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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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调出新药，喝下去可以缓解病症。师父瘫坐在药炉旁，和对面的太医说：“终于成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回不去了，皇宫里是不能让一个沾染过瘟疫病的太医出城的。”太医也随地而坐，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歇息过了。
“那你还领命出来。”
“是我自己要出来的。”太医说道，“自幼学医，费尽千辛万苦考上太医院，谁知每日只给一人看病，想当年当太医的梦想是为了救天下苍生，听说鄢县有难，便上书出来了。”
师父笑笑，说：“当年你在太医院与我争斗得厉害，我还以为你是要坐上太医的第一把交椅呢。”
“过去了，坐上了也没意思。”太医靠在厨边，不愿再提当年事。
新药终于有所疗效，可缓解痛苦，每日运出城外的尸体数量变少。
“老爷，城外尸体已经放不下了，有野狗四处出没，过几日天就变暖，火化也来不及。”
风离听到消息，十分头疼，只好将尸体火化旧地掩埋。
风水大师选好地方，在城外的竹林旁，众人连夜拔掉冬日依旧翠绿的竹子，挖坑掩埋尸体，最后直接火化。
数万条人命丧失在瘟疫中。
一场熊熊大火烧遍竹林，燃烧了整整三天，刺鼻的味道，滚滚狼烟，为了不让病菌蔓延，污染河流，只能这样。
赵慕咱在墙头，面对着熟悉的竹林，问道：“这山以后作何打算。”
“风水大师说，载松树镇魂，已经从外县移来两棵迎客松，回头放在山口系在一起，迎接亡魂归林。”叶将军说道。
赵慕差点没站稳，扶住城墙，松树，就是爷爷家门口成片成片的松树，小时候还曾在山中见过鬼火，长大后才知道那时尸体掩埋后磷在燃烧。
原来那片鬼火是千年前这样留下来的。
松林中扯着横幅不让进，原来是挖掘出的尸坑。
松林前两棵连在一起的树木，竟是迎接亡魂的。
赵慕久久不能平静，望着远方注视良久。
【哥，我咳嗽了】
风游正在和青柠商量城中孕妇生产一事，所有患病的孕妇都用不上劲，无法将小孩顺利产下，一旦分娩，便是一尸两命。
铃儿戴着口罩站在医馆后门，看到大哥正在和青柠商量，一直坐在门边等着。
“你来干什么？”风游发现铃儿，正要斥责她到处跑。
“大哥哥，我咳嗽了。”
一句话，青柠和风游惊出一身鸡皮疙瘩，风游一下没站稳，扶着墙，问道：“你说什么？”
“我咳嗽了，麒麟和娘还不知道，我没见到咱爹。”
青柠把脉，脉象正常，还有两周就要生了。
“怎么办啊，青柠。”铃儿哭出声来，簪子上的铃铛一晃一晃。“青柠，我当年不该说你是大公鸡的，你不要生气，救救我。”
青柠默默铃儿的头，说：“我没生过气，别哭了，当心动了胎气。”
谁承想，城中患病人少了，铃儿却生病了。
“不是不让你出门，你去哪里了？”
“我没出过门，我一直听话从屋里待着，麒麟都没见过我几次。”铃儿也觉得委屈。
赵慕觉得不对，莫不是一个月前的接触，现在才犯病，准时当时喝豆腐脑的碗有问题。
“那个豆腐脑的碗呢？”
“还在家里。”
赵慕回头对维行说：“快去擂台的重症区看看，那个卖豆腐脑的人去哪里了？”
维行匆忙去，赶忙回，说：“前几日就被抬走了。”
铃儿一停哭出声来：“大哥哥，赵哥哥，怎么办啊，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小外甥，这一次，我哪儿也没去，我没有淘气啊。”
铃儿一直在后院待着喝药，可是咳嗽得越来越厉害，青柠随时注意铃儿的情况，不敢向风游汇报。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铃儿早产，已经咳嗽上咯痰的铃儿，浑身用不上劲，眼泪都流尽了，还是没有生出小孩。
风游听到屋内没了动静，直接瘫在地上。
“大哥哥，对不起，我这次又不听话染病了。”
铃儿打小每一次贪玩发烧感冒，都悄悄找风游开药，每次都嘴硬说自己听话，只是不小心感冒了，这一次，铃儿唯一一次听话在家待着，却染上了病，说自己不听话。
“大哥哥，别给爹说，我几天没见他了，他会打我的，别给麒麟说，也别给···”
铃儿还没说完，就没有气，因为生产难受，头发被汗水粘在脑门上。
风游把铃儿还有未出生的小外甥放在门后的车上，打算晚些时候带上寺庙，可千万不能经过城门被麒麟发现。
子夜，麒麟正在城门当值，询问每一个过往车辆。
“这是谁家？”麒麟照例询问。
“风家小女和一难产小孩。”
麒麟机械般地在登记簿上写下风家二字，突然察觉不对城中只有一户风家，风家小女是，铃儿！
麒麟跑过去掀开面巾，铃儿面色苍白，嘴唇被自己咬出血，头上戴着一风铃发钗，那是麒麟给铃儿一点一点打造出来的。
麒麟瘫坐在地上，责问道：“不是说研究出新药，为什么不给她喝。”
“听赵大夫说，这女子早就感染，只是一直没有发病，今日发病已经病入膏肓，来不及医治。”
麒麟慢慢掀开小孩子的面巾，看了一眼，打个寒蝉，赶紧闭上眼睛。
人到了一定程度的悲伤，是会呕吐的，麒麟扶着城墙呕吐，手中握着铃儿的发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风游发现铃儿不见了，急匆匆往城墙跑去，看到失神瘫坐的麒麟，发现于事无补，这城中巡逻的士兵把铃儿直接抬走了。
“对不起，麒麟。”风游说道。
麒麟不理会风游，一拳砸在城墙上，关节处鲜血直流，往家里面走去。
铃儿换了个地方去可爱，可是还未来得及与身边人一一告别。
失去至亲是人生最大的打击，没有之一，顶级的痛苦，没有一个人能克服这种事，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地接受，非常非常痛苦，如果拿□□疼痛来比喻的话，相当于从五楼直接摔下来。
二少奶奶照例送来铃儿爱吃的零食，估摸着该生了，送来几个小孩的衣服。
“青柠，看看谁家有生小孩的吗，把衣服顺道带过去吧。”麒麟拿着长枪挑了挑衣服，碰都没碰。
麒麟拿着山楂，坐在城墙头，看着铃儿埋葬的方向，嘴里吃着酸酸的山楂，他一直不爱吃山楂，这么酸的东西，铃儿怎么这么爱吃。
“铃儿啊，铃儿。”麒麟牙快酸倒了，手里晃着铃儿的小铃铛，除了喊铃儿的姓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十三岁认识铃儿，穿着一身粉衣服，在学堂里称王称霸，结果真的惹到小霸王，还要找麒麟这个同桌帮忙，本以为生在富贵人家，会平安快乐一辈子，谁承想啊，谁承想。
元宵节，城中瘟疫渐渐散去，更准确地说，是老弱病残都已经死了，只剩下壮年，凭着身体抗。
师父的药起了疗效，有人挺过来，渐渐康复。
没有人记得那还是一个元宵节。
清明节转眼就到，又到了一个新的阳春三月，县城中渐渐稳定下来，偶尔几个患病者来医馆医治。
风离统计县中名单，前来援助的大夫，两个壮烈牺牲，把生命永远留在鄢县这片土地，名单上还没有他们的名字，只知道一个姓李一个姓孙。
还有很多人累倒在岗位上，没有留下姓名。
风游已经虚弱得不像样子，脸色苍白，本就瘦弱的身子愈发羸弱，整个骨头管子都是空心的，一碰就断，赵慕日□□着风游吃饭，风游吃多少都长不胖。
赵慕也是，整个手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掉了一层皮，许久没有长出来。
师父白的头发再也没有变回来，风游打趣道：“师父，你现在说您成仙了，也有人信。”
“别说玩笑，快回家看看，今天上坟的日子，我自己看着医馆就行。”师父独自坐在医馆，静静地看着院中仅有的几个病人，摘下口罩，朝县城外乱人岗的方向一拜。
风夫人早已察觉出异常，一直没有提起，坐在家中院落烧纸。
风游和风离站在身后，谁也不提及父亲和铃儿，只是跪在地上烧纸。
母亲好像一夜苍老很多，声音温柔地说：“游儿啊，我昨日梦到你父亲，骑马贩货，指着鄢县的一块地皮说，再过几年我要在这里盖个新房子娶你，那年我才十四岁啊，怎么一转眼就五十四岁了，这四十年去哪里了。”
两个孩儿憋着不哭，不敢开口说话，生怕情绪崩溃。
“娘，县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娘，我还要和师父去城外。”
“走吧。”风夫人想自己静静的坐一坐，一个人和老爷说说话。
麒麟还在城墙站岗，望着铃儿的方向，黄纸漫天飞舞，灰烬在城墙上四处飘扬，落在地下和头顶的碎发上。
“叶将军，您什么时候走。”麒麟问一旁同样静坐的叶将军。
边外告急，紧急召回叶将军驻守塞外边疆，叶将军即刻就要动身离开。
“马上就走。”
“来了快小半年，还没让叶将军在这里好好吃顿饭。”麒麟说道。
“改日回来时必回路过鄢县，到时候进来好好尝尝县中美食佳肴。”叶将军望着北方，又要回到熟悉的战场。
麒麟沉默了一会，问叶将军：“我可以跟你走吗？”
“你要跟我走，你知道战场上有什么吗？”
“铃儿没了，孩子没了，爹也没了，铁铺里打铁的汉子都走了，什么都没了。”麒麟不知道战场上有什么，但是他真的很想离开鄢县，离开这个好像被诅咒的地方。
麒麟匆匆起身跑回家，重新生火打铁，淬炼了几个首饰，埋在铃儿的坟前。又淬炼钢铁，给自己打造了一把好兵器，在铃儿的床前找到拿上一个木盒，跑动叶将军马前，“走吧，将军。”
“你的行李呢？”
“都带着呢。”
麒麟怀里揣着一个木盒，里面是铃儿的风铃，上面十二个小铃铛，对应十二生肖，是麒麟亲手打出来的，那是铃儿最喜欢的挂饰。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