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别扯我后腿》想半天

10、祸端

　　生活并不总是风平浪静，起码在这里；自然的山山水水引不起格外的波澜，农忙时节过去，似乎没有什么再是阻碍，除了一处人家——女人的尖叫声刺耳传来，“啊——天爷啊！疼！疼得很！啊——”赵佶的母亲，四十二岁的李书琴仰躺在炕上，双手抱胸，痛苦地挣扎着，脏乱的黑发被汗水浸湿，没力气的头颅深埋下去。大白天屋里格外亮堂，光照在她的脸上成了一种灾难，让她泥鳅似的躲来躲去。

　　骨癌，已经是晚期，赵佶脑子里反复飘过这几个字，太阳穴突突跳着，击打着自己的心。怎么办，她已经想尽办法要赶快长大，还是没赶上在母亲身体健康之前学有所成。太笨了太笨了！她眼望炕上像是火里熬煎的鱼的母亲，还有盘着腿坐在旁边的父亲，思绪翻飞，冷汗涔涔。

　　“哎，你听说了吗，赵佶她妈腿疼，结果查出来是骨癌。”张桥和李菲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清晨时分山色空蒙，寒气横亘在空中。

　　“确诊了吗？这么突然。”李菲非常惊讶，前段时间赵佶父母才回来忙着收麦子，这次人还没走就被这么严重的病拖住。她脑海里浮现出赵佶那张万年不变的硬石头脸，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张桥心中长叹，两人默默走了一会，说道“你说，我们一起去看看琴姨吧。”

　　正走过一座石桥，就要到村中学；李菲突然停下步子，紧削的脸上是严肃的神色，“走，我们放学就去，去给琴姨赵叔还有赵佶打气，问问有啥咱能帮的上忙的地方；没钱我们就使力起。”

　　教室里，白挚再一次拿起那本黑色封皮，被翻烂了的《我与地坛》，他弓着腰，开始下沉，在心里读着“曾有过好多回，我在院子里待得太久了，母亲就来找我。她来找我又不想我发觉，只看见我还好好地在这园子里，她就悄悄转身回去，我看见过几次她的背影。她视力不好，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船，自己以前也是那样不聪敏的一条船，只顾着渺小的自尊，出于青春期的倔强羞涩而拒绝关切；闭上眼，就‘看到’母亲温柔的眼睛，安放在沉静里，一次次劝他“小挚，别扣手上的倒刺，都血淋淋的了。明天妈给你买点维E吃，啊。”边说便走上前想看看他的手，被他一把甩开，生硬的回道“不要紧，你别管我了。”然后立时跑开。

　　这并不是美好而值得回忆的过去，但是白挚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描绘类似的场景，他真想敲醒以前的自己，来避免现在内心这个巨大的空洞。半晌，放学铃响了，他抬起头，开始收拾书包，绿色书包袋一挎就走。从教室出去没多远，他就看到了李菲和张桥，不同以往，二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白挚觉得郁闷，原来李菲的生活离自己真的很远，她心情的变化与自己毫无关系，她要去的地方也从来不是要来找自己，如果自己不去看她，她的眼光也不会停留。握紧手里的书，浓眉压着漂亮的眼睛，白挚看起来很是忧郁，他直直立在土操场中间，瘦长的身影微微驼背，是等待舵手的船。

　　李菲急匆匆回家放了书包，嘴里叼了块锅盔，就从老路线去找张桥；她奔跑着，两根齐肩麻花辫甩着，像是牵马的缰绳，风哗啦啦掠过草丛，太阳驾着晚霞下沉，一切都是动着的，自然最快活，不受病痛的折磨、灾害的威胁、劳力的纠缠，这些都是独属人类的‘特权’。她甩开两条腿卖力地跑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于世上，或者说小小村落中的不公、不安与痛苦，李菲都开始变得格外在意，她不愿看到这些，知道了就想尽力改变，这可不好，其昭姐的秘密成了自己的秘密，村里劳力的辛苦她也想分担，可一个人的力量能有多少，只是让现在的自己白白懊恼。

　　这次光明正大，李菲于是敲了敲张桥家的门环，这一次特别快“哎哎哎，李菲是不，我来了来了，饭还没吃完。”的声音由远及近，张桥推开门栓跑出来，嘴里还一嚼一嚼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李菲见状说“一会儿请你吃包干脆面，现在快走吧。”她揽着张桥的肩，缓步向山下走去。忽然眼前血红的天里出现了一有点熟悉的身影，慢吞吞低着头，大眼睛小脸高个子，笼罩在愁云惨淡里。

　　“哎，白挚！”她直起身喊他。

　　那人抬起头，白皙的脸上出奇地没什么表情，李菲倒没在意，待走近两步面对白挚“你，回家啊。”

　　这纯粹是废话，只不过她一心想着去赵佶那里，想着随便扯两句算了。

　　“是啊，回家。”白挚手把斜挎的包袋往上提了提。

　　李菲捕捉到了他一开口的不快，探求地问道“你不想回？家里没人吗？”

　　白挚眼神望向一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那你跟我们走吧，去看赵佶她妈书琴姨，琴姨她生病了。”李菲并没挑明癌症二字，太沉重了。

　　白挚抬眼望了望李菲，她黑亮有神的眼睛，她高直的鼻梁，整个人是直线组成的，一条条画进他心里。

　　“好，我去。”他把手里的《我与地坛》放进书包。

　　“走。”李菲拍了拍他的背，薄薄的热汗传到白衬衣上，三人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