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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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事。”风游往前院看去。
今天是大年初一，本是家家户户走街串门的日子，怎么都拜上了花儿。
“患病乱投医，也都是着急的，花儿，你出去说两句话，宽慰宽慰他们，以后在纺织铺好好待着，别出来了。”赵慕说道。
“俺说什么啊，俺想也救他们，但俺不是仙啊。”花儿戴着口罩，眼睛着急得快要流泪。
赵慕再花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花儿挺直脊梁往外走。
花儿大声喊道：“都起来吧，今天大年初一，我来就是给你们说一声，阎王爷哪里都收满了，大家都是福大命大之人，阎王爷不收大家，等年过去疫情就退散了。”
花儿说完急忙跑出去，大伙纷纷跪地磕头，从地上站起来。
也真是被逼得没招了，不管什么仙，都要相信一番。
花儿疑惑的风游：“少爷，前几年他们还想拿棍子打死俺，怎么今天拜上俺了？”
“都是没了方向的人，庙堂的佛，荒野的鬼，都挨个拜一遍，求个心安。”风游安慰花儿，让她不要再出来。
花儿的父亲在病床上闹，硬要花儿来伺候他喝药，哭丧着说：“养闺女前日，用闺女一时。”
维行气的想冲进去揍他，到最后忍不住，直接冲了进去：“你养的什么闺女，花儿忙着缝制口罩呢，她手都快冻掉了，你心疼过吗？”
本就已经够乱，遇到花儿父亲这种，脾气温和的风游也怒气冲冲，把药端走：“我充分理解你的生命毫无意义，但这药真的很贵，不喝拉倒。”
风游端着药走出病房，一个从来没有关心过闺女的人，临死之前竟然让闺女冒着感染的危险进来给自己喂药，没有人懂整个老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麒麟听说风游的医馆出事了，急匆匆地赶到，站在门口大声询问：“咋了哥，需要多少人，我去给你找人。”
真个医馆都安静了，赵慕赶紧出来制止麒麟：“安静点，这里是医馆，不是□□。”
大年初一，众人都穿上自己的新衣，没有新衣的也洗干净脸躺在床上，眼神中都是对新的一年的渴望。
赵慕不忍直视他们的眼神，瘟疫，放在古代，多么大的一场灾难，放眼望去，病床上都是在历史中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无力对抗生活和生命，但他们依旧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眼睛亮闪闪，笑着对送药的人送上一声新年祝福。
哀而不伤，小人物也有自己的尊严，生而为人的尊严。
“赵大夫，您安康啊。”赵慕过去把脉的时候，病人对赵慕说道，赵慕看了他手腕上的字，街西头卖豆腐脑的人家，原来是天天给铃儿送豆腐脑的人。
赵慕听到祝福，心里瞬间塌陷，不知哪一处变得柔软，笑着说：“您也安康，过几天就出去了，铃儿还等着喝您豆腐脑呢。”
“会的，俺腊八给铃儿小姐送豆腐脑，碗还在她手里，俺还等着回去收碗呢。”
赵慕笑笑，“这铃儿欠的债还真不少。”说完脸色突变，腊八，那时还以为这瘟疫是普通风寒所致，街上还热闹着呢。
赵慕急忙去找风游，风游正扶着墙难受，听到铃儿的消息，不敢相信：“她什么时候喝的豆腐脑。”
“腊八，那时候还不知道是瘟疫。”
“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铃儿还好好的，应该没事吧。”
“青柠正在来的路上，一会让她去看看。”
“她怀孕了，身子本就虚弱。”风游着急，可也不能丢下手上的工作回家。
青柠没有发现铃儿的异常，众人松了一口气，真是有惊无险。
“铃儿干嘛呢？”风游问道。
“正坐在墙头上听戏呢。”青柠说。
“听戏？”
原来是戏班，正在城墙上唱戏，本是新年，戏班最忙的时候，没想到头一次这么清闲，戏班老板把能出来唱戏的都喊在一起，给城里的百姓唱个戏。
“这不是胡闹，谁知道谁咳嗽，万一混在一起传染了。”赵慕忧心忡忡。
“赵大夫，不用担心，这群人都咳嗽，没咳嗽的都在家里好生待着，没敢喊出来。”戏班老板带上妆发，让赵慕后退。
“风大夫，赵大夫，还有从临县赶来的大夫，你们是救苦救难的神，俺们都是指着唱戏讨营生的戏子，戏班一个月没开张，就要垮台了，俺们几个也咳嗽，过几天就喘不上气唱不出来了，今儿站墙头给大伙唱一嗓子，感谢县里有钱的爷们捧场，让戏班生意兴隆到今天，日后瘟疫过去，俺们戏班待在家里的人出来卖唱时，各位都捧个钱场，今儿这场就不收钱了。”
“今儿先给大家来个《穆桂英挂帅》，亮亮嗓。”戏班老板说着开了嗓：“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
能听到动静的人家纷纷探头，风老爷在家咳嗽得厉害，突然听到戏曲，怀疑自己听错了，站在院子里慌了半天神，问道：“今儿这老板的声音怎么愈发洪亮了。”
正午，天上又飘雪。
赵慕担心地说道：“快让他下来，身子本就虚，要静养，这样会没命的。”
师父拦住赵慕，说：“停不下来了，这戏嗓一开，就不能停，大戏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人，三方鬼，四方神，孤魂野鬼都来了，都要听完再走。”
城墙的风刮得厉害，戏班老板唱罢，一人头戴霞冠，手拿折扇，几步一停站在墙头，城墙外的风吹得戏服飘飘。
赵慕听不懂歌词，却听得鸡皮疙瘩四起，祖辈在这片土地生活了千百年，文化浸润在血脉里，听得赵慕忍不住热泪盈眶。
“你哭什么，这是结婚时听得，喜庆得很？”风游问道。
“没什么。”赵慕眼睛亮闪闪的，明明有泪花，却笑得那么甜，心想：谁再说中原土地上的人不懂浪漫，改明儿我第一个站出来和他理论。
多么浪漫的人，无论人生低谷到哪里，都可以亮堂地唱一曲。
戏子们唱罢，脱下戏服回医馆好生看病，风老爷躺在椅子上，安详的哼唱，手指慢慢地敲打椅边，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馆里。
风游正守在床边，风游身子也撑不住了，躺在床边睡了过去，风老爷轻轻给儿子披上衣服，惊动了风游。
“游儿啊，别累着自己，外面还有那么多大夫呢。”
“爹，你醒了，快喝药，师父新配的药，比之前的药方管用许多。”
“游儿，爹给你说些话。”风老爷打断风游，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爹，你先喝药。”风游不想听，十分抗拒。
“游儿，爹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赈灾了，没办法，县里要是没人了，再有钱也没用，铃儿嫁人了，麒麟是个好孩子，我也放心，风离考上了进士，我也没什么担心的，就你啊，我一直放心不下，开个医馆，处处行善，也赚不到钱，这疫情一过，钱必然难赚，家里也没法给你补贴，你要多多注意，爹还在钱庄给你留了一笔钱，回头去找出来用，省着点用，能活一辈子。”
“爹，你别说了。”
“赵慕是个好孩子，虽比你年长，却事事谦让与你，你也不可恃宠而骄，莫要放肆胡闹，你有看病救人本事，日后定也饿不着，此生就跟着你师父，你母亲自幼随我走南闯北，我在外奔波，她照看你们，一生辛苦，没想到还要承受丧父之痛，此事瞒着她，好生照顾她，她这一生苦啊。”
风游泪流不止，示意父亲不要再说。
“我听前日赵慕还在说，想找个尸体解剖一下，看看肺什么样子，怎么就咯痰喘不上气，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谁愿意拿着尸体给你们用，下辈子投胎都难，不过我不怕，你回头用我的，看看什么情况，让师父好配药。”
“我不知道，我不会用的。”风游捂着耳朵不听，想靠近父亲。
风老爷让风游往后退退，继续说：“你大小病弱，大夫们都说你会早早离开我们，这么多年，我都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到头来，还是走在你的前头，等我到阴曹地府时，就报你的名号，到时候就不会有人来索你的命了。”
风老爷说完最后一句话，怀念下午在院中听到的戏曲，嘴角含笑，没有了声响。
赵慕从外面撑伞走进来，有些不耐烦地说：“这天又大雪，没完没了。”
风游呆呆地看着赵慕，赵慕放下伞，愣住了，风老爷走了。
风游抱着赵慕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吐出血来，赵慕一时间还没能接受，这可是风老爷，让人惧怕三分的老爷。
“解剖完就火化，不能抬出城门，麒麟在当值，会有所发现，瞒着风离还有铃儿，谁也不给说，问就说在家，家里人问就说在医馆。”风游还没来得及伤心，就要镇定起来。
在寺庙后面的火化炉旁解剖，赵慕拿着熟悉的器械，将肺打开，全是粘连的黏液，一一将情况写下，师父在一旁仔细观察。
赵慕知道，赤裸着双手，就带着一层口罩解剖的后果是什么，稍有不慎，就连自己的性命搭上，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火化完，风游端着小小的骨灰盒，放在寺庙中寄存，封一在一旁超度念经。
“赵慕，我身高七尺的爹，怎么就躺在跟我手一般大的盒子里。”风游怔怔地问赵慕。
赵慕搂住风游。
山下还有人要看病，要迅速赶回去。
从寺庙出来的时候，赵慕看了一眼佛祖，想起风铃儿的话，许愿一定要自报家门。
“佛祖在上，弟子叫赵慕，家中中国山东永安县温河桥边，在北山医院实习，还未有工作，正打算读研，不曾想穿越到古代，现在在凉朝鄢县东街风家医馆工作，今有几件事相求，一求瘟疫消除，我们已经体力不撑，可病人只多不少，二求风游安康，长命百岁，三求···”
赵慕没有第三个愿望，但还是磕了三个头，走下山去。
从山顶望去，山下白茫茫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