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别扯我后腿》想半天

9、日不落 这是一场醒

　　现在是2006年深秋时节，西北边陲的一个小村庄，与其它内陆地区大开大合的特点无异；没有止境的干燥、未脱离原始耕作的大片农田、无限延伸没有尽头的天，围观着田里的人们一茬茬收割麦子；黄色的麦子从绿中脱胎换骨，高兴地随风摇曳，以一种无辜的姿态等待这里的人付出劳作来收割，这是一场交换，汗水和饱腹，现在和未来，都在这里作为筹码在大地间摇摆不定着。

　　李菲立在山头，热得就要烧起来的风刮过脸颊，在她心头点上一把火；看着村里人们直了又弯的腰，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迅速摄住她，她眉头紧皱，高直的身体像一颗树一样深嵌入大地，每一条肌肉是根系往地里深埋；想要做出改变的欲望滚滚而来——摆脱繁重劳力的日子快快到来吧，没有人生来就该埋头苦干，直到死去，用无尽的产出喂养因此不断壮大的渴望。想吃饱的时代确实已经过去，不想再吃不饱的诉求又扼住农民们的咽喉，战胜任何想要休息的想法。

　　“李菲！傻站着干啥？我爸让咱俩一块儿去下面大队换面！”张桥远远一声召唤把她拉回来，暂时盖住这个隐秘不可说的愿望。

　　“哦！来啦！”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地上的草帽顺着小路下山去。她开始快速地奔跑，一脚深一脚浅地擦过地面，倾斜控制着身体向下跑，合着风一起呼吸。不一会儿就看见了正站在推车旁挽裤腿的张桥，张桥脸晒得红彤彤的，是熟透了的苹果。

　　热气粘的人张不开嘴，李菲二话不说，自觉站在了推车前有两个把手的一边。

　　张桥见状，默契点头道“行，那你先来，下山换我。”

　　李菲背起板车绳子，在后面的张桥顺势推着车，两人同方向使力向前走。

　　刚割下来的新麦子立刻拿去脱壳换成面，可以防止放在仓库里生潮长霉，于是她们这样走在不合时宜地温暖的公路上，开始了漫长的‘征程’。走着走着，目之所及都是忙碌的身影，这是村里一年到头劳动力最旺盛的时候，连赵佶父母都从县上抽身赶来，此刻正在公路右边的麦田里无休止地劳作；没人忘得了家里的这一亩三分地，连高崖上的空地都会被用来种上耐旱的玉米。

　　她们重复着脚下的动作，没有人说话，张桥在心里默念《岳阳楼记》，李菲则是沉思未来，顶着草帽的两个头一晃一晃；又朝前了一刻钟，停在红灯笼高挂的一户人家前。李菲直起腰，拿下草帽挂在背上，感到头顶已经湿透了，张桥走进大院负责侦察排队情况，回来报告道“报告长官，我们前面还有三队人马，分别是李青子她爸李书记、马文元一家……”

　　“得得得，别废话，进去吧”李菲摆摆手，抬起板车向院里走去。

　　此时白挚正站在换面大厅里，手挠头费劲儿解释着“叔——你这肯定没有二十斤，脱壳出来顶多十八斤，我不能按二十斤给你算。你这样会让别家没得换。”

　　对面的中年男子面色黝黑，脖子上挂着擦汗的白毛巾，神色透出不解“那不行，我这割的时候就估计着得有二十斤了，你们这秤是不有问题给我少换了面？”说话的是邻村三队的董大富，人不坏，就是有点儿楞，交流起来费劲。

　　白挚急了“咱这秤都是标准称，村里来人校过的叔，咋能骗人。”

　　李菲一眼看见白挚，还有他那费力解释的劲儿，越过人群出声喊“大富叔！你这样可就不讲理了啊，这称在你之前量过多少人了，要骗咋还只骗你一个；我们后面还这么多人等着，难不成都是来上当受骗啊。”

　　青子她爸坐在地上也撇了撇嘴，拿着草帽扇风道“就是啊大富，你要评理你也不能跟个孩子较劲，称说有十八斤，不服那你去问秤呗。”

　　白挚见有人解围，来人还是李菲，瞬时激动起来，乐得跳起来跟他的‘救命恩人’李菲挥手示意。

　　于是董大富不吱声了，扛起那一袋面往自家板车上装，一边用毛巾擦脸上不停的汗，李菲瞅了眼白挚点头示意，一面看着大富叔，又开始辛酸；她赶忙上前，帮大富把另一袋面装上车，拍了拍董大富的背安慰道“叔，咱忙来忙去都不容易，要是能多给你匀点儿的话谁不想，问题是这没法儿啊，大家互相体谅体谅吧。”

　　一旁的白挚一边帮忙把李青子家麦子往称上放，眼睛用余光瞟到帮董大富的李菲，正敛着眉眼耐心说着什么，他有点儿傻了，居然侧头想听清，被旁边李青子他爸拍了头，一把往右扯，“小子，看啥呢，差点儿掉进脱壳机，危险！”白挚瞟了瞟正唰唰落麸皮的脱壳机，感觉脑袋凉飕飕的，只想赶紧忙完去找李菲，加紧了手上的动作。

　　李菲觉察到自己目睹并经历的一切都像梦，漫长而沉重的梦，下坠，下坠着，难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西北的山就是很低的土坡，所以李菲能听见山下张桥说话不稀奇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