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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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游听到院中躁动，从病床上起来，看到帐篷里的人都在抬头看烟花，有人在城墙地势最高的地方放烟花。
“赵大夫呢。”风游问身边人。
“他在寺庙的帐篷里。”
风游披上披风，去寺庙找赵慕，谁知在半路遇上回家的赵慕，一条宽阔的主路，只有风游赵慕两人。
“是麒麟吗？”赵慕问道。
“除了他还有谁。”风游坐在路上，找个台阶坐下看烟花，总算有点过年的样子了。
火树银花，朵朵绽放，璀璨星夜。
“嘿，风大夫。”风游听到有人再喊自己，扭头看到几户人家趴在墙头，也是出来看烟花的。
“风大夫，接着，地上多凉，垫个坐垫。”有人扔来棉垫，嘱咐大夫别受凉。
“过年好啊。”风游说道。
“过年好，风大夫，俺们相信你，一定会救俺们的。”一青年趴在墙头，手上系着红绳标记，看来是白天出去搭帐篷的人。
“都进医馆里了，怎么又回家，不是不让回家，传染怎么办？”
“俺家特殊，就俺一个人了，不怕。”青年笑着说，无牵无挂，反倒不觉得有负担。
“风大夫，你过年好啊。”旁边几户人家听说风游来了，纷纷趴在墙头祝福他。
青年一摆手，让大家回去，风大夫和赵大夫好不容易聚一起看次烟花，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出来捣乱，青年说道：“都抓紧回屋，要不然都抓你们去扎针。”说完自己先冒下头消失。
赵慕和风游慢慢地走在街上，往师父的医馆走去。
风离也看到了烟花，从县衙出来，站在门口看烟花，看到老远有人拎着药箱跑来。
是青柠。
青柠还在跑，风离喊道：“你就不能走一走吗，大冷天不怕跑得难受。”
青柠发现风离，停住脚步，正好停在县衙门口，两人相聚五六步，他们已经许久没见了，之前见过几面，这几年都各忙各的，从未联系，就连腊月瘟疫肆虐，两人都没碰过一面。
风离累的脸上都没有精气神。
“风离。”青柠喊了一声名字，风离认识的人，个个都直呼大名，哪怕风离已经做了官老爷，也是喊名字。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跑得这么急。”风离说话的时候，有一朵烟花正从青柠身后绽放，绚丽多彩。
“城边有人分娩，我去接生了，母女平安。”
“又是新年生小孩，我还记得几年前，你过年去接生，还是我给人家小孩取得名字，不知道那户人家怎么样了。”
青柠不接话，两人好久没见，已经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互相喜爱的感觉，青柠身上多了一种大气，坦然处之，风离身上也多了一份成熟。
“听闻二少奶奶怀孕了，你要当爹了。”青柠岔开话问道。
“你还关心我消息？”风离惊讶，青柠连忙堵住他的话说：“我在城门外运尸体，遇见麒麟了，他说的。”
“他的嘴真是和铃儿一模一样，属棉裤腰带的，一碰就掉啊。”风离笑道。
“这是好事，又什么不能说的。”青柠转过身去看烟花，两人并排站立，姿势一模一样仰望天空。
“是好事，只是怕我活不过出城见她的时候，她人很好，我想活着去见她，又害怕活不到那一天。”风离说着摘下口罩，四下无人，终于可以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不会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这几年在干什么，听大哥说，你在写一本书。”风离问道。
“嗯，我打算把自己接生时遇到的情况都记录下来，方便后面的人学习用。”
“不愧是事事做第一的人，你加油，回头我们家出钱给你印书。”风离说道。
两人已经放下之前的事情，一心希望鄢县好起来。
“你娘还好吗？”
“死了，有几天了。”青柠说起这事，已经不再悲伤，也可能还是没有缓过来。
天上又炸开一朵烟花，青柠拎着医药箱要走，说道：“少爷新年好，一定要将鄢县救活，多保重身体，你健康，鄢县才长久。”
“你也保重。”
两人匆匆一见，又快速分别，青柠还像以往那样，急匆匆跑起来，多年前因为急于接生，两人快要成情侣的人无心看烟花，多年后，又因为瘟疫，两人还是没能坐下，以朋友的身份好好看一场烟花。
叶将军站在墙头，惊讶于麒麟一身本事，看烟花看得嘴角上扬，最近被城中悲凉的气氛弄得伤心，今日总算看烟花舒坦一会。
“来者何人。”叶将军发现城墙下有人。
“我。”听声音，是知府家的千金。
叶将军看着大小姐爬上城墙，再几日没见，大小姐身上已经脏得不像话，到处都是粘连的尘土，裙摆处还有积雪淤泥。
“大小姐，想家了吧，爬上城墙头看看家啊。”叶将军说话总是让大小姐生气。
“不想，我那老爹让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我回家就要被迫嫁人了。”大小姐性格爽朗，坐在墙上，接过叶将军的酒，拿腰间的小弯刀削掉叶将军用过的酒嘴，仰头喝起来。
“你这人，这是我的东西，有点礼貌好吗？”叶将军也不争抢，看着大小姐喝酒。
“礼貌有什么用，这城都快没有了，你知道吗，我来这里的时候，裙子还正合身，现在要用线勒紧裤腰带才不会掉下去。”大小姐说着拽拽自己的裙子。
叶将军持剑挡住自己的眼睛，说着：“你干什么，说话就说话，不用示范。”
大小姐喝口酒，笑着说：“我就是一打量，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当然害怕，风大夫说，当年谁碰了你的手就要娶你，吓得风游和赵慕给人家把脉都小心翼翼，我今天要是看到你的裙子，不得被人手持刀剑砍了不成。”叶将军把剑放在身边，也拿出腰间弯刀，削掉大小姐用过的葫芦边，仰头喝一口酒。
“哈哈哈，风游在吓唬你，我不喜欢你们这样的。”大小姐说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大小姐喝酒喝得有点上头，回头看看城墙上的烟花，一朵花都看成了两朵。
“我喜欢大丈夫，文武双全，会骑马，会射箭，会刷枪，会作诗，人群中英姿飒爽威风至极的那种人。”
“那你是真喝多了，这种人不存在的，我在边关过年，就没遇见过几个会写诗的将军。”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大小姐反问道。
将军仔细想了想，还没想好，突然拔出剑来，一剑掠过大小姐的脖子，寒光闪烁一下，插在城墙上。
一点碎屑掉在大小姐身边。
原来刚才麒麟往天上洒铁汁的时候，一滴铁汁没撞向城墙，差点落在大小姐头上。
两人四目相对，叶将军抽回剑用胳膊擦拭剑口，问道：“你怎么不躲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大小姐也是实诚。
“就你这反应速度，还喜欢舞刀弄枪的，还是老实回家做你的大小姐吧。”叶将军把剑放回剑鞘，觉得有点上头，风离家送来的酒，果真是好酒。
大小姐站起来已经不稳，叶将军伸手扶了一把，扶她下城墙，说道：“我碰你是要帮你，你不能像赖上风游那样赖上我。”
“你想太多。”大小姐走路晃晃悠悠，指着天上一朵烟花说道：“这两朵花很漂亮。”
“走吧，送你回去，喝醉了明天怎么登记，你现在可是鄢县数一数二能发号施令的人。”
叶将军把剑鞘递给大小姐，两人各持一段，慢慢悠悠在街上走，遇到风游和赵慕，叶将军说道：“她喝多了。”
“当心赖上你，让你娶她，我们可都被赖上过。”赵慕打趣道。
叶将军不回答，说了一声过年好，晃晃悠悠送大小姐去县衙。
青柠正在师父身边，师父和太医发现了一张药方，喝完的病人症状有所缓解，正在照着方子调试。
师父一头白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白的头发，好像昨天还只有几根白发，瞬间都白了。
“师父，你头发。”赵慕小声说一句。
“我头发怎么了，你和游儿没少惹我生气，往常白发都赖你们，现在好了，头发都白了，也不用赖你们不听话了。”师父没觉得什么，尝一口新熬出来的药，叫青柠端出去给病人试试。
“师父，我们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鄢县还会好起来吗？”风游声音要哭出来。
“会好的，还有能把人打到的东西吗，别在这里吓唬自己。”师父摸摸风游的头，每次师父摸风游的头，风游都会觉得安心，小时候生病是这样，现在长大了还是这样觉得温暖。
大年初一，又一批尸体运出城外，路上的行人哭到站不起来，闯进医馆问风游，到底什么时候能治好病。
一壮汉打翻风游吃饭的碗，揪住风游的衣领，斥责风游：“你还有脸在这里吃饭，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家里人都死没了。”
“请你出去，这里是医馆。”赵慕跑出来救下风游，站在壮汉面前。
“我家里人都死没了，这里是医馆怎么样，你们救活一个人了吗？”
“请你出去，要病我们先病，要死我们先死，我们会医治好每一个病人，每天都死那么多人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赵慕拦住壮汉，衙役把壮汉赶出医馆，壮汉的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风游眼眶中有泪，悬挂在睫毛上，半天下不来。
风游回家一趟，风老爷也咳嗽得厉害，县中已经没有病床，赵慕和风游特意前来给风老爷检查一番，看样子已经撑不过去了。
风夫人正在佛堂念佛，风游看着母亲虔诚的样子，问母亲：“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为什么我们如此虔诚的祈祷，他都置之不理。”
风夫人赶紧捂住风游的嘴，小孩子，净说些不着边的话，祈祷神明不要怪罪。
赵慕给风老爷开完药，回去的路上和风游并排走在一起，看着灰蒙蒙的天说：“这个世界上有神明，但是神明相信我们，我们自己就能解决这场疫情。”
风游沉思一阵，刚要说话，听到有人喊风大夫，急忙往声音处跑去。
赵慕看着风游的背影，心想：你就是神明啊，哪有什么超人，都是一个个人像你一样的人罢了。
赵慕还没说完，听到一声赵大夫，连忙跑过去。
医馆收治了一个人，是花儿的父亲，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花儿的父亲，听他肺内的声音，混沌不堪，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
花儿也来了，站在病床前，一言不发，看着风游把脉扎针。
花儿的父亲看女儿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说道：“这么多年里，至于吗，你为什么这么记仇。”
就在花儿正低头惭愧时，赵慕走进来，说：“当然至于，你伤害了她，当然要记住你的伤害，你带给花儿的伤害还不是简单的皮外伤，把她转手卖了两次，还卖给死人，她当然有权利不原谅你。”
花儿安静地盯着手中的药，她还是无法做到像别家女儿一样给自己的父亲喂药。“长手长脚，让他自己喝。”赵慕把药接过，放到花儿父亲手上，说：“你放心，她不是你女儿，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救你，只要是个会喘气的动物，别管这个动物是不是高级动物，我们都会救。”
赵慕说完，看了眼花儿，她还是有话憋在嘴边，花儿想问：“当年，明明是你自己的错，为什么要把火撒到娘身上，把她打得浑身是伤。”
赵慕知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男人不管怎么认错，都不一定是他的真心话，拍拍花儿的肩膀，说：“走吧。”
花儿的身体早已做好准备，赵慕刚开口，便起身跟着离开，她不想听到父亲的解释，只是想问出来，不愿再憋在心里而已。
维行站在门口，见到花儿出来，十分担心，问道：“那老头没骂你吧。”
花儿摇摇头，她的手因为连接缝制了一个月的布匹，到处都是红肿的皮外伤，他爹愣是看到没看到。
“花儿，不用来了，我们会认真救治他的。”风游说道。
花儿点点头，说：“少爷说得对，俺不欠他的，俺的命是少爷，赵公子还有维行从坟地里挖出来的，俺的命是你们的，跟他没有关系。”
“错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跟谁都没关系。”赵慕纠正花儿。
维行说道：“对，对，对，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你爹的，咱回去，不来看他。”维行说着扭头看少爷，拍拍自己的胸口，笑嘻嘻的对风游说：“少爷，俺的命是你的。”
维行说完就要溜走，突然听到前院稀里哗啦的跪拜声，吓得花儿又退到后院。
“怎么了？”
维行去前院走了一圈跑回来，说道：“前院的人都疯了，非说花儿就是当年的狐仙，让花儿大显神通救救他们，能下床地都在前院跪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