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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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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茯苓起的很早。
下午睡醒后迷迷糊糊,但晚上却不再做梦反而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神清气爽,甚至去院子里打了套拳。
阿喵还是没有回来。
不过猫都是这样,等饿了在外面又寻不到吃的,自然而然就会自己回家了,茯苓也没有太担心。
燕雀送了早点过来,茯苓换了一身衣服。
她一边吃,燕雀一边给她梳头。
“卫思淼怎么还没起?”茯苓嘀咕。
燕雀没好气道:“昨晚卫美人被送回来,别提多趾高气昂了,我们别去招惹他们,省得给自己找不愉快。”
茯苓说:“可是去给太后还有皇后请安的时间快到了,不用叫她们么?”
“……”燕雀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从燕雀手里扯过自己的头发:“头发我会梳,你去喊她起来。”
燕雀不想去。
“燕雀,”茯苓严肃道,“躲避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既然注定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去,请卫美人娘娘起来,同她说,我们请她一道去请安。”
燕雀不情不愿的去了,过了会儿,又气急败坏的回来了。
“阿苓你是没见到她们屋里那些个宫女太监那副得意的嘴脸!”
“她同意了么?”
燕雀一腔愤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走。”茯苓拉起她,两人往东侧殿去了。
*
茯苓走路速度很快,快到卫思淼的宫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拦她,而且也没人想到她会这么长驱直入。
也许是她的突然出现,让正在喝粥的卫美人差点呛着。
“姜美人娘娘,”卫思淼的宫女拦着她,俯身行了个礼,“我家主子还没用完早膳,娘娘若是着急不如先行一步。”
茯苓想了想:“我也不急,我等你们家娘娘吧。”
卫思淼昨晚侍了寝,早上李君瑾派人多给她送了一盘桃花饼。
茯苓也是第一次知道侍寝完还有加餐一说,盯着那碟桃花饼的眼神都直了。
“这……”卫思淼还算有礼貌的说了一句,“姜美人想吃就吃吧,我也不爱这些甜食。”
茯苓说:“不用与我如此生疏,叫我阿苓就行。”
她还真不客气,自个儿就把桃花饼全吃了,一块没给人留,卫思淼扯了扯嘴角。
两人用完早膳,时辰已经不早了。
在储秀宫的时候,嬷嬷教过规矩,一旦入宫,早上辰时必须向太后和皇后请安,风雨无阻。但品级低的妃子是没有资格坐御辇的,要靠自己走。不过卫思淼昨天就探过路了,未央宫虽然地处偏僻,离太后和皇后的宫邸比较远,却可以从御花园绕近路,这样按计划,辰时请安完全来得及。
但她没想到,御花园早上不开门!
卫思淼慌了起来,第一次请安就迟到,再加上她昨晚还侍了寝,万一皇后因此不爽,完全有理由当场就刁难她。
茯苓瞧她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赞叹自己不愧是计划通——先前见着她不急不慢的喝粥,就猜到她果然是不知道,御花园在戌时到辰时之间是没皇令不得进入的。
她当时也不催她,心想着如果运气好,没准能卖个人情。
桃花饼是计划外的,那可是真香……咳。
“别着急,我有不迟到的法子。”
卫思淼愣了一下,茯苓拉着她走到御花园西南角的一处假山边。
御花园只有这么一角是没人把守的,也确实没什么必要,这边假山耸立,虽然不算高,可也不算低矮,无路可走。
只见茯苓松了手,燕雀给她把宫装过于宽大的袖子,用两根绳子左右绑好。
卫思淼看到这还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很快她就懂了。
燕雀十分熟练的从隐蔽处扯出一截麻绳,这截绳子似乎是绑在假山顶的。她拉了拉,确认绳子还结实,忽的一下,一手拉住绳子,一脚踏着假山,“嗖嗖嗖——”爬到了假山顶,身手之矫捷、动作之熟练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卫思淼看呆了,嘴巴都忘了合拢。
“我不行的。”卫思淼真的哭了,转身想走。
茯苓笑了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顺手搂上她的腰。
这卫美人不愧是翰林院掌院家的大家闺秀,要比三年前的燕雀轻上不少,而且身上有股淡淡的兰花香,沁人心扉。
“你要是怕,就抱紧我。”茯苓在她耳畔轻轻道。
卫思淼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但一切都发生的飞快。
她感觉自己脚离了地,吓的脸色惨白,来不及思考,紧紧反抱住了茯苓的腰,脸埋在她肩头,不敢睁眼。
茯苓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到了。”
卫思淼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假山顶上了。
此时的阳光还不是很刺眼,清风吹拂,卫思淼转头看去,因为站的高,整个御花园的景色映入眼帘,群芳斗彩,满园春色。
“好美。”她感叹了一句。
茯苓已经把袖子放下了,笑嘻嘻道:“走吧,再不走就真要迟到了。”
卫思淼看了眼假山下急的不可开交的侍女,回头一望正和燕雀有说有笑的姜茯苓,想起刚刚她搂着自己,又拍着自己的背安慰吓坏了的她的样子,突然脸红了起来。
“怎么了?”茯苓看向她。
卫思淼摇摇头:“没事,走吧。”
茯苓伸出手:“在假山上走容易脚滑,你拉着我,别滑下去。”
“嗯。”卫思淼低下头,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握住的那只手上。
*
两人赶到仁寿宫的时间刚刚好。
茯苓左瞧瞧右瞧瞧没见着皇后,才突然想起皇后被禁足了,果然惠昭仪也不在。
仁寿宫的大宫女从里屋走出来,对着来请安的嫔妃道:“太后身体不适,你们最近也别来请安了,都回去吧。”
茯苓倒是猜到了,昨日李君瑾那样不给她面子,她现在肯定不愿意出现在她们这些妃嫔面前。
但她们今天还是不能不来,甚至不能迟到,不然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皇后那儿,也别去了。”大宫女在她们走之前又多了句嘴。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
白婕妤路过她们身边时,让身边的宫女递了本书过来,笑眯眯对茯苓说道:“妹妹这书当真不错,还有续集么?”
“有的,”茯苓点头,“下次我带给你。”
白珏不置可否,见别人靠近,语重心长道:“妹妹,书好看,可人更有意思,不是么?”
卫思淼不知道茯苓听懂了没,但玲珑剔透的她倒是悟了点什么,只是转眼,茯苓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拉着她一同回宫。
*
两人回宫的路上,虽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却谁都并未走心。
快到御花园的时候,卫思淼到底年纪小了些,没忍住,问道:“姜姐姐在宫里住了这么些年,快乐么?”
卫思淼觉得,白珏话中所指,肯定是昨天的事,她不受宠,这些年的日子未必好过,只是不知她这样成天笑嘻嘻的人,心中是否有气。自己刚刚入宫,想到未来的日子也不知会如何,一时心中更是凄哀一片。
姜茯苓没有看她,却也没有因为她的问题神情有所变化。
只是,卫思淼觉得,她的笑意似是淡了些。
“小时候从未想过会活成今天这般样子,可无论怎么后悔,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改变,能改变的只有自己的心境罢了,”茯苓说道,“我并未不快乐,也对皇上没有期望,所以即便你觉得我不受宠,受尽了刁难,也并不是我真实所想。人在哪都要活着,区别唯有怎么活和为谁而活。太后也好,皇后也好,惠昭仪也好……你也好,你们都不是我的敌人。”
那一瞬间,卫思淼觉得自己的世界都清明起来,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太后倒是执着挑我刺,”茯苓摸了摸下巴,“但后来她发现,罚跪、罚禁闭我是不怕的,罚抄吧,可我又不识字,久而久之她倒是也拿我没办法了。”
卫思淼一脸震惊。
“你这是什么表情?”茯苓被她逗笑了。
卫思淼感慨:“你竟然不识字?”
茯苓扯了扯嘴角:“你不也不会功夫嘛,我家里世代武官,我娘功夫也了得,小时候家里就请了三位武师傅教我武功,也许他们忘了同时帮我请一位文师傅吧。”
怪不得她的手臂如此结实有劲,卫思淼又控制不住的红了脸。
*
茯苓和卫思淼回宫的那会儿功夫,李君瑾正好下了朝,回到御书房。
荣安本来准备倒茶,却发现茶叶见底了,不过瞧瞧时间差不多,果然不一会儿门口闪过一个黑影——玲珑回来了。“进来吧。”荣安先引玲珑进门,才出门去内务府拿新茶。
过了一会儿,等荣安回来,玲珑已经报告完。
“下去吧。”李君瑾挥挥手,似是注意力全部在手中的文书上。
玲珑弯腰退下。
荣安用新茶泡了茶,端到李君瑾面前,这才发现——他走时陛下好像就在看这页来着?
“陛下?”荣安适时出声。
“她说——她对朕没有期望,所以并未不开心,荣安……”李君瑾放下文书,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荣安安慰道:“娘娘这是不知道陛下对她的用心,陛下为娘娘做了这么多事,娘娘若是知道,必会感动的。”
“不……她以前,她以前也说过一样的话,”李君瑾慢慢睁开眼,“朕不想等了,加把速,荣安,宣南淮王觐见。”
“是。”
*
“阿苓,”燕雀从外面回来,“荣安公公说了,陛下今日宿在养心殿,不来后宫了。”
茯苓把棋盘从仓库里搬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笑嘻嘻道:“那正好,你去叫卫思淼用完晚膳来我宫里下棋。”
燕雀狐疑:“不是,你什么时候会下棋了?”
“我什么不会,快去!”
过了一会儿,燕雀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桃花饼。
“卫美人说好,顺便托我带了桃花饼。”
茯苓大喜:“来来来,我们分了。”
酒足饭饱,卫思淼也正好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燕雀正把棋子从盆里捞出来一颗颗擦干,从水污程度来看,这棋怕是很久没人用过了。
“阿苓,你会下棋么?”卫思淼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虽然她也并非十分精通棋艺,但姜茯苓更不像会下棋的样子。
果然茯苓十分诚实的摇了摇头:“这普通的围棋我是不会的。”
卫思淼愣了一下,从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可她不是叫她来下棋么?
茯苓拉着她坐到了另一边,笑嘻嘻的说:“我虽然不会这种,但我的五子连珠棋打遍天下无敌手!来来来,我教与你怎么玩儿。”
卫思淼狐疑的掷黑子,在天元落了子。
不一会儿。
“这不算,我想错了。”卫思淼悄悄抬头瞄了一眼茯苓,茯苓也不说话,就是笑嘻嘻的瞧她。
卫思淼红着脸瞥开眼,然后暗戳戳的悔了棋,同时还把茯苓下的棋子偷走攥在手心里。
茯苓也不恼,笑嘻嘻的继续落子。
几轮过后,卫思淼两手都抓不下棋子了,才哼了哼:“这局不算,再来!”
大战三百回合后,卫思淼总算承认,就算是五子棋,也有传说中的棋圣的,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老祖宗诚不欺人。
燕雀看不下去了,干脆当起了卫思淼的军师,惹得茯苓大呼作弊。
三人玩闹一阵,夜深后卫思淼索性就决定在茯苓宫里睡了。
燕雀给她们铺好床。
茯苓三下两下脱了衣服,钻进被子,又掀开一角朝她招手。
卫思淼红着脸,茯苓笑她,让燕雀熄了灯。
两人躺在被窝里,睡前聊天。
“阿苓和燕雀感情真好,完全不像主子和奴婢。”
“那当然,燕雀是我姐妹!”茯苓见卫思淼一脸茫然,开心地解释道,“我娘为了培养我的独立,虽然我养在将门世家却从小没有人伺候。燕雀是隔壁弄堂燕老三家的二丫头,我们从小一起闯祸,咳,我是说一起长大,算是童年玩伴。后来我奉旨入宫,她哭得稀里哗啦,但以她的家室是不能进宫选秀的,所以就瞒着我,求了我爹,在我进宫那天做了我的陪嫁婢女。她长我一两岁,所以这些年一直很执着照顾我的方方面面,但我其实从未当她是下人过。”
“如此说来,倒是羡慕阿苓能有这样机缘。不像我,是家里独女,从小就被家里管的很严,没有自由,和丫鬟下人也十分生疏,没有能说上心里话的人。”
“阿淼,你今年几岁啦?”
“十八,我在这次选秀的秀女中年级算大的。”
“哦,那也比我小,我虚二十二了。”
“我知道。”
“若当年先皇未曾看中我,没准这会儿,我也能学我娘年轻时一般,在江湖上闯出一个自己的名号了。”
“噗。”
“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同我倒是极像,有几分相见恨晚。要是选秀再迟那么两年,我年岁超了,兴许我也可能嫁给南淮王世子,嘘,你别告诉别人。我其实也没见过世子,但世子府,我想总比宫里安全快活些。我家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要是在宫里出了事……我不怕死,可我怕阿爹和阿娘伤心。”
“哎呀,不说这些了,我明天带你去御花园看朱砂锦鲤!”
“御花园当真有锦鲤?”
“当然!据说是江南贡品,我小时候最喜欢江南了,想着等长大了就一定要去看看,可惜现在是不可能了,不过看江南的锦鲤也一样!”
“噗。”
“阿淼你又笑什么?”
“不,我没笑……噗。”
*
烛火闪烁,一片檀香。
已是深夜,殿中人却并未睡下,这个时间,就是荣安都已经歇下了。
玲珑按照殿中人的意思,翻了墙,从窗户飘了进来。她功夫很高,就算是内禁卫军都没发现,倒有几个暗卫发现了她的踪迹,不过受命并未阻拦。
玲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只用在下朝后来报告一次,今天却加了次夜间的汇报,但她还是兢兢业业的把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陛下,今日卫美人娘娘宿在了主子的屋里。”
玲珑做了最后的总结。
“知道了。”
*
第二天。
李君瑾下朝后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御花园,霸占了锦鲤池边的观景台,刚坐下石凳都没捂热,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小姑娘说笑的声音。
茯苓和卫思淼有说有笑的结伴同行,刚转了个弯,笑容还挂在脸上,老远就看见了观景台上明黄的身影,顿时露出了极为嫌弃的表情。
荣安有些无奈道:“陛下,娘娘见这边有人,转弯去了别的地方。”
李君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