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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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涌动着紫色雷电的暗沉的天空偶然漏出几声骇人的光闪，豆粒大的雨不留任何情面地砸在泥泞的土地上，茅草搭作的屋棚默不作声地挨着雨滴的砸，尖利的叫声伴随着第一声枪响开始了灾难的沦陷……
一箭箭的雨划过穿空呼啸而至的流弹，引发房屋自远及近的轰然倒塌。
在这样一派兵荒马乱中，只有村落中唯一储存着书籍的学堂，没有尖叫，没有惊慌失措，只有身着青白色衣袍的一位先生，戴着书生气的眼镜，容貌俊雅，有条不紊地将书籍一箱箱地搬到早早备下的地窖里。
随着枪声的逼近，一切的嘈杂慌乱也在哭嚎中追来，离这间学堂愈发的近了。眼看书籍已搬进去大半，但这位先生的右腿却渐渐颤抖了起来，在下地窖的梯子时，弯曲的右腿止不住地打颤。
负荷着沉重的箱子，右腿的膝盖在这相像的雷雨天又一次回忆起被碾压的痛苦，起初一阵酸麻，使右腿几乎卸掉大半力气，渐渐酸麻的程度加剧，像是凭空斜插进一根钢叉，钉碎了骨头，又将筋肉狠狠地穿透，痛得右面半个身子都麻痹了，大脑好像传来一阵尖锐的枪鸣声。
沉闷的一声痛哼再也压抑不下，箱子被失手重重地砸在地上，接着，这位先生再也站不住了，从梯子上栽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才从剧痛中找回了意识，半点不带耽搁，又挣扎着坐起身，扶着墙壁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刚要迈出脚，右腿无法忽视的疼痛又开始叫嚣，嘴角咧出一个苦涩无奈的笑。
“难道今日不仅无法护书周全，就连自身也难保吗？”
“先生，先生——”
地窖口传来焦急的呼喊，使宋文殊于昏昏沉沉之际找到一丝清明，强忍着疼痛，宋文殊第一时间斥责这位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你不忙着逃命，来这破屋找我作甚？”
那学生好像早习惯了先生的斥责，听到先生答话便感到了安心，没有回复。
反而将衣袍一撩，袖子扎紧，结结实实地抱了几箱子的书开始往地窖里搬，过了几个来回，少年将最后一摞书搬进地窖，又将自己慌忙中收拾的包袱甩了进来，最后拿几块砖头砌在地窖口将地窖封好。
这时，他才转过身来，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文殊，悲痛而认真，每一个字都好像从牙齿里咬出来，“先生，外面的世道已经变了，屠戮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村子，外面每个人的命都不归自己了，尊严和生命都在眨眼间被夺走，逃命不过是延缓死亡。”
颤抖着双唇，盯着先生的眼睛，少年问“我们还能看见黎明吗？”
宋文殊看见少年的迷茫和畏惧，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像是说给少年听，也像是在回答记忆中那人的问题。
“哪怕这世道再不太平，哪怕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我们依然要心存信仰，度过沉郁悲痛的黑暗，黎明终将到来，我们每一个人都始终坚定不移地为之奋斗着，这是我也是你所存在的意义。”
顿了顿，宋文殊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右腿，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哭嚎，有老人、妇女也有孩子，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把，又继续对少年交代。
“我可能无法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但我希望你能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别回头缅怀牺牲的悲痛，也不要听信了他人的谗言，更不要被泼天的富贵遮了眼，
官爵财富为一时之享，国家大义乃万世之誉，
文载，希望你以后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谨记为师的这些话。”
少年听了先生像交代遗言一样的话，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伸出手拉了拉宋文殊的衣袖，抬着湿润的眼眸问，
“先生，那你呢，你要去哪？”
宋文殊并没有回答，看了看少年的包袱，问他，“包袱里的干粮够你吃几天的？”
少年心里缓缓升起一个害怕的猜测。
“先生，你要出去吗，可出去了就是一条死路，先生，您又何必去逞这匹夫之勇啊。”
“文载，我不止你一个学生，外面这些被迫害的人有我的学生、邻居，
他们都与我相熟，予过我恩惠，自己逃难而对他们受难坐视不理，
于我而言，如同剜心，远不如试着去救，哪怕最后和他们死在一处，也总比没有任何作为强。”
少年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先生，你若去了，我又当如何自处。”
宋文殊这时倒是笑了，“我就算是去赴死也是我的选择，你不必跟从，更何况我本身体羸弱，未必能活到看见黎明的那刻，这束炬火如今便交由你手，有你赓续为师的信仰，这簇火焰便一刻不曾熄灭。”
说罢，宋文殊深深地看了张文载最后一眼，便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地窖口的砌封，忍着疼痛上去后，又将地窖入口封好掩饰成普通的地面，而后拖着右腿回到自己的卧房，掀开枕头，几包药片和一把勃朗宁式军\用\手\枪静静地躺在那里。
宋文殊抢着时间将止痛药吞服，又将子弹上好膛，右膝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些，而外面的的侵略已然逼近。
轻轻地推开门，透过门缝朝外面张望，不远处几个日本士兵正大摇大摆地踹开一户人家的大门，带着嗜血和贪婪的笑声，开始了对房屋的搜索。
忽的，一声尖锐的婴啼将日军的脚步都引向了西边的一间小屋，与此同时，宋文殊也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学堂的门，借着夜色和谷垛的遮掩，迅捷而隐蔽地向那几个日本士兵接近。
而在宋文殊身后的不远处，有一人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几个日本士兵似乎已将那间小屋的人视作片刻后的刀下亡魂，兴致勃勃地在讨论着财物和军功的分配，就在一个日本士兵笑得格外猖狂时，一枚子弹呼啸着穿透了他的头颅而后不待停留地击穿了他同伴的头颅。
喷涌的鲜血将另外两个日本士兵的理智从畅想的狂欢中拉回，倏地转回身，开始惊恐地寻找子弹射出的地方，不待他们走近查探，又一枚子弹穿透了一名士兵的胸膛。
仅剩的一名日本士兵感到了莫大的恐惧与死亡的威胁，疯狂地向宋文殊藏身的草垛扫射，密集的火力将草垛打得千疮百孔，宋文殊倒是没想到那一枪没能将他也击杀，反而引起他如此不要命的反击，只能暂时躲避，等待着他子弹耗尽的那一刻将他击毙。
显然，短暂的疯狂过后，那日本士兵也清醒了过来，停止了射击，转而向草垛缓缓逼近，同时把腰间的手榴弹悄悄拿在手里。
宋文殊在经历了如此密集的射击后，保持着谨慎，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射击，而是凝神留心日本士兵走近的脚步声，但脚步声突然停了，宋文殊心里莫名感到不对劲。
侧着身子，透过被打穿的草垛上留下的弹孔观察，待看清他手里的手榴弹时，心里陡然一惊，不作任何迟疑，立刻瞄准士兵的胸膛射出了致命一击，而在这直击死亡的一瞬间，那日本士兵竟在短短几秒内拧开弹盖，捅破防潮纸，取出拉火环，握弹投出。
宋文殊反应过来他的濒死反击时，竟已来不及躲避……
蒋拂衣营救完村里几个老幼妇孺，便听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心里顿觉不妙，即刻赶往西边营救，却发现已有人先他一步。
看着那熟悉的青白色衣袍和微跛的右腿，便知道这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文仲平先生，心里不仅高看了他几眼，原以为是个装腔作势的南郭先生，现在看来也不乏有几分血性。
于是便尾随其后，静观他和日本士兵的厮杀，直到看到那日本士兵掏出手榴弹，意识到那先生处境危险，便不再作壁上观，迅速接近草垛，在手榴弹爆炸的千钧一发之际拉过那位先生，将他护在身下，滚了几圈，躲过四溅的弹片。
脑袋经受着爆炸后的震荡和恍惚，缓了一会儿，蒋拂衣才发觉，身下的这位南郭先生没有什么动作，似乎已经昏了过去。
这时，蒋拂衣才想起来将这位先生翻过身来，当看清这位先生脸庞的一刹那，蒋拂衣几近睚眦欲裂，哪怕那张俊秀的脸上粘着泥土脏污，蒋拂衣依然清楚地认出，“文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