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心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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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从峡谷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探进黑暗之中，弥耳斯慢慢踩下刹车，又将手刹拉紧，才解开了驾驶座的安全带，对着正在后座休息的希莱挥了挥手——
“希莱，还有八百米的距离外加一个转角。这部分路你来开吧。”
天色渐暗。
这是弥耳斯与希莱进入穆舒德的第一天。
“崖壁之国”穆舒德，又被称为“宝石堆积之地”、“深藏财富的国度”等等，这里曾是荒蛮一片，除了裸露的石头山与古老封闭的原始文明外，穆舒德的人们一无所有。他们的子孙们都生活在“未开化”的状态中，直到几百年前，亚美尼亚为了采矿业强行打开了这座古老国度的大门。
一场不合时宜的被动卷入，给穆舒德带来了很多问题。
国恨家仇、民族/矛盾、恶化的生存环境、金钱观与价值观的突变，令这个本就依靠天堑自保的松散小国，在诸多文明的挤压与裹挟下艰难地求着生存。
当然，“被动入世”也并非只带来了负面的剥削，据传闻，穆舒德的新鲜血液，也在悄无声息中日趋沸腾。
虽说在这样的时局下进入崖壁未免有些冒险，但由于高能粒子弹全部被简妮特偷走研究，弥耳斯便需要新的高能源石制造新的粒子弹。而高能源石已知的唯一产地，就是这座山崖林立的崖壁之国。
这座弥耳斯曾经参与过开发的城市变得无比
几百年前，在亚美尼亚介入穆舒德后，其余热衷于投资淘金挖宝的势力也纷纷涌入。在开山挖矿的影响下，国家的行政区划变得异常混乱，古时与外界的链接之路也变得支离破碎。
如果不是前几年前临时政府起意修缮出了唯一的“通天路”[1]，像弥耳斯这样的外乡旅客也不会有机会进入这古老的穆舒德中一窥究竟。
由于穆舒德整体建立在陡峭的山崖与峻岭之间，行驶在外界通向国境中的路上，就必然会经历一长段坎坷的爬坡。在这个过程中，弥耳斯与希莱交替开车，在缓速前行中小心翼翼控制着车身，以防从陡峭的崖壁上摔到谷底。
由此，在崖壁上行驶了整日后，行路的两人总算到达了一号夜间停靠点。
这是一处平坦的平台，虽然不像崖洞停靠点那般有安全感，但对于一天都在倾斜之中的弥耳斯与希莱而言，也算是一种别样的解脱。
考虑到崖壁危险，弥耳斯与希莱刻意减少了外出活动，他们在车中吃了压缩饼干作为一天的充饥，便开始沉默着各忙各的，既不坐在一起，也不像往常那样无意义地闲聊。
言简意赅来讲，弥耳斯并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希莱，再加上他现在需要处理的情报太多，也没有心思纠结于希莱对自己的感情。
根据简妮特的提示，弥耳斯找到了她存放在后备箱中的“礼物”——几盘老式录像带，是简在拷打蒂奇时留下的影像资料。
根据视频最后简复盘信息时的说法，蒂奇似乎与亨利有着相同的有关“永生”的信仰，但亨利相比而言更加激进，两人也彻底谈崩。且除了在沼泽越野中伪装自己骗取信任外，假扮鸟面人为弥耳斯送来字条、怂恿禾津将地底之国的秘密透露给外界，也通通出自这位精明的白鼠女士之手。
虽然蒂奇最终没能活过女王的拷打，最终咬舌自尽，但弥耳斯还是从她吐露出的只字片语中得到了重要信息。
在沼泽越野之中，唯一没有被干掉的亨利蒂奇车队，或许是听命于“世界净化教会”，而非亚美尼亚的政府势力。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没有了被为钱而来的若干雇佣兵团伙狙杀。
弥耳斯看着空中的三维标记图，无声息地叹出一口气：
“如果这个猜想真的成立。”
“那么，这个‘世界净化教会’的势力，恐怕早就深入到这片大陆的每一处枝节中了。”
弥弥一面想着，一面将打着两个问号的褐羽会与“世界净化教会”用虚线连接在了一起。
——如此大的幕后组织，竟然没有任何消息泄露出来。
——想来，这片大陆上的情报机构，也必定与它有所勾连。
庞大的信息量搅得弥耳斯心烦，也正是在这时，希莱拿着一对刚调好的兽耳从后座过来，戴在弥耳斯的头上。
“弥弥，你试试这个。”
“噫——！这是什么？别摸，希莱！”
在接触到头皮的瞬间，弥耳斯便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兽耳上，这是他真实感受到的触感，是原先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如今，这对被希莱改装过的耳朵，倒像是真耳朵一样。
“升级版体感兽耳和尾巴。不仅活动方式更加灵巧，让你真实感受到它们的存在，还不会产生痛感。”
“我发明的，”希莱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当然，简女士给了很多意见。”
“为什么要发明这种……没用的东西，停！别捏别捏，太奇怪了！”
“你可很喜欢捏我的耳朵解压。”
“所以，这也算是报复——简女士说的。”
弥耳斯被拎住耳朵，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自己那世界一级的损友：
——简妮特，你都教了他什么啊？！
“摘下来，我不要带这个！”
弥耳斯去抓希莱的手，奋力挣扎。
“这不公平，弥弥，”希莱一边反驳弥耳斯，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难得我送你一件礼物你却不愿意收，不觉得对我来说不公平吗？”
“噫，别……好了别捏了！知道了我会一直戴着的所以你赶紧放开再胡闹我要生气了！”
“那今天就饶过你。”
希莱松开手，旋即从背后抱住弥耳斯的肩膀，深呼吸了几下。
“最近，你总是会不自觉地表露出情绪呢。和之前习惯性保持微笑和温柔的弥弥不一样。”
希莱自然而然地将脸埋进弥耳斯的头发里，由于早上刚刚洗过头的缘故，金发还是有些湿润，希莱的鼻息有些急促，贪婪地感受着弥耳斯的味道。那是他最最喜欢的人的味道。
“你说这话是为了嘲讽我吧，”弥耳斯被希莱抱住了肩膀，就算想脱身也难以做到，“明明活了四千多年，脾气却越来越大了，真是个不成熟的‘监护人’。”
“那样不是更好吗？”
“我不想你永远都做我的‘监护人’。”
——不想要监护人，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弥耳斯不动声色地轻哼了一声，他想起简跟他说起的有关猫科动物发情的事情，心中格外不是滋味。
说到底，一个兽人对一个从实验室里诞生的实验品产生依恋这件事，简直荒唐至极。
“弥耳斯。”
希莱无意识地捏起弥耳斯的下巴，与他一齐望向面前的反光小镜子。
“你说，我们有没有变得更像一点？”
弥耳斯看着镜中一脸冷漠的自己，不由地陷入更深的沉默。
“果然，还是不像。”
最终，希莱还是选择了自问自答。
“我不像简女士那样与你是同类，你也无法变成真正的兽人。”
希莱的声音中充满落寞，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弥耳斯的后颈上，低声呢喃了一句：
“——我不甘心，弥耳斯。”
“不必不甘心，”弥耳斯轻轻拿掉了希莱搭在他身上的手，语气变得更加冷静，“我们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你也不要在我身上渴求莫须有的东西。”
弥耳斯很清楚，就算他选择了与希莱在一起，就算成为了所谓的恋人，他们将要共同经历的事情也根本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他们还是会一起旅行，一起相伴到海角天涯。最后，希莱因为时间流逝而衰老死亡，到那时，弥耳斯就会理所当然地将他埋葬，然后继续在孤独生命中的无边际的煎熬。
喜欢，还是不喜欢。
依恋，还是不依恋。
冷静下来想想。
这些抽象的东西对于活过四千多年的弥耳斯而言，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弥耳斯是实验品，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天生有着情感缺陷的他，没有必要为了对自己而言不重要的东西费心劳神。
更何况拒绝希莱，是对他们两人都好的选择。
“你知道了？”
希莱的脸虽然还有些红，语气却在强装镇定。
“嗯，简告诉了我一部分有关猫科动物发情期的事情，我也有去搜索相关资料……”
弥耳斯的表情出奇冷漠，他从手环中调出了一部分相关记载，却被希莱一把抓住手腕，强行按掉了。
“我说的不是生理的事，弥耳斯！”
希莱的猫瞳突然缩成了一条缝，耳朵上的毛也随之炸了起来。
“你是，唯一会让我感到安心的人。”
爱他。敬他。
才会忍受煎熬，默默守在他的身边，不轻易越过边界。
希莱想说的，是情感上的爱与依赖。
可是弥耳斯却还理解不到这一点。
又或者说，作为高高在上的永生者，他根本没有意识，去理解那些被他曲解为“动物本性”的感情。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唯一，亲爱的。”
弥耳斯拢了拢头发，气定神闲地绕过希莱，往车的后部走去。
“等离开了穆舒德，我们去林佛里斯特，那里一定会有你的同族，你也必定能找到另一个令你感到安心的人……”
“既可以有终身依靠，又能诞育后代，这不是很符合动物本性吗？”
没有多加思考，弥耳斯便将此言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希莱便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弥耳斯？”
希莱的眼睛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你以为，我无论什么人都能喜欢吗？”
弥耳斯的手腕被希莱用力地攥着，他试着挣脱了两下，对方却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用怒不可遏的眼神紧盯着他看。
他只不过是说了一个完全可行的方案，他却要把他当作仇人一样看待。
心头的焦虑与烦躁在瞬间被点燃了，弥耳斯甩开希莱的手，厉声道：
“被我收留的是你，执意依恋我的是你，擅自发/情的也是你。”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发脾气？”
弥耳斯说完，便打开车门，火上心头，急于出去透透气。希莱也不含糊，上前拽着他的胳膊便要把人往小床板上压。霎时间，被委屈和愤怒蒙蔽了心神的两人扭打在一起，眼看弥耳斯的发坠都要被希莱扯了下来，突然，一个从天而降的重物却“嘭”地一声砸在了车顶上，让整辆车子都颤了好几下。
这一砸本不要紧，可戒备心极强的弥耳斯与希莱几乎是在瞬时进入了预备状态，一个拿出了枪，一个做出防御动作，且非常默契地把背后交给了对方，直到确认没有别的异动后，才将精神松懈下来。
他们实在是太过默契，以至无须多言，就会放心把背后交给对方。
“看我干嘛？上车顶，查看情况！”
弥耳斯看着与自己一样满脸是伤的希莱，气还没完全消，他把枪塞回枪套里，刚要起身，希莱却先一步冲出了车门，跳上车顶，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他突然从车门口倒吊下来，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
“弥耳斯，承认吧——”
“我不拉你，你上不来。”
说完，豹人便晃了晃手中刚刚拆下来的短梯，露出一个得意的浅笑。
“开口求我。我就拉你上来。”
啪。
弥耳斯承认，自己脑子里一根掌管理智的弦似乎断掉了。
“——你！休！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心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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