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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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腊月二十八了。
雪下得更紧了，细小的雪花变成鹅毛大雪。
“叶将军，知府大人千金有请。”
“她来干什么？”叶将军走下城墙，眉间白雪粘连。
“大小姐最近在街中调查，找到瘟疫来源，请将军过去看看。”
将军站在一户人家，家中还有一老妇命在旦夕，大小姐站在院中，指着几具尸体说道：“这是最先死去的一批人，他们家刚下葬不久，已经差人挖出尸体。”
“他们一家是盗墓贼，十一月中旬去城外盗墓，墓中有一腐朽尸体，盗墓贼将尸体上的金银首饰拿下售卖，所售钱财去青楼酒店消费一番，他们是最先染病之人，找一江湖郎中看病，又传染给江湖郎中，郎中再传染其他病人，青楼酒店传染给众多青楼女子和公子，这两类人平日接触人多，传染者不计其数，还有收买金银首饰的当铺，首饰样式精巧，早早售卖一空，不知谁家买去。”
大小姐还没说完，叶将军已经恼怒，看着地上几具尸体，忍不住拿起长枪，大小姐拦住将军：“他们也是愚昧，无心之举。”
“这不是愚昧，这是愚蠢，愚蠢至极。”叶将军将情况报告风离，心想那墓中之人定是感染疾病而亡，再次开馆放出病毒。
“可曾知道墓葬年代，查找下当时的记载。”风游问道。
“已经查找过了。”赵慕说着拿出医书，上面依旧只有十个大字：“是年大疫，亡者不计其数。”
叶将军不满地问道：“这大夫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都是大疫大疫，就不能配出药来吗？”
风游一听这话，怒从中来，“你说什么呢，说得轻巧，有本事你来治。”
“我没学过医，我要是学医，说不定早就找出医治办法。”叶将军也生气，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大小姐从外面赶来，大声训斥：“自己人和自己人吵有意思是吗，这时候是吵架的时候吗，谁心里爽，谁心里不难受，叶将军，你是将军，你现在应该站在城墙上，风游，你是大夫，你现在应该在医馆，而不是站在这里吵架。”
赵慕说道：“他不是大夫，他现在是病人，他生病了。”
“生病了就养病，谁在吵架谁滚出去。”大小姐怒气冲冲，拽着叶将军的胳膊把他拉出去，拉上城墙，说道：“看好你的城门。”说完继续带人挨家挨户询问。
叶将军看着自己的胳膊，心想：这姑娘劲还挺大，这要是当年选秀进宫当了娘娘，后宫说不定早就翻天了。
雪下个不停，下得人心烦。
家家户户自扫门前雪，一整条街，总有几户人家积雪深厚，不见人出来打扫。
“哎，家里都没人了，哪还有人扫雪。”一胖衙役拿着木铲自言自语，摇摇头，孤身一人扫干净街上的雪，免得几位大夫和官兵在路上走的时候滑倒。
“我家也就我一个了，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胖衙役回头看去，另一条街上还有一个衙役，个子矮矮的，看样子才十几岁。
“快到头了，马上三十了，过完年好日子就来了。”
胖衙役说着哭出声来，蹲在接头嚎啕大哭。
“还没晚上呢，哭什么哭，要哭上边哭去。”青柠抱着包袱往风家走，路上看到有人哭泣，就像哭丧一样，大声呵斥。
已经许久不见青柠，她不是在医馆看病，就是去接生的路上，本就消瘦的身子更加瘦弱。
青柠一连接生许多人家，凡是患病的产妇都虚弱无力，无法用力生出小孩，让青柠十分崩溃，谁知更崩溃的还在后面。
青柠敲响风家的大门，把包袱放在门口，风老爷以为儿子回家，连忙出来看看。
“老爷，管家，这是铃儿当年的小兔子，没有人养了，我给你们送回来了。”青柠说着哽咽住，双眼泛红。
风老爷察觉出不对劲，问道：“姑娘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几天没回家了，刚才回家，俺。”青柠说不出口，眼泪先掉出来。
“俺娘没了，刚被抬走，没人养兔子了。”青柠说不下去了，把包袱放下，扭头就走。
“姑娘，你干嘛去。”风老爷试图喊住青柠。
青柠不忍回头看，摆摆手说：“我要去医馆，还有人等我看病呢。”说完走近街口，消失不见。
是铃儿的兔子，馒头，这几年，青柠给养得白又胖。
二少奶奶养的兔子还在后院，原来买来时七彩的兔毛早就褪色，风老爷把兔子让在一起，说：“人都顾不过来，还有心思照顾兔子，改明儿让厨娘炖了，给铃儿补补营养，最近吐得那么厉害，让人心疼。”
风老爷补充道：“别让铃儿知道。”
大年三十，大家的饭桌上都是清粥，只有铃儿的桌子上是肉，铃儿虽说学习不好，但聪慧伶俐，察觉出什么，躺在床上不吃饭。
“爹，我想吃山楂糖葫芦，我吐得嗓子都疼。”铃儿已经显怀，还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了。
“铃儿乖，这个时候，上哪里给你弄糖葫芦。”风老爷一向严肃，难得温柔地对铃儿说话，本想摸摸女儿的头发，可是因为咳嗽，只能站在门外说话。
风夫人走过来给铃儿扎好小辫，让她吃两口饭，“麒麟还在巡城，你大哥还在看病，二哥在县衙忙得焦头烂额，乖听话，别闹脾气，改明儿让你二嫂给你带点山楂回来。”
大年三十夜里，风家第一次这么凄凉，门前没有贴对联，没人笑得起来。
麒麟从外面跑来，怀里抱着山楂敲门：“铃儿，二嫂从城外送来药材，给你带了好多山楂，还有甜梨。”
二少奶奶又送来一批物资，还给家里送来几幅春联。
衙役在县门口贴春联，说道：“老爷，少奶奶给衙门送的门帘，让我贴上。”
左边写的是：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右边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风离笑了笑，记得当时考取进士的时候，在屋里背书，背的就是这几句，可然也就学会了这几句。
正门也贴上春联，写的是：能者竭力，万民同心，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是前年风离在家背书时背的句子。
风离抖下肩膀，说：“就不能花钱找个先生写几句。”
师爷看着老爷，老爷正望着门帘出神，平日里忙得焦头烂额的老爷，许久没这么放松下来，神情舒缓。
医馆也贴上春联，师父挥毫泼墨，写下两联贴在门口。
“但愿人间无疾苦，满面春风迎新来。”
本以为这个年会很凄凉，赵慕低估了这个县城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才短短几个时辰，已经有几个会写字的人家贴上春联。
再过几个时辰，会写字的几个书童挨家挨户写春联，挨家挨户敲门，没有开门的人家不贴春联，直接贴上门帘，也算做一个标记，门帘上写着四个大字：祈春风，盼新生。
能做事的人都在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躺在医馆里的人开始打扫庭院，洗棉布，在家的人老老实实带着，不出来添乱，谁都说我帮上不上什么忙，觉得自己很没用，但他们都做到了最好。
新春到了，师父还在和太医试药，风游和赵慕在医馆来回穿梭。
麒麟从城墙上值班，叶将军走过来，说道：“回家吧，我来值班。”
“将军怎么过年？”
“回头等瘟疫过去再过年，我家人又不在这里，过什么年。”叶将军拿出酒葫芦喝一口酒，说二少奶奶送来的烧鸡好吃，快回家吃吧。
“将军家在哪里？”
叶将军望着北方，心生向往：“将军的家，当然在战场，在北方，狼烟滚滚的北方。”将军一个夸张的姿势，麒麟好生向往。
“向往个什么，有家有老婆，去什么战场，快回家吧。”叶将军打了一下麒麟的肩膀，让他快回家跟铃儿团聚。
麒麟站在门外，不敢进门，他在外面太久了，身上一定有赵慕说的那种洗不掉的细菌。
“铃儿，你还难受吗？”
“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铃儿有些心疼，好像除了铃儿，所有人都变了一个模样，都老了，憔悴了。
“你吃年夜饭了吗？”
“吃了，吃了几个饺子，你吃了吗？”
“我也吃了。”麒麟蹲在门口，想摸摸铃儿的肚子，但又不敢过去，铃儿想去夜市，外面已经没有夜市了，夜市上的商贩都生病住进了医馆。
“麒麟，我想看烟花，这个年怎么都不热闹呢。”
麒麟想了一下：“铃儿，你过两个时辰到房顶上去，我去给你弄烟花。”
麒麟跑回铁匠铺，铺子里还有铁匠在打造铁丝，用来固定帐篷。
“麒麟回来了。”学徒冲屋内喊道。
麒麟的父亲走出来，看着儿子，心疼地问：“昨天让你歇息，一觉醒来就不见人了，你是打铁的汉子，不是铁打的汉子，这么用自己的身体，当心倒下，县里那么多寻街的士兵都倒下了。”
“放心，我不光是打铁的汉子，更是铁打的汉子，咱家还有废铁吗，我拿去用用。”
“都在角落里，去拿吧。”
麒麟拿着废铁，提着火炉到城墙下，经过风家的时候冲院内吹了声口哨，只有铃儿听得懂什么意思。
麒麟拿着木勺，站在城墙下开始打树花，这是他跟城中打树花的师父学的本领，以往都和师父一起表演，谁知道今年师父感染瘟疫，再也没法表演了。
铃儿站在房顶，望着黑漆漆的远方，心脏跳动得厉害。
叶将军问麒麟：“怎么又回来了。”
“家里人想看烟花，过来放点烟花。”麒麟光着膀子，舀起一勺铁水甩向城墙，他比前几年更有力气，打出来的树花越发漂亮。
空中闪亮了一下，铃儿感觉肚子里的小宝宝踢了一下自己，不由笑出声来，“看到没，你娘我在看烟花，是你爹给我放的。”铃儿说着补充道：“是他专门给我放的，我请大家看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