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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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时城门外很多尸体，你们这防控能力怎么样啊？”大小姐戴上口罩，放眼望去，一张张病床都是虚弱的病人，空气里一股恶心人的气味，空气都留滞了，叫人喘不动气。
“我们都在尽力，来就帮忙，说风凉话就出去。”风游说这继续在医馆巡视，挨个把脉观察。
“大小姐，认字吗，认字就找笔，按个登记进来的病人，从西市来的住在走廊西边，东市来的住在走廊东边，问问来的人家中还有谁生病，平日里接触过什么人，都问清楚，交给官府调查，每两个时辰上交一次。”
赵慕递过一沓白纸，县里上学的人就那么几个，认识几个大字就算书生，全都被征调过来还是缺人手。
“交给我吧。”大小姐一撸袖子，跟着熟悉流程的人身后。
药材告急，这比粮油米面告急更加可怕。
粮油米面家家还有囤货，谁家没事还囤药材。
“派人在城门外要道拦住，南来北往的，只要是贩药的，都先拿来应急，改日照价赔偿。”风离说道。
“哪还有人敢经过咱们鄢县，都绕远道离开了。”衙役说道。
“这就派人上书知府，加急征用药材。”
城中什么都缺，缺人，缺药，缺米，缺面，唯独不缺乱，到处都乱了，乱得一团糟，乱的人心烦不安。
“给我派人加强巡逻，凡无事外出者，不论男女，不论老少，直接拉去杖五十。”
只有最吓人的官法，才能管住蠢蠢欲动的人。
医馆
风游正在扎针，试图疏通病人经络，病人抓住风游的衣袖：“大夫，救救俺，俺家里还有老母亲，俺刚娶亲结婚，俺不能死啊。”
“你不会死的，我会救你的。”风游试图稳定病人情绪，问道：“你叫什么啊。”
“俺叫大牛，俺家住在后城的牛舍旁边，是给官老爷放牛的。”大牛忍不住哭起来，风游看他的样子，也不过和麒麟差不多大。大牛指着旁边的空床说：“昨晚隔壁床上的人哭着哭着就死了，今早对面的人一口气没上来也死了，大夫，你给俺个准信，俺会不会死，俺害怕。”
“不会的。”风游扎进银针，放出淤血，听到死这个字的时候，一向手稳的他也忍不住哆嗦一下，大牛看在眼里，满眼恐惧，两滴泪刷一下流出来。
风游立马按住大牛的胳膊，小声说道：“你会回家的，你娘你媳妇都好好的，别说话了，大家都想回家，他们看到你哭会更害怕的。”
大牛转眼望去，一排排病人没有事情干，都在眼睁睁看着风游治病，无数双惶恐不安的眼睛盯着风游和大牛，大牛害怕的点点头，嘴角微微抽动笑一笑，说了句：“俺觉得好多了。”
一时间，凝固的空气里松懈下来，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风游坐在大牛床边，久久没有站起来，从心里涌上来的绝望差点将风游击倒。
赵慕走过来，拍拍风游的肩膀，赵慕戴着两层口罩，身上穿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棉衣，上面是各种颜色的药渣子染出来的颜色，大部分都是黑灰色。
风游看不清赵慕的脸，只能看到赵慕关切的眼神，既柔情又坚韧。
一天过后，又有不少人被抬出去，也有不少人走进来。
风游和赵慕已经记不清数字，统计人数的官差也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支支吾吾说，今天大概死了三百，又有五百人进来，已经没有收治的床铺。
“到底多少人？”
师父语气严厉。
官差支支吾吾，低下头不做回答。
“师父，已经不好统计了，有人知道自己要死，难受地直接吃了砒霜，还有在家不来看病的，直接就被收尸的衙役抬走了，还有私自掩埋的。”赵慕挥手让官差出去，他奔波了一天已经够累了。
“哪来的砒霜。”
“民间私藏的，最近民间最贵的不是药材和食物，而是砒霜，死得轻快不受罪。”赵慕说完有些哽咽。
师父已经调试了几百张药方，在不同的人身上试验，累到坐在椅子上，眼眶凹陷下去，新来的太医还在院中调试药方，晚饭都没吃。
“回去吧，回去歇息，明天再说。”
对于砒霜，师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竟然萌生出一种赞许的态度，真是罪过，忍不住扶额叹息。
“师父早些歇息，我去擂台的病房看看。”
“少爷，老爷喊少爷回家商议要事。”维行挑着灯笼到擂台找少爷，只见少爷坐在擂鼓的地方闭目歇息，不忍叫醒。
“赵慕呢？”
“赵公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行。”风游看着维行，维行这几日接连奔波，也是一身疲惫，说道：“你小心点，别四处走，少与人接触。”
“没事，我相信少爷，少爷就是神医在世，染上病少爷也能救我。”维行眼角上扬，哪怕维行带着口罩，风游也知道维行在笑。
“从这里就没有直着走出去的，我才不是神医，你自己多加小心。”瘟疫来了十几天，死伤无数，风游望着每日的尸体，早就对自己没有信心。
“少爷就是神医，少爷这些年救过多少人的性命。”维行夸赞少爷。
“你啊。”风游敲了一下维行的头，揉了揉太阳穴，往家中赶去。
“维行，你告诉花儿，问问她的老板，能不能多做些口罩出来。”
“我这就去。”已经子夜，维行立马往纺织铺赶去，花儿她们都还在加班加点纺织棉布。
风老爷在家中有些咳嗽，披着外衣坐在院中，“就站门口那儿吧，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染病了，都不要过来了。”
“爹。”风游要诊脉医治，风老爷摆手拦住，“不用看了，和他们一样的脉象，我去你们医馆拿药了，本来药就不多，你师父还是给我多拿了几幅。”
风离和风游站在门口，实在累得不行，随便找个台阶坐下。
“这是干什么，地上多凉。”风夫人连忙拿坐垫来。
“娘，别动了，我们在外面四处走，身上不知有什么，别过来了。”风游拦住母亲，靠在柱子上歇息。
风夫人忍不住抹眼泪。
“家中粮仓的粮食，我已经留住一家人吃的，剩下的都捐了吧，县城都快不在了，留这么多粮食有什么用。”风老爷说道。
风离听到父亲的举动，十分震惊，这是父亲大小拼搏攒下来的家业，今日一句话就要捐出半个家业。
风家起先就以贩粮起家，后面不论干什么买卖，都一直把控着粮食的交易要道。
平日里，风离常常在背后说，父亲的金银钱财都嵌在骨头上，拽下来都要带着血丝，今日竟要捐出粮仓。
“钱要省着花，可到了危急关头，眼里也不能只有钱，这整个县城的命也重要啊，咱们风家在这里活了一辈子，不能到最后因为一场病没了踪影。”风老爷说道。
“父亲，孩儿这就去办。”风离起身离开。
“站那儿，我还没说完，我接下来的话，都记住了，再忙也要吃饭，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我派维行给你们送去的饭，都给我认认真真吃完，要吃得比以往读书还要认真。”风老爷看着两个儿子，瘦得都快脱相，再看赵慕，眼睛下面被口罩痕迹勒出一道道沟，总是担心他们吃不上饭.
“可然一直在隔壁县城经营酒庄，幸好腊八之前出了城，已经许久没回来了，我也担心，离儿，改日写封信问问。”风老爷说道。
风离突然想起自己娶进门的妻子，已经好久没有联系。
“回去吧，早点回去歇息，明天就腊月二十三了，该是辞灶的日子，没点喜庆的味道，这空气里都是药味，闻得我都难受，你们哥俩赶紧把这病给我赶出去，我明日还要上街跟老板们做生意呢。”风老爷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这样，摆手让三人出去。
风游看着风离说道：“你可真行，都忘了还有个媳妇，怎么样也是你八抬大轿娶进来的。”
“我忙得饭都吃不上，哪还有时间顾及她。”风离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不光可然，风离甚至都把青柠忘得一干二净。
城中公共场所告急，永安寺主持主动找到风离，愿意开放寺庙，全寺庙上下僧人帮助县城共渡难关。
“二少爷，二少奶奶在城下想要进城。”
“她来干什么？”
风离的书信还没寄出，可然已经到了。
“二少奶奶带了一马车药材。”管家说道。
风离急匆匆感到城墙下，叶将军正手持长枪拦住可然。
“叶将军，这是我内人。”风离按下长枪，让可然靠后，“你别离我太近，往后退退。”
“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咱爹。”可然指着马车上的东西说道。
自从风离当上县太爷，可然借助风家的保护，生意越做越大，常常一出门就是十天半月。
“爹生病了，谁也不见，你也不用进城，回你家吧。”风离说话没有一丝人情味，熟悉的人都知道两人貌合神离，只有叶将军一人纳闷，这是夫妻之间的正常对话吗，这难道不是上辈子的仇人。
“我知道县里有瘟疫，我来的路上筹集了些药材，你去问问咱爹，还用什么药材，我去买点拉来城中贩卖。”可然指着一车药材说。
“没有药需要卖了，爹把家里的粮仓都捐出去了，城中都是饿肚子的人，大哥把医馆的药也捐了，患病的人都吃不起药了，别说买药了，你的发财梦碎了，回你家吧。”风离说着要转身离开。
“那我也捐了，这车药送你了。”可然说着坐上马车，大声说：“后面那车好酒也送县里了，一点就着火，是我们酒庄最好的酒。”
马儿拉着酒还有药材自觉地跨过护城河，可然突然想起什么，掀开车帘说道：“风离。”
叶将军挺到称呼，直接懵了，他们真的是夫妻吗，就敢这么直呼姓名，风离倒是也不在乎。
“这病厉害吗，以往瘟疫都直接亡城，你能治好吗？”可然问道。
“不知道，我和城同在。”风离目光坚毅，这个时候，他不能有任何退缩。
“风离，我怀孕了，你最好活着。”可然放下车帘，扬长而出。
风离站在城墙上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马车离去，越来越小。
叶将军看看风离，看看身边的将士，看看麒麟，十分纳闷，小声说道：“县老爷，恭喜啊。”
风离出于礼貌，点了一下头，拿着物资往医馆赶。
叶将军看着麒麟，眼神满是渴求答案的眼神，麒麟说道：“将军不必感到惊奇，风家一家都是奇人，风大少爷喜欢赵公子，二少爷跟二少奶奶突然结婚了，我家铁匠铺生意不好，风老爷拒绝了其他少爷的聘礼，让铃儿嫁给了我，他家那么爱钱，今日又捐出半个家业，他们一家都与众不同。”
“赵公子是赵慕？”叶将军试探地问道。
麒麟点点头。
叶将军闭上嘴巴，看着风离远去，觉得不可思议。
麒麟趁着当差，跑遍鄢县街道，也没买到糖葫芦，甚至连卖山楂的都没有。
“麒麟，我难受，吐得吃不下饭。”铃儿想开门见见麒麟。
“哎，你别出来，我再外面久了，身上有毒，你站在门口听我说话就行。”麒麟连忙往后退。
“你去给父亲说，二嫂怀孕了，二嫂还带来了一车药材还有一车酒，下次她再来，我让她给你稍点山楂回来。”
“二嫂怀孕了？”铃儿觉得不可思议，二哥和二嫂天天吵架拌嘴，谁看谁都不顺眼，怎么会生小孩呢。
“我先走了，还要去城门当值呢。”麒麟说道。
“麒麟，你告诉我，外面什么情况，死的人多吗？”铃儿问道。
“不多，差不多都快好了，街上也好了，过几天就能过年了，到时候我陪你去逛夜市。”麒麟说着捂住嘴巴，往城门走去，夜市，已经许久不开了。
“那回头去年会上买糖葫芦吧，我吐酸水吐得厉害。”铃儿语气中充满期待。
这个年，是过不上了，城中一天死伤多人，多亏风离用兵镇压，才没有乱起来，在家里死伤者不计其数，天天光是抬出去的病人，数都没法数。
师父和太医们，还在不停试药。
傍晚，可然又送来几车药，说下次来给铃儿带点山楂。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