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强行带躺》绾绾兔

5、陷害

　　日子平平淡淡又过去了两个月，燕雀从外面回来，同时也带回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皇后和惠昭仪的禁足同时取消了。

　　这意味着，从明天开始，早上的请安就要恢复了。

　　一大早，众嫔妃聚集在栖梧宫。

　　多日未见，皇后气色倒是不好，由小宫女搀扶着坐到了主位。

　　“这三个月的宫务臣妾都已规整好了，请皇后娘娘过目。”白婕妤倒是没什么表情，恭恭敬敬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皇后眼皮跳了一下，却看都没看文案书卷一眼，让宫女收了起来，脸上是一贯的假笑。

　　“辛苦妹妹了，都坐吧。”

　　茯苓觉得皇后就像一条毒蛇，尤其是她的目光在所有人之间逡巡的时候，不过她的火力主要还是集中在惠昭仪身上。

　　如果说这次被罚，皇后最多也就是失了面子，那惠昭仪降位却是性质都不一样了。

　　至少打破了她一直独宠的局面。

　　“这段日子，有几位妹妹侍了寝，”皇后道，“这是一件好事，陛下还未有子嗣，若是哪位妹妹喜得龙子当是一件极大地幸事。丁香，把我之前准备的花旗参雪蛤汤，给大家都分一分。”

　　“谢皇后娘娘。”众人谢恩。

　　惠昭仪咬了咬牙，恶狠狠的瞪了眼皇后。皇后冷笑了一声，当作没看到。

　　其实请安是一件十分无聊的事，大家大早上聚在一起，无非就是听皇后训话，然后为即将到来的各种节日提前做准备。

　　端午刚过，最近的节日还有两个月，左右也没什么需要提前两个月安排的事宜。

　　大家喝完汤，恭维的话说一说，寻思着要散了再换个地儿请安了。

　　江常在，也就是在储秀宫有过一面之缘的江锦瑟突然站了起来，似是有话要说。

　　茯苓看见卫思淼蹙起了眉，再看向主位的皇后，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心下想这出戏大概是安排好的。

　　一般宫斗戏里，这时候站出来的，肯定是经上位者点拨一番出来当出头鸟的，十有八九要举报一些东西。如今前后没什么节日，大家都很闲，正好是搞事情的大好时机。

　　只是不知道江锦瑟什么时候成了皇后的人，不过要对付谁倒是很好猜。

　　*

　　江锦瑟一开始并未说什么。

　　她站出来是提议举办一个后宫茶会，毕竟入宫的新人们彼此都还不是很熟悉。

　　惠昭仪挑了挑眉。

　　茯苓窥上一眼，瞧她虽然神色自若，却也一脸的防备。

　　皇后那边准了江锦瑟的提议。

　　就在大家再次觉得要散场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突然惊呼了一声。

　　茯苓从开小差中回神，只见江锦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快传太医。”皇后先一步反应过来，上前扶起江锦瑟，众人再纷纷好奇地围了过去。

　　这是唱哪出？

　　太医赶过来的时候，皇后已经让了自己的寝宫给江锦瑟。大多数嫔妃都本着看热闹的心思还没走，也不知道有几人是真的关心床上人的安危。

　　太医摸了脉象，又问了贴身服侍的宫女几个问题，态度端正，十分认真。

　　茯苓想出去透透气，栖梧宫总点一种很浓的香，熏得她头晕。

　　卫思淼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阿苓，我们出去吧，这里的味道闻久了让我有点想吐。”

　　茯苓刚赞同的点点头，正准备开口。

　　太医起身道：“皇后娘娘，微臣觉得此事有蹊跷。”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江常在娘娘可是刚吃过什么东西？”太医不急不慢的问道。

　　皇后点头：“本宫刚为各位妹妹准备了花旗参雪蛤汤，可这是补汤，本宫也经常喝，其他妹妹也喝了。”

　　“娘娘莫急，汤没问题，”太医摸了摸胡子，“问题在娘娘贴身物中。”

　　太医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香囊解开，将里面的香草倒出来铺在手心里。

　　宫里有个新人，在闺阁中学过一些医术，见到掺和在香草中的黑色颗粒，脱口而出：“麝香！”

　　就算没见过麝香，在这深宫大院里，作为皇帝的妃子，知道麝香会致使滑胎也再正常不过了，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麝香本不至于娘娘昏厥，”太医又道，“不过这补汤中补药是促孕效果，与麝香药理相悖，相冲之下，娘娘才突然昏厥。”

　　所以说，若不是今天喝了皇后的汤，江常在不知不觉一直带着这么个香囊在身边，想孕怕是难了。

　　方才递上香囊的宫女，很合事宜的来了一句：“请皇后娘娘给我们娘娘做主……这香囊，香囊是惠昭仪娘娘送给我们娘娘的！是惠昭仪娘娘妄图谋害皇嗣啊娘娘！”

　　哦豁，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大戏虽迟但到。

　　茯苓困惑的摸了摸下巴，问向身边的卫思淼：“阿淼，江锦瑟侍过寝么？”不然何来谋害皇嗣一说。

　　这宫女照着谁的剧本演的，一点都不专业！

　　等了一会儿，卫思淼都没说话。茯苓转头一瞧，这才发现，她脸色惨白。

　　这事难不成跟她有关？

　　那厢皇后已经开始诘难惠昭仪。

　　见过大风浪的惠昭仪倒是平静异常，冷冷的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

　　“构陷嫔妃，你这贱婢可是不想活了？”

　　宫女刚想反驳，抬头的一瞬间，惠昭仪啪啪两个巴掌就甩在了她脸上，声音清脆悦耳，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后正想发作。

　　惠昭仪绾了绾发，轻飘飘来了一句：“臣妾是送了个香囊给江常在，不过却是卫美人送给臣妾的。是江常在看着喜欢，臣妾才转送给了她。”

　　茯苓震惊。

　　皇后没料到这层，她也不是想帮卫思淼说话，或许是有些不甘心，便反问了一句：“惠昭仪这番说辞，可有证据？”

　　茯苓在两人之间瞧了瞧，又看向身边咬着唇的卫思淼，聪颖如她很快猜了个大概。

　　江锦瑟是皇后的人估计是没跑了，皇后想要对付的人是惠昭仪也没错。

　　那么会出现如今的场面，只能说惠昭仪不是吃素的，一早看出来了皇后她们的阴谋，将计就计罢了。

　　惠昭仪道：“麝香是宫中大忌，用度在太医院管的很严，这个皇后娘娘可以派人去查。”

　　但估计查不到。

　　要想作戏，麝香这种东西，肯定是黑货，通过地下途径从宫外领进来的，不可能有人蠢到在太医院留下记录。

　　惠昭仪又道：“若是查不出来，娘娘不妨查查香囊中的红粉山茶，这山茶口入有毒，平常也只能用来做做香囊，又因气味很独特，只得少数人喜爱。”

　　茯苓想起前几天卫思淼熬夜做的女工，心下明了。

　　怕是江锦瑟受皇后之命，假意示好从而讨得贴身香囊，被惠昭仪发现用意，就让阿淼连夜做了一个。

　　这样不管江锦瑟出什么事，惠昭仪都能明哲保身。

　　皇后显然也想通了。

　　“这事本宫还要听一听江常在怎么说，”皇后冷冷道，“等江常在醒后再议，若是果如妹妹所说，本宫自然也不会冤枉你。若是……”

　　床上的江锦瑟转醒，虚弱开口：“皇后娘娘，是我喜欢卫姐姐的香囊，她又不给，在惠昭仪姐姐那看到相似的我才……”

　　茯苓从未见过如此恶毒的小姑娘，她应该还在病中，盯着阿淼的眼神却似一条狠辣的毒蛇，与储秀宫中的初次见面判若两人。

　　她看不惯阿淼，她是知道的。

　　但茯苓想不明白，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她不惜忤逆皇后的意思，也要陷害旁人，她不是皇后的人么？

　　皇后脸黑了，可终究无可奈何，只得看向一旁面如死灰的卫思淼。

　　“你还有何话说？”皇后问她。

　　阿淼咬了咬唇：“回皇后娘娘……不是我。”

　　皇后比谁都清楚不是她，可如果今天没有人出来背锅，传到皇帝耳朵里，就是她的全错。身处高位，她十分懂得如何弃车保帅、避重就轻。

　　“证据确凿你却还在狡辩，本宫今日就要替皇上、替太后娘娘整肃后宫，”皇后道，“来人，卫美人杖责十五，降为常在。”

　　左右的太监想把卫思淼拉下去，却被茯苓拦下。

　　“姜美人有话要说？”

　　茯苓心里敲着鼓，其实害怕极了。上座谁都不是她能得罪的，无论忤逆了谁都会彻底打破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平静生活。

　　她不知道与卫思淼两个多月的交情值不值得她这么做，如果有时间她一定好好衡量一番，不会这么冲动。

　　但现在，茯苓只知道如果今天没站出来，今后必定会后，仅此而已。

　　“皇后娘娘，阿淼说不是她，这事一定还有蹊跷。”

　　“放肆，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美人说话，”皇后愠怒，“本宫让她住到未央宫本就是看中了卫家家教想让她好好引导你，没想到你们倒是私下结党，反了天了。今日这棍杖本宫是罚定了，来人就给我在栖梧宫、本宫面前打。”

　　几个宫人取了棍杖进来。

　　茯苓就算再能打也一拳难敌四手，几个太监按住卫思淼，眼瞧见棍杖就要落下，却迟迟没感到疼痛。

　　卫思淼睁开眼，刚想抬头，就抵着了谁的下巴。

　　茯苓护着她，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棍杖不是没落下，是落在了别人身上。卫思淼红了眼，挣扎着想从她怀里出来，可惜她被人按着，丝毫没有一点因为棍杖落下而松开的意思。

　　如果刻意不去想背上火辣辣的疼也就不疼了，茯苓咬着牙：“皇后娘娘，您……”

　　“主子！”燕雀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赶紧跪在地上，“请皇后娘娘恕罪，我家主子并未结党，也从未想过做忤逆娘娘还有陛下的事！请娘娘念在主子，主子……”

　　燕雀很绝望，一时之间，她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说辞。

　　“皇后娘娘，”茯苓沉声打断燕雀，明明挨了打，语气却异常坚定，“您刚解了禁足，就罚了后宫嫔妃，若是证据确凿也罢，可如今不就是听信了江常在的一面之词？若是日后发现错判……”

　　“好你个姜茯苓，太医证词在此，你竟然还敢狡辩？”

　　燕雀听到皇后已经盛怒，心下一片凄凉。茯苓的脾性她再了解不过，如今若想全身而退怕已是并无可能。

　　“太医……”茯苓目光晦暗间，略带喑哑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卑不亢，“若是如此，那臣妾也斗胆问一句吴太医大人，汤中何物与麝香相冲而致人昏厥？据我所知，麝香虽有避孕之用却只对已孕之人有效，江常在未尝侍寝，又何谈与汤中补药相克致使昏厥？”

　　太医慌了神：“这……”

　　他答不出茯苓的问题，又求救般看了眼皇后。

　　这一眼看得众人心下清明，再看向江锦瑟的目光中已是带了明了——原来是装晕啊！

　　皇后也被这一问问的没法下台，太医又是个靠不住不会自圆其说的蠢货，再瞧瞧刚刚忤逆她意思擅自做主的江锦瑟，心里一片哀嚎。

　　不过栖梧宫是她的地盘，她还有些底气的。

　　皇后调整了心绪，摆出六宫之主的姿态，冷冷道：“好个姐妹情深，既然你想替她挨打，就挨着吧，不打满十五下不准停！”

　　众人也没料到皇后这般破罐子破摔，皆为心中一惊。

　　那边棍杖照常落下，击打在背上，像是发出能把骨头折断的闷声。

　　燕雀起身想去护主，却被皇后下令左右抓住臂膀。

　　茯苓一声不吭，好似根本不疼一般，只有她怀里的卫思淼听到了她低声的轻哼。

　　“给本宫用点力，都没吃饭吗？”

　　茯苓又挨了一棍，还是没喊没叫，她身体往下沉了沉，挨靠在卫思淼的背上，似是承受不住力道。

　　卫思淼再次用力挣扎了一番，还是没挣扎开，倒是碰到了茯苓的伤口，茯苓“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卫思淼吓得不敢动了。

　　“皇后娘娘，是我，是我的错……您饶了阿苓吧……我，我领罚……”

　　彼时，茯苓护着卫思淼，背上疼的快没了知觉，倒是怀里的小姑娘还一个劲想往外面钻，她用着劲不让她钻出去，全部注意力都在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乖上，根本无暇分心给背上的疼。

　　她拉的越紧，卫思淼哭的越厉害，卫思淼哭的越厉害，她就觉得越烦然后拉的越紧……

　　就算茯苓有些小身手，终究是个细皮嫩肉的姑娘。宫里的刑罚毒辣，她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大约只打了六七下，离十五下的目标还很远，但很难说她还能撑几下。

　　那边燕雀总算挣脱了拦着她的宫人，企图用手挡住即将落下的棍杖，却被另一道棍杖击中后脑。

　　她身体不如长期练武的茯苓好，这一棍杖也正好打中了要害，瞬间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尚存最后一丝意识的茯苓突然大脑空白，只来得及抓住燕雀的衣角——

　　不想后悔所以死争的那口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那份友谊？

　　不，她只是把对寂寞深宫困锁三年的不满、对上位之人专权独横处事不公的怨怼、对砖墙染缸迷途向恶之人的轻蔑……全都发泄在了一件小事上，一件她只要这么做就会得到慰藉的事上。

　　但她没想到，这会害了燕雀。

　　燕雀倒下的那一刹那，所有一切都不重要了，茯苓的眼前，只剩下随着燕雀脑后溢出的红色而变成汪洋一片的血海。

　　而后到茯苓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都没从这片血海里走出来。

　　*

　　人群中小声议论着今天的事情，皇后和江锦瑟或许也感到了一些害怕，却已然停不下来。

　　惠昭仪事不关己的冷笑了一声，转头瞧见白婕妤从人群中走出。

　　“皇后娘娘，这卫美人，哦不……”白婕妤轻声细语道，“卫常在打不得。”

　　皇后大怒：“你也要来和本宫作对？！”

　　白婕妤道：“并非如此，只是卫常在前些日子在我宫里用膳时食欲不振吐了两回，说是怀了龙胎，皇上已经知道，只是还没差人告诉各宫。姜美人与卫常在住在一个宫，平日少不了相互照应，想必正因如此见卫常在受罚，姜美人才拼死相互。别的事暂且不说，要是因为问责而打掉了龙胎，怕是不妥，皇后娘娘以为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其中脸色最为惨白的当属还在床上的江锦瑟了。

　　倒是被晕过去的茯苓还护在怀中的卫思淼也愣了一下……她前几日还来了癸水，又何来怀孕一说？

　　白婕妤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卫思淼便足以通透。

　　如果今天想要在皇后手下救下茯苓，唯有顺着白婕妤的话应下怀孕之实。

　　可欺君，是杀头的罪。

　　卫思淼伸手摸了摸茯苓的脸颊，指尖所及之处，一片冰凉。她闭上眼轻咬了唇，随后又睁开，目光灼灼的直视皇后：“回禀娘娘，臣妾确实……”

　　“皇上驾到。”

　　荣安还未来得及说完，李君瑾已然穿着朝服一阵风似的进了门。

　　据说那时，还未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