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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选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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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茯苓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能听得懂猫说话,一时竟不知是猫特别,还是自己特别。
那是一只雪白的猫,样貌极好,尤其一双翠绿的竖瞳,就是腿脚不太灵便,不过平常走起猫步来依然尽显优雅。
这猫不吃猫粮,最爱小西园御厨做的点心,还贼挑。她的掌事宫女燕雀隔三差五就要跑一趟小西园,那里离未央宫很远,去一次大半日便没了。
这日便是如此,一人一猫搬了贵妃椅坐在院子的迎春花藤下,巴巴的等着燕雀回来投食。
茯苓躺在贵妃椅上,阿喵躺在她身上,暖冬的午后,猫晒着太阳,人撸着猫。
阿喵眯了眯眼,哼唧两声:“等会我吃四块。”
茯苓咬手帕:“可总共才五块。”
“要不是你混的如此惨,入宫三年不长位份就算了,连皇帝面儿都没见过,我们怎么会连饭都吃不饱!”阿喵恨铁不成钢。
“可是,可是……”茯苓为自己小声辩驳了一句,“要不是你非要吃小西园的点心,我们中午本来是能吃得上御膳房的蒸排骨的。”
阿喵当做没听到,被撸的舒服了,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在茯苓的腿上翻了个身,示意她摸摸肚子。
其实不长位份,不见帝王也没什么不好,伴君如虎,哪有此番自在。
良久,在茯苓以为阿喵睡着的时候,那猫问了她一句——“今年可是元景三年?想来李君瑾也继位三年了,等开春第一大事,便是选秀了吧。”
茯苓闷闷的提醒:“不可直呼陛下名讳!”
“怕什么,”阿喵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扮着可爱道,“人家只是一只猫猫呀,猫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说话间,燕雀领了小西园的点心回来,阿喵欢天喜地的跳上食盒,吓得小姑娘赶紧连猫带盒端稳了放在桌上。
阿喵吃了四块糕点,回头一看茯苓连半块都没吃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那么爱吃,这会怎么没了胃口。
白猫跳到正在绣荷包的燕雀怀里,吓了她一跳。不过燕雀也爱猫,摸了两把,摸出了呼噜声才继续做着手上的绣活。
阿喵仗着燕雀听不懂她说话,一边舔着自己的爪子,一边喵喵的嗷着。
“选秀而已,你是不是怕见着李君瑾?”
茯苓恹恹的不说话。
*
早些时候,不过也就是十几天前,那时候茯苓还没捡着阿喵,听闻小西园来了新的点心大厨,做了好些个好吃的,嘴馋之下带着燕雀早起赶了过去。
赶到小西园才听闻,点心和茶水都被宫女们送到了储秀宫。
储秀宫离的远,住在未央宫的姜茯苓也没注意到,不知不觉宫里就住进了好些人。
她带燕雀赶到储秀宫,管教嬷嬷正坐在主位上给新来的小主们上课。
后知后觉的姜茯苓才想起,新帝登基已满三年,所以那是国丧三年后迎来的第一场选秀,也是新帝继位以来第一次扩充后宫。瞧瞧入选的那些姑娘,都清一色漂亮娇嫩的主儿,平均年龄在十五六岁的样子,约莫有二三十人。
她找了个空位子坐上去,燕雀从善如流的从兜里取出一袋瓜子。
嬷嬷正说到太|祖聚三贤而一统天下那段,眉飞色舞的称颂太|祖英勇,按照这个速度,等讲到当今皇上还至少要一盏茶的时间。
“你叫什么名字?”
她戳了戳最近的一个姑娘。
“江锦瑟,我爹是翰林院侍读江学海。”
“哦哦。”茯苓装作听懂了,正当江锦瑟觉得她要说什么时,身边的燕雀递了把瓜子过来。“瓜子要不?”她说。
小姑娘不可思议的瞪圆了双眼,许久才道:“来一把。”
这时嬷嬷居然跳过了先帝的功绩,直接开始说三年前廿六岁的昭王李君瑾继位之事,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燕雀作为茯苓的掌事宫女,对这些功绩自然耳熟能详,四下瞧瞧周围小姑娘们全部都认真的听着,神情之间充满了倾慕,回头再一看,茯苓和江锦瑟也不例外。
嬷嬷问:“陛下还是昭王之时,府内妻妾稀疏,继位后国丧期间也未曾纳妃,你们都来说说,如今后宫有哪几位娘娘?”
江锦瑟一个紧张,连瓜子都顾不上磕了,攥着手,一个劲儿的小声祈祷:“别喊我别喊我。”
“卫小主,”嬷嬷喊道,“你来说说。”
被点名的是位坐的靠前的姑娘。
江锦瑟翻了个白眼,回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那卫思淼是翰林院掌院卫学士的独女,他家五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可讨厌她了,就她会装腔作势,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除了正宫的皇后娘娘,还有惠妃娘娘、白婕妤娘娘以及姜美人娘娘。后宫两位娘娘都是陛下潜邸时期的侧妃,姜美人娘娘是三年前所立。”
那边,卫思淼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流利答出。
嬷嬷赞许的点了点头。
“哎,你听说过姜茯苓的故事嘛?” 江锦瑟压低了声音问。
茯苓差点被瓜子壳呛到。
“听闻这位姜美人曾是先帝钦定的小主,不用像你我一样要经过遴选,直接封了美人。不过那时候她年纪还小,未到入宫规定的年限,便一直养在闺阁之中。好不容易年纪够了,先帝却突然病倒,没过多久就驾鹤西去,但皇上还是把她收在了后宫,封位倒是没变。”
茯苓露出十分受教的表情。
“要我说她也是惨,”小姑娘惋惜道,“当年她入宫正值国丧和新皇即位,不得圣宠,这一拖就是三年,如今她都二十一二了吧,太可怜了。”
“咳咳。”
好家伙这次不是差点,是真的被呛到了。
燕雀向附近的小主讨了杯水,急急忙忙的拍着她的背,动静大了点,坐在主位的管事嬷嬷都看了过来。江锦瑟以为这下是躲不过一顿叱责了,谁知管事嬷嬷却向茯苓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宫礼。
“奴婢见过姜美人娘娘。”
大约因为太过于平静,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娘娘可知这是储秀宫,以您的身份出现在这怕是不合规矩。”管事嬷嬷不冷不热道。
“我只是听说储秀宫这的点心是小西园做的……”茯苓赶忙站起来,顺便扯了扯还坐着的燕雀,“现在走还来得及嘛?”
管事嬷嬷道:“过几天就是选秀的日子,一来后宫妃嫔人数尚少,二来此次又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所以皇后娘娘今早下旨,各宫都要到场,望姜美人娘娘莫要忘记。”
“那是自然。”
“但娘娘今日之举似是也需要和小主们一道学学规矩。”
“不用不用!”
储秀宫的秀女们只见主仆二人互相扶持,十分麻溜的退,或者说是逃到了储秀宫口,姿势十分熟练。茯苓走到宫门口,还不忘回身对着宫内的嬷嬷行了个宫礼,她行礼的姿势和开溜的姿势一样十分标准。
管事嬷嬷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
回到自个儿宫中,茯苓才想起后宫选秀已成定局,她位份低,又住得远,这事也没人特别来通知她,要不是今日去了小西园,也不知什么时候皇后娘娘才能想起她,派人来通知一声。
但其实这也没什么,她入宫三年,一直都活的透明,只是不知现下为何心中有些郁结,后来她把这一切归结到了小西园点心水平下降上。
再后来,她就捡到了阿喵。
先是不相信世上竟然有会说话的猫,再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最后才接受了事实,一晃数日也没再想选秀的事。
只是这会儿阿喵重提选秀,没由的她心里又一阵烦躁,气呼呼的把半块点心放回了盘子里,头也不回跑进了屋,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燕雀。
阿喵伸了个懒腰,从她腿上跳下来,踏着猫步优雅的跟着也钻了进去。
茯苓趴在床上不知做什么,阿喵跳上桌子。
“嗖”的一声,什么银光闪闪的东西擦着阿喵的脸钉在桌子上。阿喵咋舌,是茯苓脑袋上的银钗。
“出去,我不想瞧见你,心烦。”茯苓喝止阿喵。
阿喵才不理她,继续优雅的跳到她的床边,茯苓爬起来瞪她,抿着唇神情落寞,一时间阿喵也拿捏她不准。
茯苓又道:“我让你出去你听不到么!”
阿喵哼了哼,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不是怕见李君瑾,你是怕见不着他。”
茯苓一愣。
是这样么?
“我早该想到,你肤浅的很,喜欢好吃的东西,喜欢好看的人,”阿喵懒洋洋道,“李君瑾是先帝最好看的儿子,我初见他时也觉得好看,还发了会儿呆呢。”
茯苓脸一红:“我才没有,你自个儿肤浅别带上我。”
“我肤浅我承认。”阿喵坏笑。
茯苓又惆怅了一会儿:“可是,前几日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听惠妃说这次选秀,陛下不来,全权交由太后和皇后定夺。”
“噫,你还真想见他!”
“我毕竟……毕竟嫁给他了嘛,”茯苓道,“平常我也只能在年宴上远远瞧他两眼。”
“那你就不开心了?你爱上他了?”
茯苓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算了,你命太好,这个年纪了还什么都不懂,”阿喵道,“不过姜茯苓我得提醒你,李君瑾不是什么好人,心黑手狠,你可千万别爱上他。”
茯苓皱眉:“你这只猫,怎么老是直呼陛下名讳。”
阿喵呜呜喵了两声,正逢燕雀进屋,跑到她脚边一边蹭一边求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