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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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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夕阳的红晕从天边涌起,转瞬吞噬了明朗的蔚蓝天空,泼了云彩整片的红,一坛坛的红酿成暗沉的紫,夜晚降临。
“何妈,我们回来了。”
宋文殊背着蒋拂衣,跨过门槛后将他放下,冲着厨房喊了一句。
“呦,小少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何妈应和了一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忙从厨房里走出来。
“这,这怎么回事?”
宋景灵在一旁尴尬地解释了蒋小公子来借住一事和因自己胆小而害得蒋公子崴了脚,不得不让她哥背回来。
何妈一听,对眼前唇红齿白又懂事惹人怜的蒋拂衣瞬间充满了慈爱之心。
“快快快,把蒋小公子扶进西边那间厢房。”
宋文殊一听,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何妈,西边不就一个我的房间吗?”
何妈瞪了他一眼,“客人来借住,当然要住最好的那间房,你把东边那间没人住过的收拾收拾住下吧。”
宋文殊心里暗暗记下这笔账,“真是个讨人嫌的麻烦。”
蒋拂衣顿时感觉有些对不住文殊兄,于是开口,“何妈,不如我和文殊兄住同一个厢房,就不麻烦再收拾出一间厢房了。”
何妈怎么看怎么觉得蒋拂衣是个贴心的小绅士,欣然答应,“这样也方便文殊照顾你。”一点儿也不理会宋文殊揪着她围裙暗暗抗议的眼神。
吃过晚饭后,宋文殊背着蒋拂衣回房。
把蒋拂衣放在床上,宋文殊在角落里东翻西找找出一堆瓶瓶罐罐,抱着一堆药半跪在蒋拂衣面前给他上药。
蒋拂衣半垂下眼眸,睫毛像蝴蝶停在树叶上时偶然扇动的翅膀,静静地看着宋文殊半跪在他面前,不动声色地享受着来自宋文殊别扭的体贴,心里一角无声塌陷。
宋文殊一边给蒋拂衣上着伤药,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小少爷还真是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别说这一节脚腕是真的白。”
上完伤药,缠上绷带,宋文殊站直了身子,眼神淡淡地俯视着蒋拂衣,琉璃一样漂亮的眼睛像罩了一层初秋的薄霜,“蒋小少爷,希望你日后安生些,不要再生出今天这样的事端,毕竟巧合太多就变成迎合,不是吗?”
蒋拂衣抬起头,直愣愣地撞进宋文殊眼里,眼睛微微瞪大,像是没听懂,嘴角又微微一提,带着些失落,“知道了。”
帮这讨嫌的收拾好床褥,宋文殊微抬起下巴,“诺,你脚不方便,睡在外边,我睡在里边。”
蒋拂衣冲宋文殊扬起一个感谢的微笑,透着点天真的傻气。
夜色浓稠,诱惑每一个孩子进入黑甜的梦乡……
东方的天空泛起洗过青峰的雾气,袅袅的炊烟卷过雾气和清晨微冷的露水缠绵不清。
清晨被第一缕阳光晒到后,习惯拽过被子再睡一会儿,发觉手边的触感不对,宋文殊猛地惊醒。
宋文殊睡觉时习惯像个猫似的把自己缩成一团,而蒋拂衣则贴在他身后,完全将他抱住,手臂将他整个环住,跟个撒娇的粘人精似的。
宋文殊受不了这位少爷如此黏人,把蒋拂衣的手臂拿开,在不惊动这位少爷的情况下,把他往外侧推了推,腾出一些空间,立马翻身坐起,从蒋拂衣身上迈过去。
宋文殊离开床榻的那一刻,蒋拂衣的眼睛立马睁开,荡漾着纯粹的愉悦,像盛了一湖吹皱的春水。
“礼乐射御书数,今日才是“御”,先生该教马术了,记得换上马术服。”
“哥,我没那么糊涂,昨天穿错,今天绝对忘不了。”
宋文殊看着蒋拂衣安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只眨巴着眼睛注视着他们两个。
无奈地拍了拍脑门,给这倒霉催的解惑。
“陶先生尊崇孔儒之道,给我们安排的是礼乐射御书数的课程,当然先生也是维新分子,教导的课程里少不了你想学的西洋知识。”
蒋拂衣看了看两人换好的马术服,宋文殊臂弯里搭着深棕色外套,上半身里衬是打好温莎结的白色衬衣,再加一件修身的棕色马甲,勾勒得腰身愈发纤细,身姿愈发挺拔,同样深棕的裤子紧紧包裹着小腿,衬得双腿修长而笔直。
这时,宋文殊回头看了蒋拂衣的右腿一眼,张扬而带着几分挑衅。
“今日蒋家少爷是去当个看客,还是安心在家里歇着呢?”
蒋拂衣腼腆地低头一笑,“既然宋公子邀请,在下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清透的眼睛里升起几分气恼,宋文殊不免气瘪。
“这冤家真是听不懂人话。”
背着蒋拂衣穿过田地来到学堂,先生早就准备好三匹马等在学堂后空旷的草地上。
两匹白色的马,一头温顺地甩着马尾,低头吃些青草,另一头则雄健昂扬,头颅高高地扬起,前蹄抬起,像是要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陶先生则牵着那头黑色的马徐徐走来。
“先生,为何给蒋小公子如此烈的悍马,他,驾驭得了吗?”
宋文殊侧着头瞥了一眼“金枝玉叶”的蒋小公子。
陶先生倒是乐了,拍着马背,“虎父无犬子,这马配他,半点不错。”
顿了顿,“只是可惜今日蒋公子看来右脚有恙,恐要过些时日才能一展风采喽。”
蒋拂衣只是向先生颔首,倒是没有几分遗憾的意思。
宋文殊也懒得再陪他们讲客套话,向先生鞠躬后朝着“文驹”大步走去。
朗声喊道,“文驹,近日可有想念啊?”
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抚摸着白马的鬃毛,文驹稍微收敛了那幅尔等凡人的嚣张气焰,偏着头蹭了蹭宋文殊的胸口。
远处蒋拂衣的眼睛稍微眯了眯,笑容一下子冷了起来。
宋文殊左手发力抓住马鞭和髻甲毛,踩着马蹬一个翻身上马,上身微微前倾贴着马背,而后右手抓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文驹前蹄瞬间抬起后仰。
少年目视前方,眼睛明亮,像是有一簇活的火焰在眼里燃着,跟着马向后仰,将手里的缰绳又抓紧了几分,好像从沉闷的天上跑出的一脉清风,将身上的条条框框摔个粉碎,畅快爽朗,自信明亮。
勒紧缰绳,文驹长嘶一声,前蹄落地,而后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
风好像也在马蹄脚下被驯服,享受着畅快淋漓的自由,点亮了四面的草野。
将前俯的身子倾直,额前的碎发被风调皮地拨弄,张扬恣意,单手握住缰绳,在马背上颠簸着,白马的四蹄交错奔个不停。
速度不断加快,少年的征服欲也被点燃,笑容更加灿烂明亮。
马蹄在疯狂地速度中踏上了一片花野,黄的,粉的,紫的,玫红的,连成一片,煞为鲜艳,只可惜文驹是匹不解风情的烈马。
宋文殊挑了挑眉,倒是惦记起宋景灵那爱花的丫头来了。
从侧面下腰,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右手掠过花野,在文驹的疾风奔驰中,一连采了数朵娇嫩的鲜花。
一手牵紧缰绳,一手攥住一捧鲜花,恣意地与风相舞,交缠。
马蹄声渐缓渐近,蒋拂衣闻声回首。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骑着白马,捧着鲜花,嘴角噙着玩世不恭而自由爽朗的笑。
蒋拂衣看着明亮的少年,也绽出一个灿烂纯澈的笑容。
“喂,蒋拂衣,宋景灵那丫头人呢?”
笑容暗了一瞬,蒋拂衣稳了稳心绪,回道,“陶先生将她叫去指导了。”
“那倒是遗憾了,还想把这花给她呢,等她回来这花都谢了”,宋文殊耸了耸肩。
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凝固,但蒋拂衣立马反应过来,压住疯长的嫉妒,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
“别可惜了这花,不如给我,鲜花配美人,也不算委屈了它。”
像是被逗笑了,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泛着点泪花,再睁眼时眼里水光潋滟,笑容分毫不减,依旧干净明朗。
“蒋拂衣,你可接准了啊。”
宋文殊将花随手一抛,蒋拂衣顺势接住,注视着马上少年的目光温柔而眷恋。
“嗯,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