讽到悲哀，无声地放肆。笑着笑着，她猛地一掀手，水龙头“哗啦”一声打开，水声压过从她喉间挤出的破碎哽咽的嘶吼。
——把镜像的自己认成别人，她是疯了吧。
哈……在那段人人喊打，对着她骂“变态”“疯子”的日子里，梁桐影没有真的变成一个疯子。可在生活逐渐平和的现在，她居然要遂了他们的愿了。
多荒唐啊。
她果然是个疯子。
……
好累。
梁桐影洗干净脸。她浑身没劲，只得草草洗漱完去睡觉。
“晚安，辰宵。”她关了灯，摸索着找到床边，在齐辰宵唇角落下一吻。
“明早，八点叫我吧。”她轻柔地说，“我跟人讲好了，九点去拿你的蛋糕呢。”
梁桐影给自己摆了个端正庄重的睡姿，平躺着双手交叠于小腹。可摆完又觉得不妥，像躺在墓穴里，太不吉利。
于是她换成了面朝齐辰宵的侧卧，不消片刻，安然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