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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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晚上，医馆很晚才打烊，风游累得没有回家，直接躺在椅子上歇息，吃了一口铃儿白天的糖葫芦，酸得要命，递给赵慕吃一口。
赵慕忙了一整天，一口水都没喝，递给风游一个热毛巾擦擦手。
“擦干净手再吃饭，当心传染。”
赵慕脸上已经被口罩印出痕迹，眼皮都抬不起来。
“你在学堂里听过这种病吗？”风游问赵慕，毕竟赵慕来自两千年后，过去发生什么，都会有些印象。
“没有。”赵慕摇摇头，两千年太长了。
师父还在翻阅书籍，找到最近的一次瘟疫记载。
书籍上只有十个字。
“是年，大疫，亡者不计其数。”
“连药方都没有？”风游不可思议地看着医书，这什么记录，就记下这十个字。
师父合上书，摸摸风游的头，说：“游儿回去睡觉吧，明日我去看看这几日喝药的病人，试着调一下药方，你身子本就虚弱，别在这里熬夜了。”
师父继续在烛光下翻阅书籍，一屋子的书，慢慢翻，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赵慕和风游坐在地上，一本本帮师父做好标记。
几个人都累到说不出话，低头默默干活。
腊月初九，一夜过去，城中又死了不少人呢。
县里开辟出往日擂台的场地，所有患病的人都要进来登记，住进擂台场，没有允许不准外出。
衙役带着口罩家家搜寻，病情严重的直接带到擂台场，风游和赵慕也到擂台场守着。
刚搜寻了一天，擂台场就住满了，只能容纳下五百人的擂台场，再也找不到多余的一场床铺。
“去，问问城东竹椅店老板，还有多少椅子，通通借来一用。”风离说道。
“借，谁会借给病人用，这椅子上死过人，你还会买啊。”风游打断二弟，正在想办法的时候，衙役说道：“椅子就这些了，店里的椅子已经被我们拿空了。”
“让来看病的人自备马扎被褥。”赵慕端着药箱经过，甩下一句话。
“腾出城西的庙台，城南的祈福台，都让病人住进去，不准再让他们四处走动。”师父对风离说道，他们身上一定有瘟疫的传染病，四处走动寻医问诊，只会传染更多人。
到最后，已经不需要开药方，只要看来抓药的人咳嗽一声，药方的伙计就知道抓什么药，一整天，抓药的手就没有歇下来过。
青柠熬一锅药，医馆的人先自己喝一些，先预防着。赵慕捏着鼻子往下灌，苦到舌苔发麻。
一上午，又有几人再死去，死前掐着自己的脖子，试图多喘几口气，已经出现错觉，这病非同小可，师父看着病人吐出的浓痰，几乎粘连住喉咙，黏得人喘不上气。
城中大乱，才短短几日，亡者已有数百人，躺在城外等着下葬，幸好是冬天，天气严寒，尸体不会快速腐烂。
城中，粮油米面价格上涨，数量告急，一群人等着吃饭买不到饭。
人人恐慌，谣言四起，家家收拾衣服试图逃离鄢县。
风游看着咳嗽的病人往城门口走去，试图拦住：“你这是干什么，你身上有瘟疫，到时候出去遇见别人只会传染得更厉害。”
“谁也别拦着我，不跑还要在这里等死吗，你们医馆压根就没有救活一个人，在你们医馆死去的人还少吗？”逃离的人推开风离，赵慕连忙握住风游的手臂，免得倒下。
已有数十人要逃跑，风离连忙下令让人堵住城门，只进不出。
赵慕从城门走到医馆，看着一路时不时出现的浓痰和墙角的呕吐物，不忍直视。
城中又下一道命令，“凡是随地吐痰者，掌嘴。”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抗议，风离已经被城中大大小小事情弄乱的头脑，捉住一个随地吐痰的人，握住他的衣领，叫人把他抬出去：“不用救他了，自己不想活，救也没有用。”
被赶出去的人苦苦哀求，直到死前还趴在城门前求饶，说自己下次不敢了。
“你这是干什么啊？”风游内心不忍。
“没办法，谁让他遇上了呢，这里的人谁不惨，明明活得好好的，一进腊月，就撞上这个病，总有人要出来做表率。”风离面无表情，继续说：“我也惨，你们都带着口罩，可我是父母官，我手下的人都戴上口罩，我也不能带，我带上谁都会害怕，我也怕死啊。”
风离露出自己的脆弱，和大哥站在城墙上，看着求饶的人死去。
风游看着风离，突然想起来在，这个身穿官服戴官帽的县太爷，也不过刚刚中了进士，被安到县上历练，也不过刚刚二十岁。
“没事，会过去的，大哥会找到救治的办法，让鄢县跟以往一样热闹起来。”
风离在城墙上接到圣旨。
圣上同意封城，不允许瘟疫继续扩散。
鄢县距离长安不过一日的距离，在交通要道上，是途径长安的必经之地，一封城，势必要带来很大的恐慌，风离拿起圣旨，示意城门关闭，加派官兵驻守。
风老爷得到消息，意欲带全家人逃离，正在宅中收拾行李。
“出不去了，老爷，少爷派人守住城门，谁也不让出去。”下人急匆匆前来报告。
想要逃跑的人都在看着城墙下的风老爷，城墙上的风少爷，一个是亲爹，一个是县里的青天大老爷，只要风老爷能带一家老小出这个城，所有人都会一涌而出。
风老爷已经年老昏花，老花眼的他看不清城墙上的儿子，只看清一个身穿官服的人站在城墙上，身姿挺拔，一声正气，一副誓于城同在的姿态。
“好，不愧是我风家的好儿郎。”风老爷点点头，命人掉马车回头。
两个没有一句交流，风离一声叹息，养了二十年的小孩，到最后还要拦住父亲的去路，真是不知如何回家面对父亲。
风老爷坐在马车上，忍不住咳嗽一声，走下马车，到路口架起来的火堆旁吐了一口痰，火堆里的火熊熊燃烧，谁忍不住吐痰就让火里吐，发现一个随意吐痰者，杖九十。
杖九十，这是往日里作奸犯科之人才会用的酷刑。
铃儿在家里埋怨二哥哥不近人情，让家里人待在县中等死。
“别说了，这么多年学都白上了，他也有他的难处。”风老爷打断铃儿地埋怨，铃儿这一生就没受过苦，哪知道风离身上担子有多沉。
“你二哥做得对，他穿那身衣服，就该那么坐，你大哥身体那么虚弱，还拎着药箱四处奔走，你一个小女子，什么也不做，哪来那么多话。”风老爷训斥铃儿。
“谁说我什么都没做，我今天还跟母亲在家里缝制棉布口罩，你出门带的口罩都是我缝出来的。”铃儿噘嘴说道。
“你哥哥们是我风家的好儿郎，你也是风家的好女子。”
铃儿听到父亲的夸奖，瞬间又笑了起来。“你啊，都要当娘的人了，还那么不稳重。”风老爷说着忍住咳嗽。
“老爷，要不喊少爷回家，给您看看身子。”管家说道。
“等他回家再说，先跟我去看看钱庄，粮铺的情况。”风老爷又戴上口罩出门，既然不能出城，那就像往常一样继续经营好自己的买卖。
“就连皇帝都放弃我们了，让我们自生自灭，还不赶紧让我们出城。”百姓在城门下叫嚷。
“皇帝没有放弃你们，他已经派太医在来鄢县的路上。”风离说道。
“怎么可能，县里没米没面，我们都患上了病，还不赶紧让我们出城看病。”大家纷纷拥挤起来。
“隔壁已经调米面来了，知府大人也在来的路上，不要在从城门扎堆聚集，赶紧回家。”风离试图用道理劝住大家。
人多一半，智商减半。没有人可以劝说住一群疯狂到只想求生的百姓，如果有的话，只有兵器。
风离听说知府大人派来的是将军，而不是大夫，十分纳闷。
“风大人，我是叶锁。”叶将军身穿盔甲，身型魁梧，在前方战场多年，皮肤黝黑，光是站在那里，就一身男子气概扑面而来。
“来人，开城门，谁要出去就放他走。”叶将军一个手势，城门大开，前方一条大道，可无人敢上前一步。
叶将军目光如炬，看着身旁的百姓，问道：“都往哪里逃，旁边的县城都知道鄢县有瘟疫，纷纷关闭城门，县里还有大夫，若是不想医治，就逃走吧，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自己找个地方埋了。”
叶将军头也不回的走上城墙，对风离说：“这里交给我了，你回去处理县中的事情吧，这里不是你县太爷工作的地方。”
叶将军看中了风离身后的麒麟，同样身材魁梧的男人，说道：“把他留下，我这次带兵不多，帮我维持秩序。”
“行。”风离说完不放心，补充道：“这是我妹夫，过几个月就要当爹了，有什么事情别让他冲在前面。”
叶将军点点头，示意风离安心离开，他看得出来，风离已经数日没有睡过好觉，眼圈都是黑的。
涌入医馆的人越来越多，风游和赵慕已经透支了自己所有的体力，时时刻刻都有人死亡。
夜晚，风游靠在寺庙的门墙，抬头看天，月亮不在，星星也不出来，这是一天难得清闲的好时候。
“今天死了多少人？”风游问道。
赵慕坐在风游身边，浑身无力地靠在风游腿边，“六十六。”
“师父试的药方怎么样？”
“依旧那样，书上没有记载，试出来不容易。”赵慕摸着风游的胳膊，才几天，竟然瘦了这么多，感觉风游的身子越发单薄，好像骨头管子都是空心的。
“风游，你真的在书上没见过关于鄢县的记载吗？”风游不相信，死了这么多人，怎么会没有记载，风游看着一天天死去的人，心里难受到想吐，一条条人命，怎么会没有记载。
赵慕摇摇头。
“那一定是因为你没有好好读书。”风游皱着眉头，心脏疼痛。
赵慕轻轻地帮风游揉心脏，说：“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你别生气。”
什么叫绝望，风游和赵慕可算是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把，两人腊月之前脸上还神采奕奕，商量着怎么过年，才过了几日，眼中已经无光，风游这样一双没有受过伤的眼睛，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迷茫，满眼悲凉。
刚开始，医馆还记下每日死亡的人数，后来，人太多了，没有多余的精力统计，谁死了就拉倒城外放着。
长安的太医骑马前来，在医馆和风游的师父相见。
虽然二三十年过去了，但只看了一眼，太医就认出他是自己当年的同事，师父是死里逃生出来，隐姓埋名活到今日，万万没想到因为瘟疫之事会再见到旧日同僚。
“不谈旧事，今日前来，只为消灭瘟疫。”太医看着师父，往日的内斗无论多厉害，再次揭发已经没有任何必要。
“孙太医随我前来。”师父拱手引路。
赵慕纳闷，太医刚到，师父怎么知道他姓孙？
叶将军在城墙上巡逻，只见一名身穿红衣女子骑着白马，纱巾掩面。
“来着何人？”
“我乃知府之女，领命前来救人。”红衣女子跳下马，站在城墙下，露出腰牌。
叶将军亲自下来迎接，“知府就那么一个宝贝闺女，怎么忍心派来，你一不当差二没有职位，领的什么命？”
“领的救治苍生的命，快放我进去。”红衣女直接让里走。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待我禀报知府大人，再给你放行。”叶将军还没说完，红衣女就骑上马跑进城中，说道：“他管不住我的，我想去哪里去哪里。”
说完策马扬鞭而去。
叶将军看着随风飘舞的红衣，说道：“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他当年进宫伺候皇上都不愿意去，真的没有人能管得住她。”麒麟在一旁补充说道。
维行见到红衣女，连忙去禀告风游：“少爷，不好了，大小姐又回来了。”
“铃儿又跑出去了？”风游听到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是知府家的千金，当初要嫁给少爷的那个？”
维行话音刚落，赵慕和风游立刻站起来，异口同声地问：“她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们帮忙，听说鄢县有难，我父亲在鄢县当差时，我对鄢县颇有好感，今日特地前来帮忙。”大小姐手持马鞭走进医馆。
“戴口罩说话。”风游把口罩扔给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疫情
