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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   束着高马尾的少女英姿飒爽,牵着白马自远处走来。

      “这是哥哥给我的吗?”
      “不是,这是文殊送给我的。”
      蒋拂衣睨了宋景灵一眼,笑得像只志得意满的狐狸。
      宋景灵:“……”
      挠了挠头,虽然不太明白哥哥怎么会送蒋小公子花,不过也不甚在意,毕竟宋文殊隔三差五就给她采来一捧。

      宋文殊将马牵进马厩,并不知道这一场不起硝烟的对话。
      .

      一瓶瓶墨在天边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天顷刻间暗了下来。

      背着蒋拂衣回到房间,看着蒋拂衣对那捧花爱不释手,一时有些好奇。
      “蒋小少爷莫不是在北平待久了,连野花都新鲜。”

      蒋拂衣点了点头,片刻思考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两人间轻松的气氛一滞。

      宋文殊微眯了眼,认真地盯着蒋拂衣的神情,猛地笑了。
      “蒋家少爷不妨多读些圣贤书。”

      蒋拂衣垂下头,半边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神色。
      “拂衣受教了。”

      收拾好床铺,想起今早起床时的窘状,宋文殊转头叮嘱蒋拂衣。

      “蒋拂衣,想必北平养出来的少爷,睡觉都极为守规矩,对吧。”

      蒋拂衣把那一束花小心地养在花瓶里,颇有些委屈地说,
      “我之前未曾与人同塌而眠,并不知道睡觉要守哪些规矩。”

      宋文殊咬牙切齿,“男子汉大丈夫,别扭扭捏捏的,跟个小姑娘似的抱着人睡觉。”

      蒋拂衣一脸无辜,
      “可我睡着了,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啊。”

      天杀的,宋文殊对这种无辜受害者嘴脸真是一点也奈何不了。

      刚想约法三章意思意思这位少爷收敛一点,结果反倒是蒋拂衣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依你的意思,小姑娘就能黏着你睡觉了?”

      对于蒋拂衣类似正房质问丈夫出轨的语气,宋文殊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谁跟你说这个,爱睡不睡,不睡拉到。

      蒋拂衣倒是没想到这招声东击西如此管用,心里却开心不起来,开始不平衡宋文殊对于姑娘家的偏爱。
      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见了好就及时收手。
      撇撇嘴爬上床睡觉了。

      夜深沉地压在人们的梦乡上,带去浓重的睡意。

      呖呖的鸟叫声一阵阵侵袭即将破碎的梦境,将床榻上的两人一同唤醒。

      一双朦胧的桃花眼半梦半醒,感受着颈上紧贴的头颅,早起的愉悦瞬间破灭,把蒋拂衣的头推向一边,眉头紧皱,
      “谁能出手把这祸害给收了。”

      凝视着蒋拂衣恬淡纯净的睡颜,宋文殊在心里摇了摇头,
      “算了,摊上这么个祸害,还是习惯吧,习惯就好。”

      做了几遍心理建设后,宋文殊终于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对待刚睡醒的睡眼惺忪的蒋拂衣。

      蒋拂衣借着打哈欠暗中观察宋文殊,发现他态度的软化。

      嘴角微微往上一勾。

      .

      “今天呢,讲讲《资本论》。”

      “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不同阶级对各种物质生产资料拥有不同的份额,
      像是金字塔的严格分割。

      也可以说这种阶级的固化,往往使得人们的出身就决定了他们的思维、能力以及攀爬的顶点。

      底层的人们被迫成为奴隶,被剥削,被压榨,繁碌的体力劳动逼得他们无法开智去奢望更多,
      而这也正中资产阶级的下怀。

      当奴隶成为不会思考的机器时,他们也就不必担心固化阶级的再次流动……”

      “陶先生,那我们国家也会成为这样僵化、冷漠、自私、利益化的国家吗?”
      蒋拂衣坐得端正,隐隐担忧。

      “不会,‘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正如先生所尊崇的孔儒之道,
      爱民才是我们国家该走的路,
      只有四万万民众团结起来,凝聚在一起,
      才是真正的国家,
      才能迎来每个人心目中的黎明。”
      宋文殊站起身来,脊背挺直,目光如炬,坚定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国家也许一时衰落,一时颓唐,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之奋斗,为了拯救自己的同胞而奔走,
      国家就一刻未曾黯淡,
      也绝不会沦为西方资本主义的走狗。”
      宋景灵也站了起来,声音沉稳,神色严肃而庄重。

      “好!说得好!”陶先生大笑地拍着讲学的桌子。

      “国家的未来果然还是落在你们青年人的肩上,
      青年人的眼界与格局便是国家的眼界与格局。

      希望你们都能践行你们的信念,
      不辜负自己的信仰,也不辜负民族的希望。”

      像是重新认识了这对兄妹,蒋拂衣直直的望着意气风发,坚定肃穆的宋文殊,无声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你的信仰吗?”蒋拂衣在心里默念。

      “那我呢?”
      .

      陶先生讲完这堂课便径直离去了,留给他们些时间自由探讨和阅读国外译著。

      宋文殊随手拿下一本裴多菲的诗集,
      “我愿意是废墟,
      在峻峭的山岩上,
      这静默的毁灭,
      并不使我懊丧……”

      宋文殊朗诵时,蒋拂衣盯着宋文殊的口型跟着在心中默读。
      当读到“只要我的爱人”时,蒋拂衣神情专注地望着宋文殊,朗诵出声。
      宋文殊诧异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只要我的爱人,
      是青青的常春藤,
      沿着我荒凉的额,
      亲密地攀援上升。”

      朗诵结束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有些没来由的情绪在发酵,升温。

      “你也喜欢这首诗吗?”宋景灵为打破沉默,硬着头皮向蒋拂衣发问。

      蒋拂衣沉浸在刚才仿佛两颗心灵相碰撞的惊喜和愉悦中,听到宋景灵的问话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对,我个人十分欣赏裴多菲先生的诗,尤其喜欢他对自由的尊重和追求。”

      宋文殊也从蒋拂衣齐声朗诵的诧异中走出,闻言,眼睛一亮,像是庙宇里猝然亮起的一烛灯火。
      “巧了,我也是,崇尚自由,敬爱民主是我最理想的国度。”

      宋文殊向前几步,颇为激动地握住蒋拂衣的手,
      “原以为你是腐朽的娇惯大少爷,没想到也是我们追求自由的进步青年的一份子嘛。”

      感受着手上的温度,蒋拂衣一时有些贪恋。

      “拂衣,奴才就是奴才,收起你那可怜的同情心。”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我这般卑贱的人终究还是过不得一天没有枷锁的日子。”

      “拂衣,别天真了,乖乖听老爷的话。”

      “你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仿佛有谁在耳边不断重复着那些人的话语,语气时而高高在上时而卑微切齿,好像在时刻提醒着他。

      “别醉在这一场梦里,你该清楚你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蒋大少爷。”

      蒋拂衣一边不断警告自己别陷入太深,自己和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一边摩挲着覆在自己手上的温度,贪恋自由的呼吸和被认同、被信任的喜悦。

      这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的,全新的体验,是眼前的两人带给自己的。
      不顾及出身地位,而是单纯的追求同样的理念,因为志同道合而亲近,而非攀附权贵、曲意逢迎。

      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从心底溢出来,却又被无形的隔膜罩住,渐渐干涸。

      “很荣幸能得到文殊如此认同,想来大家也都是同道中人。”
      蒋拂衣笑得温润如玉,像是罩了一张滴水不漏的假面具。

      同时,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来,轻声反驳。
      “不,你当然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你守的究竟是哪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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