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山间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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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别哭了！！”
就在众人为了简的逝世而流泪痛哭之时，突然，一声近乎破音的喊叫打破了悲伤的氛围。
“各位大哥大姐你们能不能等会再哭？能不能先救我！！”
弥耳斯与希莱迷茫地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之处。
——这不正是简的声音吗？
“我在下面！天呐，这根铁杆也要断了！救命啊！！”
听到叫喊后，所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小个子女人正吊在残存的电梯井的栏杆上。
她的左手虽然缠着绷带，却还是死死地抓住了上方的抓握点，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仅剩半根且即将脱落的的铁杆上。
众人看到此情此景，还以为是见了鬼，他们愣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探下身子去，把几近脱力的红发女人从下方捞上来。
“简，简大人，您不是鬼吧？”
将简从救起后，尼亚试探性地凑上前，想要摸摸她的胳膊看看是不是真人，却又有些不敢。
“什么话？”红发女人晃了晃近乎要支撑不起来的脑袋，继续气喘吁吁地喘着粗气，“怎么，我很像鬼……？”
在看到尼亚迷茫地摇了摇头后，简才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她向自己刚刚遇险的电梯井口探出脑袋，去看底下三层的塌陷情况——
由于乐园之层的重量是所有层级中最重的。因此当这一层塌陷之后，就会形成如同多米诺骨牌似的连锁效应，乐园之层、地狱之层、庭园2号，一层层地倒塌下去。如今再往下看，看到的已仅是个堆满乱石与裸露钢筋的黑色深坑。
“天，要是没有肌肉，就真掉下去了……FUCK，几千米，摔下去不得成肉酱……”
骂骂咧咧地说了一阵脏话后，简强撑着站起身来，她的小腿虽还在往外渗血，却已勉强能够走路。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她毫无搀扶、踉踉跄跄地走了几米S型路线，却还是因为体力耗尽和过度恐惧而“啪”地一下昏倒在地。
直到简摔倒的那一刻，围观的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面前的简既不是鬼也不是丧尸，而是一个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活人。
“天呐，这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救治简的过程中，弥耳斯听到的最多的话，便是诸如此类的感慨。
不得不说。
在死亡的面前，人的求生能力总是超乎人的想象。
*
简再度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安排地底之国的居民们乘坐旅者之层停放的装甲车上到地表世界，再自谋出路。
离开了地底之国，简已不再是女王。她不再统领任何人，也不需要为任何人负责。
只是在送别尼亚的时候，她和弥耳斯一起，将萨莉的事情告诉了她，并把怀表中的照片赠与她作为纪念。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存在了三千多年的地底之国，从此开始，彻底封存入历史之中。
在见到阳光的瞬间，弥耳斯产生了刹那的怔忪，他望着朦胧的天空，回想起曾在地底世界见过的电子天幕，不由得产生了疑问：
——究竟哪个天空，才是他们所追求的呢？
在所有居民陆续离开之后，弥耳斯与杰丽雅决定再在简身边陪她一会儿，于是，他们两队将车停在同一块山谷空地中，四个人坐在一起，一面聊天，一面等着简从她的装甲车中出来。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一天过去了。
可是简却依旧没有出来。
“简女士在自己的装甲车里待了一天了——”
“嗯。”
“你们说，简大人在车子里干什么呢？”
“嗯。”
“唉，也不知道小简能不能想得开，我可不希望她出事呀……”
“嗯……嗯？！”
“说真的，小简她应该不会自杀吧……”杰丽雅抹去额头上因心虚而沁出的一滴冷汗。
“要是这些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可能真的不怎么想活了……”专业破坏气氛担当拉尔选择了和女友唱反调。
“我觉得，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希莱看了一眼弥耳斯，红着脸别过头来。
“关键是——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难道不该进去看看吗！”
弥耳斯忍不住吐槽，感慨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在装甲车外坐了一整天。
于是，群口相声四人组这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一个接一个慌忙进入到简的装甲车查看情况。
“简妮特！”“简女士。”“小简！”“简大人。”
四个人协力拍开了虚掩着的舱门，又异口同声地喊出了截然不同的称呼，却在下一秒钟，看到了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红发的女人赤脚盘坐在地，怀中抱着一把样式老旧的电吉他，正专心致志地给吉他调弦。她早已脱去沾满血迹的外装，换上了干净舒适的家居服，并扎起一小撮头发，俨然一副居家靓妹的模样。除此之外，她的嘴里叼着一块儿满是油香的食物，其面前半空的罐子似乎在暗示，她已经吃了很久的独食了。
见突然闯入的四人正一脸错愕地望着自己，简不禁皱了皱眉，颇为震惊地歪着脑袋问道：
“不是吧——你们怎么知道我吃独食的？”
弥耳斯看着面前一副悠然自得模样的简，下意识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是啊，她怎么会需要人安慰呢？
她不折腾别人，就算是行善积德了。
想到这里，弥耳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旋即无奈地笑出声来。
——绝望与死亡，又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永远不会将她打败。
简看着众人依旧沉默不语地看着她，弥耳斯还被自己气笑了，便以为她做错了什么，为了讨好面前的四人，她抱着罐子走到四人起来，并打开罐盖给展示给他们看。
“喏，这是之前我偷偷做的素肉，挺好吃的。怎么样，要尝尝吗？”
“哈——天呐，小简，你这家伙也太吓人了——！”
杰丽雅叹出一口气，登时扑到简的身上，抱着她的脖子蹭了起来。简妮特也不介意她抱自己，
她们亲密的样子，就像是认识了许久的好友一样。互相了解，互相欣赏，更是趣味相投。
“说起来，我和弥弥那里还剩下一点谷物。要不我去拿来，大家一起煮粥喝？”
“哦哦，我们那里也还有菜干，不如就做青菜粥吧！走吧！拉尔宝贝儿，咱们去拿！”
于是，一场计划之外的夜宵盛典，便在简的装甲车顶端举办。
*
“左臂恢复之后的第一弹。”
“在此，为在座的各位奉上。”
酒足饭饱之后，简为电吉他连好音响，拨弄了两下发涩的琴弦，开始了她的弹唱。
【I’m trying to keep my head high.】
【纵然光芒已然熄灭。】
【不将错处归咎于旁人。】
【不愿再沉溺于彼时得失。】[1]
简的声音婉转低沉，不似寻常女歌手的甜美清亮，但可贵的是，她的音色与沙哑而沉重的弦音相互映衬，在朦胧不清的星河之下，形成具有残破之美的喑哑奏鸣曲。
谷间山风阵阵，混杂着工业产品的气息，虽然并不干净，却让人莫名想要去做深呼吸。
杰丽雅深吸了一口气，却被空气中的工业残渣呛得咳嗽，拉尔忙去拍她的背，两人视线相交，随即情难自禁地拥吻在一起。
弥耳斯不经意地瞥见了两人接吻的场景，虽然悄悄地别过了脸，却依旧感觉很美好。
——无论经历过什么，依旧能保持爱人的能力。
这是弥耳斯不曾有过的体验。
更加遗憾的是，他与简妮特这样的实验品，并没有被赋予感知并拥有那种情感的能力。
在简的低吟浅唱中，弥耳斯不由得转向希莱的方向。再一次，他发现他正在看着他。
为什么他的脸还是这样红？
弥耳斯一面在心中嘟囔着，一面去拉希莱的脸颊，将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
“希莱，最近总觉得你的脸很红。”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杰丽雅的听觉比旁人还要灵敏许多，听到这种八卦，便立刻停止了与拉尔的亲吻，把兔子耳朵向弥耳斯这边探了探。
“最近总是脸红？”
“该不会——？”
拉尔与杰丽雅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出奇一致地怪笑着，望向弥耳斯。
“您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弥耳斯先生？”
杰丽雅眨了眨如同鸽子血红宝石般的灵眸，眼神中充满玩味之意。
“嗯？知道什么？”
弥耳斯看到一向老实的拉尔也开始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便意识到事情绝非他原本想象的那样简单。
“好了，已婚人士们！”
简“哐”地拨弄了一下琴弦，打断了杰丽雅的八卦行为。
但弥耳斯看得真真切切，简在打断杰莉说话的时候和希莱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他们也是串通一气的“同伙关系”。
——好好的五人聚会，凭什么就他什么也不知道？
“认识到自己的知识储备存在局限”，对于弥耳斯这样活了四千多年的专业情报贩子而言，实在是太不爽了！
想到这里，弥耳斯不禁抬眼怒视向简，对方却递来一个无所畏惧的白眼，并再拨了一下琴弦，换成一首俏皮可爱的情歌。
【'Cause I】
【希望你能了解我。】
【Now】
【别再隐藏你的心事，让它成为我们的共有秘密。】[2]
*
翌日清晨，弥耳斯、希莱与简三人先行送别了杰丽雅与拉尔，又因简还有话想对弥耳斯说，弥弥便编了个理由支走希莱，开始听从简对自己的嘱托。
“这个储存条，还是交给你保管吧。”
简拿出弥耳斯归还给自己的储存条，放到他的手里。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这是庭园2号电脑主机的储存条，我曾经解码过一部分，但里面的内容却看不大懂。”
“为什么看不懂？”
弥耳斯不由得生疑，毕竟按照简妮特也很擅长编码解码，对于他们而言，解读储存条里的内容应该不是难题。
“因为解码出来的文字是使用某种密码本进行二重加密后的结果。”
“只有标题使用的是通用语……”
“——上面写的好像是什么‘方舟计划’。”
弥耳斯听到“方舟”这个词，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简看着他的微表情变化，便笑嘻嘻地说道：
“我已经没时间继续去调查文本的含义了，所以，解码秘要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那，你有想好接下来去哪吗？”
“哪里能赚到钱，我就去哪——”简伸了个懒腰，“反正还有几年的活路，至少要把这片我观察了许久却从未知晓全貌的大陆走个遍吧。”
“你呢，弥耳斯？”简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好友。
“打算先去一趟穆舒德，你把高能粒子弹全偷了，我需要造新的。”
“切，还是那么小气，好歹我也救过你的命好嘛～”
“强盗思维……”
“好吧好吧，给你道歉，”简瘫着双手，无奈地耸耸肩，“作为补偿，我在后备箱里给你塞了份大礼，记得及时查收。”
“那就再见了，C03。”
简整理了一下皮夹克，向着弥耳斯伸出手。
“其实我还是不习惯用新名字称呼你，所以还是用代号道别吧。”
弥耳斯看着简，想到过去一月深受她的照顾，便也伸手于她握在一起。
“后会有期，C56。”
“下次见面前，你可不许死了。”
听到弥耳斯说这样的话，简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她握着弥耳斯的手上下晃了晃，便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简女士，后会有期。”
在旁等候许久的希莱也对简道了别。
然而，就在看到希莱的瞬间，简像是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
她当即转身，跑回弥耳斯的身边，踮起脚、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就这样——”
“回见咯，王子殿下！”
简对着弥耳斯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随即一溜烟儿地钻进自己的装甲车中，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没想到要揍她的时候，迅速地逃离了是非之地。
……
——哈？
弥耳斯逐渐回过神来。
但此时此刻，对方已然驾车逃远，就算他再不爽，也没法找她理论了。
——简妮特，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喂，把话说清楚再走，喂！
“弥弥，你怎么了？”
希莱见弥耳斯难堪得耳朵都红了，不由得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却被此刻易燃易爆的弥弥下意识地躲开了。
弥耳斯根本没有心情抬头去看希莱，他只是不停地嘟囔着什么“真是的”。过了一会，才径直走到驾驶位，打开车门，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等希莱也进入副驾驶座后，弥弥便毅然开启了全车锁定，紧接着一轰油门，将速度“腾”地提到最高。
事实证明。
有些事情，还是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才好。
【发情。】
【较为罕见的先天性返祖现象，常见于猫科与犬科兽人。】
【通常，发生于深度依恋之中。】
“啊呀呀。”
“希望下次见你，你不要被大型猫科动物吃掉才好。”
“亲爱的‘弥耳斯’先生。”
最后的最后，简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山间星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