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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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三年，正是朝堂上最繁忙的时候，鲜少来后宫，就算来后宫也多半独宠惠妃。
当今太后是四王英的生母，先皇临终之际未将王位托付于嫡子，而是新立九王昭为帝，因此李君瑾与太后不和人尽皆知。皇后又是太后娘家的姑娘，帝后貌合神离也有数年，平常皇帝就爱纵容惠妃与皇后小吵小闹。
大概如此，皇后也积攒了许些怨气。
“皇上要是亲自来选秀该多好呀，”茯苓摇摇头，“我都快忘了陛下长啥样了。”
阿喵认同：“要是皇上来，那许兰亭就有靠山了，不然容玥有那老太婆撑腰气势完全碾压她，没有悬念的宫斗，一点意思都没有。”
茯苓瞪了她一眼：“储秀宫不给带宠物去，你就是想看戏也是进不去的。”
阿喵老神在在：“山人自有妙计。”
*
元景三年，三月初七吉时，储秀宫。
皇后和惠妃皮笑肉不笑的你来我往了九九八十一回合，白婕妤喝光了三壶茶去了至少两次茅厕，太后总算姗姗来迟。
太后一来果然就给了惠妃一个下马威，并且伙同皇后，两人左右开弓，联手打压惠妃气势。没过一会儿，惠妃就有点顶不住，眼眶红了起来。
然后选秀就正式开始了，嬷嬷宣了储秀宫小主们挨个进殿。
到此为止，理论上今天的戏应该全部唱完了，茯苓打着瞌睡等太后宣布结束。
结果不知何时，许是在她眼皮子不受控制耷拉在一起的那一刻，竟让她看到了耸人听闻的一幕——她那只雪白而贵气的猫，“嗖嗖”两下从暗处跳出，身手矫健的踩歪了皇后的凤冠，借力纵身一跃，露出尖爪在太后脸上挠出了三条血痕。
姜茯苓当场吓傻了。
“我草你妈个傻逼老女人！！！吃我一爪！”阿喵大喊道。
众人听起来就是母猫发情般撕心裂肺的叫声。
茯苓身边的燕雀也认出了是自家的猫，慌乱之间看太后叫来的宦官正拿着棍杖在驱赶白猫，心下一紧，好似那棍杖打的不是白猫而是她自己一般。
燕雀虽然听不懂白猫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十分疼爱这白猫。那猫儿也格外依赖燕雀，平常除了呛茯苓两句，就是黏着燕雀让她抱。
燕雀想上去帮白猫，差一点就被棍杖殃及了。茯苓见状使了个巧劲，谁也没看清她的动作，拿棍的宦官突然手肘一个吃痛没拿稳。
“姜美人！”太后威严的声音中带了一丝薄怒。
阿喵一副不知自己闯祸的样子，跳进了茯苓的怀中，这个举动更是加深了太后对她的厌恶和怒火。
皇后轻轻在太后身边耳语道：“好似是姜美人前几日捡着养在未央宫的白猫。”
太后怒极反笑道：“哀家到不知姜美人养了猫，到底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猫。”
阿喵在她怀里冲着太后又是一番龇牙咧嘴，倒像是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茯苓清醒过来，连忙抱猫跪下：“臣妾的猫冲撞了太后娘娘，请娘娘恕罪。”
“恕罪？你还想恕罪？”太后摸着自己的脸，然后看见手上竟然有血迹，“这该死的猫给我拿出去剁碎了喂狗，姜茯苓我看你也去掖庭好好反思吧！”
燕雀吓得脸色惨白，忙跟着跪下央求道：“太后娘娘，这只白猫是奴婢的，不管我们娘娘的事，您罚奴婢，打死奴婢都好，主子真的不知情！”
白猫听到她这话，气的直跳脚。
“燕雀燕雀，别给这老女人跪下，你起来，她不配！”
茯苓听到罪魁祸首如是说，就连她也气着了，在猫受伤的腿上狠狠掐了一下，阿喵疼的在茯苓的脖颈上挠出了三条血痕还击。
“既然如此，”太后冷冷道，“猫还是喂狗，姜茯苓也送到掖庭，至于这宫女——杖杀了陪她的猫去吧。”
众人哗然。
太后厉声：“皇后，还愣着做什么？”
皇后回过神来，知道是自己之前和惠妃争斗却因为不受帝宠被压一头，这秀女刚入宫，太后正好借着这事，给她一个在后宫之中立宫威的机会。
斟酌了两下，皇后正准备开口。
一边的惠妃冷笑了一声：“皇后可真是太后身边最忠心的人啊，和姜美人这怀里的倒是没什么不同。”
把皇后和畜牲相提并论，怕也只有荣宠一时的惠妃敢说这话了。
皇后当众被拂了面子，面如寒霜。
“本宫贵为六宫之主，今日就算没有母后吩咐，本也该如此判罚，关你许兰亭什么事？”
惠妃咬牙：“纵使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可擅自贬黜中嫔妃，难道不应该支会陛下一声么？如此先斩后奏，皇后怕不是忘了，前几日陛下才因娘娘私自罚了白婕妤而提醒娘娘莫越权行事？”
竟还有这种事？
皇后脸色越发不好，冷笑道：“本宫今日就要罚姜美人，许兰亭你又能拿我如何？来人——姜氏贬为庶人，充掖庭。惠妃以下犯上，降为昭仪，思过禁足三月。”
惠妃气急，指着皇后的鼻子大骂：“容玥你敢！你今天动本宫一根手指，皇上知道了绝对要你好看！”
“许兰亭！”一旁有段时间未说话的太后也看不下去，在靠椅扶手上狠狠拍了一下，声音响亮清脆，在封闭的宫堂之中反复回响。
盛怒之下的太后吓得所有人纷纷跪下，包括不情不愿的惠妃。
太后怒道：“许兰亭，皇后无权贬黜宫中嫔妃，哀家还没有么？来人……”
茯苓慌了，连她怀中的猫都感觉到了，这姑娘如今面如死灰，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白猫安静了一会儿，但仍然不妨碍她用翠绿的猫眼和瘆人的目光盯着上位的太后。
皇后有太后撑腰，笑着开口继续说完：“来人将姜茯苓带下去，惠昭仪恐怕现在身体也不太舒服，送昭仪娘娘回宫。”
大殿上一时无人敢吭声，针掉到地上都仿佛能听到。
就在茯苓觉得一切都完了的时候，宫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概是宫人来带她走了，她想。
一旁的燕雀没控制住哭了出来，死死的抓着她的衣角，誓死不想分开。
入宫三年，平平安安、无忧无虑过了三年的茯苓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是长辈们口中那个“吃人”的后宫。
*
万念俱灰之际，只听一道有如清泉的声音传来，掷地有声。
来人白净斯文，却穿着一身明黄的帝袍，衬着一副好摸样。如初见时一般，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传闻他之所以是先帝皇子中样貌最出色的那个，是随了早逝的母亲——元景帝生母出身低微，所以至终位份都不高，却是美名在外，冠绝京地。
茯苓跪着，先是见到龙袍乌靴，才恍惚意识到来人是谁。
那人从宫外走来，却只走到她身边就不动了。
带着一丝胆怯，小姑娘缓缓抬起头，正巧对上元景帝低头看向她的目光。
总觉得，那目光里包含了许多茯苓看不懂的东西，不过还是大婚那晚记忆中熟悉的温和友善。
她不知道，自从踏进宫门开始，元景帝的视线就未曾离开过她。
不是皇后，也不是独宠的惠妃，而真真切切的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姜茯苓。
他就那么盯着她，瞧不出在想什么。
茯苓有许久未曾这么近的看过他了，一时竟然也看呆了过去，也不知合不合规矩，从始至终未曾挪开过视线。
元景帝笑了，突然向她伸出手。
茯苓困惑。
怀里的猫咬了她一口，未曾用力也没有伤痕的那种，只是让她回了神。阿喵懒洋洋的从她怀里跳了出来，走到燕雀身边蹭了蹭她。
“起来吧，”李君瑾的声音宛如有魔力，让茯苓不能思考，“别怕，不会有事的。”他又说。
茯苓被蛊惑，把手放在他手心里，慢慢站了起来。
惠妃一看茯苓都站起来了，寻思皇帝是来为她撑腰的，也气焰十足的看了眼霜打茄子般的皇后，正打算站起来。
“许兰亭。”李君瑾仍看着茯苓，却直呼了不远处的惠妃本名。
惠妃脸色难堪，似乎今天大家都爱称呼她本名。
整个储秀宫都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变得安静，过了有好一会儿，元景帝李君瑾才总算收了目光，看向主位的三位道：“惠妃顶撞皇后，按皇后的意思降为昭仪，禁足三月。”
惠妃，或者说惠昭仪一脸难以置信。
皇后笑了，心里嘀咕不知道皇上今天吃错了啥药，但姑且算是心花怒放的欠了欠身：“臣妾谢过皇上为臣妾做主。”
元景帝又慢悠悠道：“皇后贵为六宫之主，本应上侍母后，下育子女，调和后宫使其和睦。如今却令母后凤体有损，又在这储秀宫上当着未入宫的秀女面当堂撒泼，犹如市井村妇。还有罢黜宫中妃嫔一事，何时可由你擅自做主了？”
皇后听闻此话，正急着开口为自己辩白两句。
“皇后禁足栖梧宫好好反思，没朕令不得出宫，后宫之务暂由白婕妤代为处理。”
元景帝没给她这个开口的机会。
这下就连默默吃瓜喝茶的白婕妤都看不懂了。所以宠妃和皇后这是两败俱伤？自己这算渔翁得利？
她朝姜茯苓投过去困惑的目光，却见茯苓也用同样的目光一直盯着皇上。
那样毫不掩饰的眼神，皇上却未责怪她失礼。
白婕妤又瞧见，皇上紧握着茯苓的手，回想过去的三年，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李君瑾换上温和的语气，低声问身畔的姑娘：“想出去转转么？”
姜茯苓一听可以离开，自然千万个愿意，只是她瞧见身畔还跪着的燕雀，以及燕雀怀里不识好歹的混蛋白猫，咬着唇没有说话。
李君瑾遂道：“让你这宫女起来伴驾伺候吧。”
说完他又转过去对大总管荣安多了句嘴：“你差人把姜美人的猫先抱回未央宫去。”
这下茯苓彻底放心了，一双眼睛湿漉漉又可怜兮兮的看向牵着她手的人，顺带手上力也多了三分，好似怕他突然反悔，一定要先抓紧了般。
只有太后在他俩离开前反应过来。
“皇帝这样做怕是不妥，”太后瞪了眼不争气的皇后冷静道，“选秀还没结束，姜美人要这会儿同你一起离去，怕也不合礼法。”
茯苓如临大敌，生怕自己溜不掉。
李君瑾挑了挑眉，看不出表情的换上了一副假笑，好似真的母慈子孝一般。
“是儿臣疏忽了，”元景帝笑眯眯的看向站成两排的秀女，“她、她、她、她、她留下，其他的赐花出宫吧。”
太后被气的不轻。
“儿臣现在可以走了么？”
太后用鼻孔出气，给了他一个“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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