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黎明》宋灵均

2、Chapter2

　　雍南省风青市云桥镇

　　“哥，等等我，别跑得太快了，小心又被树枝划了脸，陶先生要骂你的。”

　　宋溪予在后面追着提醒，在宋文殊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的，也不见宋文殊停下来，整个人活像是悬崖上直冲而下的瀑布，非得奔涌到陶先生书房门前才肯止步。

　　宋小少爷双手抱胸半倚着树，等到宋溪予脸上挂着汗水气喘连连地出现时，才乜斜了一眼，“呦，景灵，你说你这大家闺秀的，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追着像什么样子。”

　　宋景灵白了她哥一眼，没好气地说，“谁稀罕追你似的，谁让宋家小少爷没个公子样呢，白在北平待上那么些年。”
　　歇了一会儿，把气舒匀了，宋景灵才想起来忘记告诉她哥一件大事。

　　还没等宋景灵张口，屋内的陶先生看见俩人迟迟不进来，反而一副在树下闲聊的架势，顿时来气，便向面前的蒋家小公子赔了个不是，转身大步迈向门外，步子走得虎虎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走到宋家兄妹面前。

　　刻意压低了声音后，劈头盖脸来了一顿斥责，“你们俩这是不将我这个老师交代的事放在心上还是有意给蒋家小公子脸色看，嗯？”

　　“先生，冤枉啊，我可不知今天有什么蒋家小公子来访，我若知道，必定沐浴更衣，虔诚焚香，洒扫庭院，哪敢这般作风呢。”

　　同时，宋文殊趁陶先生不注意在背后伸手揪宋景灵的发梢。

　　一个吃痛，宋景灵也知道的确是自己的过错，上前作揖向先生赔了个不是。
　　“先生，我一时间忘记告知兄长了，是我的过错，请您切勿责怪兄长。”

　　陶先生一向不知怎么应对女学生，这宋家小姐一开口，陶先生便不再追究，转而打算向这两人介绍这位容貌俊秀，彬彬有礼的蒋家小公子。

　　恰巧，蒋拂衣此时也从屋内走出，来到三人面前。
　　走近以后，蒋拂衣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兄妹二人。

　　宋家少爷身着一身青白色衣袍，一头碎发恣意飘扬着，眉若墨画，眼尾上挑，别是一双多情琉璃睛。
　　宋家小姐也不效一般世家小姐，身着西式马术服，一双杏眼，笑得可人，一头墨色长瀑黑发随意扎在脑后。

　　“在下蒋从易，字拂衣，唤我拂衣便可。”

　　宋文殊也在暗自打量着这远道而来的“蒋家小公子”，端是一派公子哥作风，穿着黑色修身西装，踩着西洋牛皮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骨高而眼窝深邃，颇有几分不近人情，可眼睛又极为漂亮清澈，一双浓密睫毛扇子似的眨个不停,像要扇到人心坎里去。

　　“在下宋黎予，字文殊。”

　　宋景灵不动声色地感受两人的眼神过招，心里莫名有些格格不入，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安心当个摆设。
　　“在下宋溪予，字景灵。”

　　陶先生也觉出气氛有些古怪，把手放在嘴边低咳一声。
　　“文殊啊，拂衣的祖父同我和你祖母有些交情，拂衣便来此处问学借住在你们家，一来是同你一样避免卷入政治纷争，二来是也想认真钻研些西洋学问，以后你要多多照拂。”

　　宋文殊一口应下，挑了挑眉，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这少爷锃亮的皮鞋，又眺了一眼远处插秧的水田，心里大呼麻烦，暗想，“这少爷可真是会耍派头。”

　　宋景灵看她哥笑成眯眯眼，就知道他肯定不欢迎这个小少爷，心里也有了几分计量。

　　蒋拂衣看先生如此关照，而宋家兄妹又笑得如此如沐春风，心里顿时拘谨少了许多，先是朝陶先生认真鞠了一躬，“多谢先生关怀。”
　　而后转过身真诚地给宋文殊来了个拥抱，“多谢文殊不嫌我这番麻烦你们。”

　　冷不丁被抱了个满怀，作为从小不粘人爱独立的宋文殊同志来说，这可以说是除了女性长辈和宋景灵那个不省心的之外，第一次被这么黏糊地抱个满怀，不是香香软软的小姐，而是个爱耍派头硬邦邦的大少爷，额头上的青筋简直一蹦三尺高。

　　宋景灵在旁边目睹这一切，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里暗骂，“这个吃我哥豆腐的登徒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看宋文殊就要发火，宋景灵赶紧上前，把她哥从蒋拂衣的怀里拽出来，心里憋着气，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蒋家公子，您的行李呢？趁着天色还不晚，认认去家里的路，待天色晚了，恐怕您走不惯这小地方的土路。”

　　蒋拂衣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热情不做作的世家子弟，心里颇有几分感触。

　　待蒋拂衣去学堂内将自己的行李提上后，三人向陶先生告辞，往宋家兄妹的祖母何氏住宅走去。
　　路上，宋文殊心里还憋着火，别说给这姓蒋的一个好脸色，就是把他那双手卸了的心都有了，于是自顾自地走在另外两人前面，闷着头不说话。

　　宋景灵默默感受着来自她哥的低气压，一转头，看见蒋拂衣笑得一脸灿烂，满是友好之意。
　　心里暗诽，“这少爷是真傻得冒气，还是色得出奇？”

　　看蒋拂衣走乡下的这些泥泞小路，确实走得有几分艰辛，为了不让泥点子溅上皮鞋和裤腿，蒋拂衣几乎每一次下脚都在斟酌。

　　于是对蒋拂衣客套几句，“蒋家公子，您若是拿行李不便，不如由我帮您拿着。”
　　蒋拂衣看了看宋景灵姑娘家的小身板，连忙推辞,“姑娘心意在下心领了，蒋某真是受宠莫惊。”
　　宋景灵愣了愣，暗想。

　　“这少爷是不近女色近美色啊。”

　　突然，远远地一头老黄牛喘着粗气甩着尾巴朝他们靠近，宋景灵一向怕牛，源于年幼时穿着祖母新织的红色小洋裙被一向亲近的小牛犊用牛角挑飞，自此以后，宋景灵见了牛就绕着走。

　　今日，不知怎的，这老牛直直的向他们走来，宋景灵心里毛得发慌，往蒋拂衣身后躲了几步，眼看老黄牛就要从他们身边经过，牛角几乎擦着宋景灵的手臂，宋景灵不住地往一边躲去。

　　而老黄牛却像突然打了鸡血似的，猛地往前一冲，宋景灵心里一阵惊慌失措，下意识拉过手边的东西往前一送。

　　宋文殊一个人闷头往前走，早甩开身后两人一大截，待心里气消一些，回头看两人时，才发现两人早失去了踪影。
　　心里暗自倒霉，“这两个不省心的。”

　　于是回头去找那两个不省心的倒霉蛋，宋文殊沿原路返回，走了好一程才看到两人身影。

　　宋景灵在一旁提着蒋拂衣的行李，一个劲儿地道歉，牵着老黄牛的刘伯扶着一瘸一拐的蒋拂衣也是一脸歉意。

　　原来是刘伯站在二人身后不远处冲老黄牛招了招手，老黄牛通人性，甩着尾巴就去找主人，没想到宋景灵对老黄牛的靠近反应这么大，拉着蒋拂衣就去挡，蒋拂衣一时不察，被她这么一拽，倒是把脚给崴了。

　　“这麻烦大少爷还真娇气，还有宋景灵这胆小的破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宋文殊心里如是想，但到了二人面前，却是朝蒋拂衣伸出了手，把他从刘伯的搀扶中接了过来。
　　“刘伯，是我们没留意，不是您的过失，别耽误您农忙，您先离去吧。”

　　说完，在蒋拂衣面前蹲下，“蒋少爷，上来吧，您这腿要是走回家，恐怕要到明天咯。”

　　蒋拂衣一时有些脸热，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了背，双手紧紧地环着宋文殊的脖子，受伤的腿也被宋文殊扶着盘在腰间。

　　宋景灵一看她哥出来把这烂摊子给收拾了，心里的重石瞬间卸下了，拎着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

　　随着宋文殊在泥泞里踩出一个个脚印，温热的呼吸一阵一阵的撒在宋文殊的脖颈，扫过颈后的几缕发尾，发尾摇起旖旎的弧度。

　　不适应的扭了扭头，反而感觉蒋拂衣的呼吸愈发灼热，不仅脖颈迅速升温，心里也被平白烫了一下。

　　宋文殊心里暗骂，“这岂止是个麻烦，简直是个大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