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 痛》纯音乐乐子

8、妍心 早上好哭包

　　第二天一大早温妍心就醒了。
　　宿醉带来的头痛意料之中地袭来，但头脑却难得地清醒，昨晚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个突如其来的家教机会，清晰地回放在脑海里。
　　她没有赖在沙发上，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微信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对方发来的地址。再往上，就是那条最初的语音通话记录。
　　正想着，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10点开始上课吧。
　　言简意赅，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温妍心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
　　［西］：好的。
　　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为几个小时后的事情做准备。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像是在她混乱生活中投入的一颗定心石，一个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机会。
　　*
　　君庭府她来过几次，但都是林烨带着，穿梭于各种名流小姐们的生日派对，那时的她，是作为林烨的妹妹，是那个精致却略显空洞的“温小姐”。
　　第一次以“家教老师”的身份踏入这里，心情截然不同，少了份闲适，多了份紧张和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
　　让她意外的是，保安似乎提前得到了通知，只是简单询问了姓名和拜访的楼栋，便恭敬地放行了。
　　“妍心？”
　　一个略带惊讶和试探的女声从侧后方响起。
　　温妍心脚步一顿，循声回头。
　　一位穿着优雅套装、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正含笑看着她，温妍心仔细辨认了一下，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脸上绽开真诚的笑容。
　　“谭阿姨？”
　　这位谭阿姨，是在某次派对上认识的。
　　当时她因为疏忽，在宴会上来了月经，窘迫不堪，是这位偶遇的谭阿姨不动声色地帮她解了围，妥善处理，还温言安慰了她几句，那份雪中送炭的善意，她一直记得。
　　“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谭阿姨走近，亲切地拉着她的手，“你怎么来这里了？是来找朋友玩？”
　　温妍心上前一步，笑容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不是的，谭阿姨，我找了个工作，是来这里做家教。”
　　谭阿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好事啊！妍心真厉害，能靠自己本事吃饭了。”她语气里的欣慰不似作伪。
　　温妍心心里一暖，“谢谢阿姨。那我先去忙了，改天有空请您吃饭。”
　　“诶，好，快去忙正事吧。”谭阿姨笑着目送她。
　　告别了谭阿姨，温妍心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一路小跑着寻找206栋。
　　很快，她找到了。
　　这一栋别墅似乎与周围其他奢华的建筑有所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别墅一侧的外墙上，竟精心栽种了半面墙的月季，这个季节，虽不是盛花期，但仍有零星的花朵在绿叶间顽强绽放，为这冷硬的建筑增添了几分生机。
　　想来，这家主人应该是个颇有闲情逸致的人。
　　温妍心走上几级台阶，站在厚重的实木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在等待开门间隙，她不自觉地低头，再次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一字肩的米白色上衣，搭配一条高腰的藏蓝色直筒裤，长发难得地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是她精心挑选的，显得青春有活力。
　　“咔哒”一声，大门被从里面推开。
　　开门的人微微低着头，一只手还拿着一条深灰色的毛巾，随意地擦拭着仍在滴水的短发，他似乎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湿气和水汽。
　　温妍心抬起眼，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漂亮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墓园、酒吧、现在是这里。
　　第三次偶遇。
　　她迅速收敛了情绪，礼貌地微微颔首：“裴先生，早。”
　　裴钊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他唇角微勾，低沉的嗓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慵懒：
　　“早上好啊，哭包小姐。”
　　“……”
　　温妍心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眼神微眯，他身上的深色丝质睡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不过这并未引起温妍心过多的注意，见裴钊侧身让出通道，她立刻说了声“别着急。”，便低头走了进去。
　　客厅宽敞明亮，铺着柔软的浅色地毯。
　　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女孩正毫无形象地趴在茶几上，对着作业本愁眉苦脸。
　　听到动静，女孩抬起头，看到温妍心，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子蹦起来。
　　“小温老师？”女孩的声音充满活力。
　　温妍心微笑着点点头。
　　“啊！救星啊！”女孩冲过来，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去我房间！这里有人克我！”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慢悠悠跟过来的裴钊。
　　裴钊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毛巾，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站在温妍心身侧，语气不容置疑地发了话：“第一节课我要旁听，去书房。”
　　“你烦死了！”沈梦立刻抗议，小脸皱成一团。
　　“烦我也要听。”裴钊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温妍心见状，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沈梦同学，家长旁听第一节课是了解教学情况的必要流程，这样你哥哥也能更放心。那我们……”
　　“他才不是我哥，”沈梦气鼓鼓地打断她，跺了跺脚，“烦死了！小温老师，我们上楼吧，书房在楼上。”说完，不由分说地拉住温妍心的胳膊就往楼梯方向拽。
　　“好。”温妍心刚应下，就被女孩急切地拉着转身。她下意识地提了提包，防止绊倒，跟着沈梦的脚步。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过于敏感，踏上楼梯时，温妍心始终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审视，又似乎别有深意。
　　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果然，裴钊还站在客厅中央，姿态闲适，目光却毫不避讳地追随着她。
　　见她回头，他也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只是眉梢微挑，那眼神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温妍心迅速转回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这人有病。
　　书房宽敞而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斑。
　　靠窗的长木桌被照得发亮，几摞教辅材料在阳光下泛着毛茸茸的金边，温妍心纤细的手指划过书脊，目光在书架间流转。
　　“我们从哪开始？”她转过身，发现沈梦正紧张地捏着衣角。
　　“我准备了一套去年中考卷，你先做。”
　　“啊？”沈梦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睁睁看着温妍心从帆布包里取出试卷，只觉得头皮发麻，“现在就要考试吗？”
　　“骗你的。”温妍心唇角微扬，将试卷在桌上铺开，“就是一套摸底卷，我得看看你什么水平。”
　　“小温老师，我还以为你是我的救星。”沈梦认命地抽出水性笔，笔帽在指尖转了两圈，“昨天裴钊哥说请了家教，我还高兴了好久……”
　　“换个称呼吧。”温妍心轻声打断，从书包侧袋取出保温杯，“我其实没比你大多少。”
　　“啊？”
　　“我今年刚十八。”
　　沈梦瞪大眼睛，目光在温妍心素净的侧脸和柔顺的马尾间来回逡巡：“妍心姐？”
　　温妍心点点头，视线落在桌角那本淡紫色封皮的笔记本上：“能看看吗？”
　　“可以啊，那我做题了。”沈梦埋下头，笔尖已经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温妍心仔细翻阅着笔记，偶尔用铅笔在一旁的便签上记下什么。
　　而裴钊就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先是慢条斯理地研磨咖啡，接着又端来果盘，晶莹的水珠还沾在切好的苹果瓣上，他第三次经过书桌时，故意用指尖轻敲温妍心面前的笔记本。
　　“别捣乱。”温妍心头也不抬，用铅笔尾端轻轻拨开他的手指。
　　裴钊低笑出声，终于陷进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他翘着腿刷手机，目光却总越过屏幕边缘，落在女孩低垂的睫毛上。
　　果然，专心的时候，谁都漂亮。
　　“还有五分钟哦。”温妍心拈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清甜汁水在齿间迸开。
　　“好了好了，我去个卫生间。”沈梦匆忙插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几乎是跑着离开书房。
　　温妍心这才将笔记摊开到裴钊面前：“她的基础比较薄弱，你看这里——”铅笔尖轻点在某页，“她记录了这么多压轴题的解法，但刚刚的随堂测试连二元一次方程都出错。”
　　裴钊倾身向前，睡衣袖口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所以？”
　　“不建议先专攻难题，我的建议是从七年级的课本开始复习，你看呢？”
　　“都听你的。”他声音里含着笑，温热的呼吸掠过她的耳际。
　　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温妍心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沈梦回来时，正看见温妍心在卷首写下鲜红的“70”。她扑到桌前哀嚎：“要了命了……这个分数我妈看见会晕过去的！”
　　“没事。”温妍心用红笔圈出卷面，“你看这道几何证明题，辅助线作得很巧妙。但前面这些基础题……”笔尖划过一连串叉号，“坐下吧，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讲。”
　　夕阳西斜，百叶窗的光影渐渐拉长。
　　温妍心清润的讲题声与裴钊偶尔添茶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在满是书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