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 痛》纯音乐乐子

7、家教 第一份工作

　　万庭KTV，包厢。
　　炫目的灯光球将破碎的光斑投向每一个角落，震耳欲聋的旋律几乎要掀翻屋顶。
　　温妍心正站在屏幕前，握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唱着一首苦情歌。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和哭腔，不像在唱，更像在宣泄。
　　徐婉婉和张弛面面相觑，都有些无奈。
　　桌上的空酒瓶又多了几个，温妍心几乎是拿酒当水在灌。
　　“妍心，少喝点吧。”徐婉婉上前想抢她的酒杯。
　　“没事。”温妍心一把推开她，眼神迷蒙，带着一种固执的疯狂，“高兴嘛！婉婉回来了，我高兴！”她说着“高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最终，她还是不出意外地彻底醉倒在了沙发上，意识模糊。
　　徐婉婉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疼又无力。她本意可不是这样，她叹了口气，从温妍心包里翻出手机，找到了林烨的号码拨了过去。
　　在她的认知里，林烨依旧是温妍心最重要的人。
　　半小时后，林烨皱着眉推开了包厢门。
　　震耳的音乐和混杂的酒气让他不适地抿紧了唇。
　　他一眼就看到了瘫软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温妍心，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看向徐婉婉。
　　“我们……就是聚聚，西西她可能心情不好，喝多了点……”徐婉婉有些心虚地解释。
　　林烨没再说什么，走上前，试图将温妍心扶起来。
　　“西西，起来，回家了。”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
　　被扰了“清梦”的温妍心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林烨后，眼眶里立刻挤满了眼泪。
　　“我不要你管。”她用力挣扎，像只撒泼的猫，“谁让你来的？走——”
　　她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林烨的脸。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徐婉婉和张弛立刻来拉住温妍心。
　　“西西！那是林哥！你怎么了？”
　　若是以前，林烨或许会耐着性子哄几句，或者直接强势地将她带走，但今晚，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或许是对她这种不断用酒精麻痹自己的行为积压已久的不满。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温妍心。”林烨猛地松开手，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别再闹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他会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林烨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她凌乱的头发、泪痕交错的脸，以及满桌的空酒瓶，“你真的以为哥哥什么都不知道？你第一次喝醉酒被送回家，你以为是被你那些同学送回来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温妍心混沌又敏感的神经里。
　　“你变成这样，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也不是阿姨和温颂想看到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瞬间惨白的脸，转身对已经完全呆住的徐婉婉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麻烦你照顾她了，我还有事。”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包厢。
　　门“砰”地一声被甩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音乐，也仿佛彻底隔绝了他与她之间的联系。
　　温妍心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
　　酒精带来的晕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扒光、鞭挞的难堪和剧痛，他从未用如此厌恶、如此不耐烦的眼神看过她。
　　眼泪汹涌而出，却是无声的。
　　徐婉婉手足无措地过来抱住她：“西西，别哭了，他……他可能就是一时气话……”
　　温妍心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那一刻，她知道，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声甩门的巨响，彻底碎裂了。
　　即使有所预感，但等到这一刻真正降临时，她也会手足无措。
　　她轻轻推开来扶她的徐婉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与刚才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她甚至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
　　“婉婉，张弛，抱歉，扫兴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想先回去了。”
　　徐婉婉不放心：“我送你吧，张弛没喝酒，送我们走。”
　　“不用。”温妍心拒绝得干脆，她弯腰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避开了好友担忧的目光，“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安慰。
　　那些东西，在此刻，只会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狼狈和可怜。
　　走出KTV，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身上浓重的酒气和包厢里带来的窒息感。她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人潮往来，却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玻璃罩。
　　因为家庭原因，温妍心一直缺乏安全感。曾经，林烨是她的港湾，是她在这浮世中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她以为，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只要回头，他总会在那里。
　　现在，她明白了。
　　浮木会漂走，港湾也会拒绝停泊。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掉下来。她用力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直到肺叶都有些发痛。
　　没有人能永远成为你的依靠。
　　现在，她是自己的港湾。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地址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后退，她闭上眼睛，将那个曾经视若珍宝的身影，连同今晚所有的难堪与绝望，一起狠狠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痛，是必然的。
　　但她知道，从今夜起，她必须学会，一个人去面对这片荒芜的世界，一个人，为自己筑起能抵挡风雨的城墙。
　　……但她又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将林烨放下，矛盾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
　　“扫十七吧。”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好。”
　　温妍心付完钱，动作有些迟缓地推开车门。
　　夜风瞬间包裹了她，带着夜晚的凉意，让她因酒精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站在小区门口，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迟迟没有迈步进去。
　　身后是出租车尾灯消失的红光，面前是万家灯火中属于她的一窗黑暗。
　　那种熟悉的、被世界抛弃的孤寂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比在KTV里更加清晰刺骨。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情绪吞噬时，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幽白的光刺破了夜色。
　　她下意识地低头，是一条论坛私信回复。来自三个月前，那时候她跟林烨赌气，声称自己也能养活自己时，随手在本地家教板块发的一条求职帖，当时消息石沉大海，她早已忘记。
　　［。］：还在吗？加个微信吧。
　　此刻，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以及内心深处对“证明自己”的微弱渴望，让她忽略了那点疑惑，她需要一点事情来转移注意力，需要一点声音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她复制了对方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在瞬间，申请就被通过了。
　　［西］：你是学生本人还是家长？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复跳动了五次，却一个字都没发过来，温妍心等得有些不耐，酒精带来的躁意让她敲了个问号过去。
　　［。］：学生家长。
　　终于得到了回复。
　　［西］：好，学生基本信息发我吧。
　　［。］：方便语音吗？我这有点事，打字不方便。
　　语音？温妍心蹙了蹙眉，但想到对方可能正在忙，或是情况特殊，她没再多问，也好，省得打字。她一边拖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朝单元门走去，一边直接点下了语音通话的邀请。
　　“你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带醉意。
　　然而，回应她的首先是一声清晰绵长的——
　　“喵——”
　　温妍心猛地顿住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把手机拿到面前，确认自己没打错电话。
　　紧接着，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无奈，却又莫名有些耳熟的男声传来，似乎还伴随着轻轻推开什么东西的细微响动：“抱歉，是我家的猫。”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但酒精麻痹下的大脑像一团浆糊，她一时无法精准捕捉那模糊的印象。
　　“沈梦，今年初三，前几天月考数学60分……”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语，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高考生？数学怎么样。”
　　“138。”温妍心报出分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久违的骄傲。
　　“行，够用。”对方似乎很干脆，“你意向怎么样？明天能来吗？费用可面谈。”
　　明天？这么急？但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用一件事填满空档。
　　“可以，把地址发给我吧。”
　　微信提示音很快响起，一个定位跳了出来。
　　——君庭府206号。
　　君庭府？温妍心挑了挑眉，那是本市有名的豪宅区。
　　行，看来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姐。
　　“明天见，沈梦家长。”她应下，结束了通话。
　　*
　　走进冰冷的电梯，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温妍心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袭来，酒精的后劲开始真正发挥作用。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打开家门，按开中控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填满了空旷的客厅。熟悉的家具摆设，带着她自己的气息。
　　果然还是家里好。
　　至少在这里，她可以不用伪装，可以尽情地脆弱。
　　她像耗尽所有电量的机器人，直接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连外套都没力气脱。
　　手机被她调成了静音，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声。她紧紧抱住一个柔软的抱枕，将脸深深埋进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伤害和纷扰。
　　意识迅速被黑暗攫取，她陷入了沉沉的、带着泪痕的睡梦之中。
　　今晚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无声地映照着沙发上那抹蜷缩的、孤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